第30章 权势俯首 荆条负罪
林凡之名,如日中天,其威势不仅席卷网络与现实,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江城某些曾与他有过节、或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世家大族心头。这其中,尤以王家为甚。
昔日煊赫、门下子弟在江城一中堪称一霸的王家,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乃至绝望惶恐的氛围之中。府邸深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家主王雄,一位往日里不怒自威、在江城武道界也算一号人物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如同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背脊不再挺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那一声声沉闷的响动,敲在厅内每一位核心族人的心坎上。
王龙,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家族未来的希望,此刻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呆坐在角落阴影里,眼神涣散,口中时不时发出无意义的低喃,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那日重力塔楼外的惊魂一瞥,已彻底摧毁了他的武者之心,废掉了他的未来。
王腾,他溺爱的次子,头上依旧缠着渗出血迹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躺在担架上被抬了进来。联赛擂台上那无形的一眼,不仅让他重伤昏迷,更是侵蚀了他的武道根基,即便能醒来,此生也注定与强者之路无缘。
两个儿子,一废一残!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他们曾经视为蝼蚁、可以随意践踏的……林凡!
“家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一位族老声音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林凡……他已非池中之物,如今更是……连北溟武大、军方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连那些庞然大物都敢直接回绝、且让对方无可奈何的存在,他们王家,拿什么去抗衡?去报复?
“报复?”王雄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拿什么报复?你去?还是我去?去送死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与恐惧。
“现在不是想着报复的时候!”另一位较为清醒的族老沉声道,脸色凝重无比,“是该如何……平息他的怒火!如何……让我王家,能在这场风暴中……存活下来!”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颤。
存活?
曾几何时,他们王家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扩张势力,如何培养子弟,何曾需要担忧“存活”二字?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一个处理不当,以林凡那睚眦必报(他们自以为)、手段酷烈(他们亲眼所见)的性子,恐怕整个王家都有覆灭之危!没看到连重力塔楼都能被他一眼看得停转吗?没看到联赛全场天才都被他瞬间震晕吗?对付他们王家,需要费多大劲?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升起。
“可是……我们与他……仇怨已深……”王雄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起王腾王龙屡次挑衅林凡的过往,想起家族曾经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的态度,肠子都悔青了。
“正因仇怨已深,才必须化解!”那清醒族老斩钉截铁道,“态度!关键是态度!我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让他看到我们认错的决心,看到我们……再无丝毫反抗之念!”
“如何做?”王雄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也带着屈辱。
族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负荆请罪!”
“由家主您亲自带队,带上……带上重伤的王腾,备上家族库藏中最珍贵的礼物,前往……前往江城一中,不,直接去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他!当面……谢罪!祈求……原谅!”
“带上腾儿?”王雄看向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心如刀绞。
“必须带上!让他看到……我们付出的代价!让他知道……我们真的怕了!”族老语气坚决。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负荆请罪,这对于一个传承多年的武道世家而言,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将家族的未来希望打成残废,还要带着残废的儿子,捧着珍宝,去祈求对方的原谅?
但,不如此,又能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世家尊严,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琉璃。
王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屈辱与无奈的叹息。他缓缓站起身,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准备……厚礼。开库,将那株五百年的‘赤血灵芝’,那瓶‘地心玉髓’,还有……那柄先祖传下的‘断水刀’……都取出来。”
“备车。”
“我亲自……去请罪。”
……
翌日,清晨。
江城一中校门口,已然因为昨日的惊天新闻而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和好奇的民众。当三辆黑色的、线条硬朗、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豪华轿车,在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缓缓停在校门口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几名气息精悍、眼神警惕的王家护卫,他们迅速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路。
然后,在无数道惊愕、好奇、随即转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王家当代家主,王雄,走了下来。
他今日未着华服,反而穿了一身略显陈旧的灰色布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上,竟然……背负着几根带着尖刺的、用特殊荆棘枝条捆扎而成的……荆条!
荆条粗糙,尖刺甚至划破了他名贵的布衣,在背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嘶——!那是……王家家主王雄?!”
“他背上……那是荆条?负荆请罪?!”
“我的天!王家这是……要向林凡请罪?!”
“快!快拍照!”
记者们瞬间疯狂了,镜头对准王雄,快门声如同爆豆般响起。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堂堂王家之主,竟效仿古礼,负荆请罪!
王雄对周围的镜头和议论恍若未觉,或者说,他已经麻木。他脸色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壮,微微侧身。
这时,后面一辆车的车门也被打开,两名王家护卫小心翼翼地,将一副担架抬了下来。担架上,正是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王腾!
“是王腾!他果然伤得很重!”
“竟然连人都抬来了……这是要展示诚意吗?”
“王家这次……是真的怕了啊!”
人群再次哗然。
王雄目光扫过担架上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校门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内力,清晰地传开,却又透着一股卑微:
“江城王家,王雄,携孽子王腾,特来向林凡先生……登门谢罪!恳请……一见!”
