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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度死寂,视为常态

    第47章 再度死寂,视为常态

    时间,仿佛在巨足虚影消散、裂地熊化作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肉泥与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足印后,被彻底冻结了。

    营地,陷入了比之前裂地熊咆哮时更深沉、更彻底、更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

    风停了。

    鸟兽虫鸣早已绝迹。

    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这无边的寂静所吞噬。

    所有幸存的人——学生、老师、校长——都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呆滞地凝固在巨足虚影消失的那片天空。阳光重新洒落,温暖地照耀着他们惨白、僵硬、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庞,却无法驱散他们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他们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遮天蔽日的脚掌轮廓,那缓慢却无可抗拒的落下姿态,以及裂地熊如同幻影般被轻易抹除、碾碎的恐怖画面。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远超理解能力的景象。思维停滞了,呼吸本能地屏住,连心脏都似乎忘记了跳动。

    这不是战斗。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碾压。

    这是一种……神罚。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对冒犯其领域的蝼蚁,随手施予的、理所当然的抹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咕咚——”

    一个极其响亮、因为极度干渴和恐惧而艰难的吞咽声,在死寂中突兀地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这声音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

    “噗通!”

    一个学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牙齿格格打颤。

    “呜……呜呜……”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低泣声。起初只是一两个,很快便如同传染般蔓延开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释放出来的、带着极致恐惧和巨大庆幸的哽咽。许多女生,甚至一些男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活……活下来了?”一个男生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仿佛不敢相信。

    “死了……那怪物……死了?”另一个学生茫然地重复着,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肉泥和巨大的足印,仿佛要确认那不是幻觉。

    “是……是神吗?”有人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茫然。

    张校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是生锈的齿轮。他看了看那恐怖的足印,又看了看周围惊魂未定、哭泣颤抖的学生和同样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老师,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地钉在了那辆依旧安静、仿佛一切与它无关的黑色房车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安抚学生,比如指挥善后,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昨晚的兽潮退散,白天的利爪猬覆灭,以及刚才这神迹(或者说神罚)般的巨足天降……所有的一切,源头都只有一个!

    那位存在,他甚至不需要露面,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一个念头,或者说,仅仅是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一丝不悦,就能引动如此天地之威,将不可一世的将级凶兽如同尘埃般抹去!

    这是何等境界?! 战神?不!战神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匪夷所思!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这个词的认知范畴!

    王腾依旧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但他的剑尖早已垂下,抵在地上。他英俊的脸庞扭曲着,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那巨大的足印,又猛地转头看向房车,眼中之前的嫉妒、不甘、愤懑,此刻全部被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恐惧所取代。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挑衅、所有比较的念头,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知、多么的……不自量力!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他王家那点权势,他这点天赋,连屁都不是!他甚至不配成为对方的敌人,只配是……背景板里的一粒尘埃。

    苏沐雪也在看着房车,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泪水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距离感。她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整个宇宙。他拥有着神明般的力量,却冷漠得如同万古寒冰。她连被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校……校长……”一个老师声音发颤地提醒,“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校长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都没事吧?清点人数!快!医疗组!检查伤员!其他人,原地待命,不要靠近……靠近那个区域!”

    他的命令下达,营地才开始缓慢地、带着一种梦游般的状态恢复运作。老师们强打精神,开始清点惊魂未定的学生,医疗老师穿梭在人群中,检查是否有人被之前的音浪或气势震伤。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僵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巨大的足印和那辆房车。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却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神经的开门声响起。

    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了。

    整个营地刚刚恢复的一点动静,瞬间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了过去!

    林凡,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运动校服,脸上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仿佛刚被吵醒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他揉了揉眼睛,目光随意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扫过那些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充满敬畏与恐惧看着他的师生,最后落在了营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足印和足印中心那滩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肉泥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轻轻地、带着明显不满地,啧了一声。

    “啧。”

    只有一个音节。

    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营地中