声音在校门口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恳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回应。他们会见到林凡吗?林凡会接受这迟来的请罪吗?
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校园。
小树林中,林凡正盘膝而坐,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紫色雷弧跳跃,他在尝试将一丝雷霆之力融入【万法归一眼】的洞察之中,进行更精微的规则解析。校长李振华则如同最忠诚的侍从,恭敬地站在树林边缘,随时听候吩咐。
一名校工气喘吁吁地跑来,低声向李振华汇报了校门口的情况。
李振华听完,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复杂之色,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林凡身边,弯下腰,用极尽恭敬的语气禀报道:“林凡同学,校外……王家家主王雄,背负荆条,带着重伤的王腾,还有……还有厚礼,说是……说是来向您登门谢罪,恳求一见。”
林凡指尖的雷弧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朴的重瞳之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话语。
王雄?
王腾?
谢罪?
这些名字和词汇,在他脑海中未能激起任何涟漪,甚至需要短暂的反应,才能将“王腾”与那个曾在他面前叫嚣、然后被他随手一指弹飞的模糊身影联系起来。
至于谢罪……
他需要他们的谢罪吗?
他们的挑衅,于他而言,与蚊蝇嗡鸣何异?
拍死了,也就忘了。
他本不欲理会。
但目光无意中扫过李振华那带着一丝期盼(或许是想借此彻底了结与王家的恩怨)又惶恐不安的表情,又捕捉到了他话语中“厚礼”二字。
礼物?
虽然大概率依旧是无用的垃圾,但……既然送上门了,看一眼也无妨。若是能从中找到一丝与自己下一个签到地点相关的、如同星辉草那般微弱的线索,也算省了点事。
他收回指尖的雷弧,淡淡开口:“让他们过来。”
李振华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快步离去传达。
不多时,在王雄的带领下,一行人抬着担架,捧着数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盒、锦匣,神情惶恐、步履沉重地来到了小树林外。
王雄看到树林中那道盘坐的、平淡无奇却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缩,背上荆条带来的刺痛感愈发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屈辱与恐惧,示意护卫们停在林外,独自一人,背负荆条,快步走到林凡面前三丈处,然后……
“噗通”一声!
这位王家家主,竟直接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埋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林凡先生!往日是我王家有眼无珠,孽子王腾、王龙屡次冒犯天威,罪该万死!今日王雄背负荆条,携孽子前来,献上家族薄礼,恳请先生恕罪!我王家愿世代奉先生为主,任凭驱策,只求先生能给王家一条活路!”
说罢,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身后,那些捧着礼物的护卫,也齐刷刷跪倒在地,头不敢抬。
担架上,王腾似乎被这动静惊醒,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一幕,尤其是看到那道盘坐的身影时,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凡的目光,平淡地扫过跪地的王雄,扫过他背上那带着血痕的荆条,扫过担架上惊恐欲绝的王腾,最后,落在了那些被捧着的玉盒锦匣之上。
【万法归一眼】与【上古重瞳】瞬间洞察。
五百年赤血灵芝,气血磅礴,但对混沌神魔体无用。
地心玉髓,蕴含精纯土系能量,品质尚可,但依旧低级。
断水刀,玄阶上品,锋锐无匹,却不及他随手一击。
还有其他几样珠宝、灵材,皆是世俗眼中的珍宝,却无一样能入他眼。
垃圾。
依旧是垃圾。
没有一样,能与他下一个签到地点产生哪怕一丝微弱的关联。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他收回目光,看向依旧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王雄,淡淡开口,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东西留下。”
“人,可以走了。”
没有说原谅。
没有说惩罚。
甚至没有多看王腾一眼。
仿佛只是处理掉了几件被强行送来的、占地方的物品,顺便驱赶了几只吵闹的苍蝇。
王雄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茫然!
这就……结束了?
他想象中的雷霆震怒,或者苛刻的条件,都没有?
只是……收下了礼物?就让他们走?
“多……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王雄反应过来,连忙再次磕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虽然林凡没有明确说原谅,但肯收下礼物,让他们离开,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示意护卫将礼物轻轻放在林凡面前的地上,然后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带着依旧处于巨大惶恐和劫后余生庆幸中的族人,抬着担架,如同逃跑般,迅速离开了小树林,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树林外,目睹了全程的记者和民众,早已目瞪口呆。
王家,负荆请罪。
林凡,收礼逐客。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羞辱折磨。
但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报复都更让人感到……心惊胆寒。
林凡看着地上那堆“垃圾”,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它们卷起,堆到了树林角落,与落叶尘土为伍。
然后,他再次闭上双眼。
王家的谢罪,于他而言,不过是修炼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连让他心绪产生一丝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权势俯首,荆条负罪,终不过是……凡尘扰攘,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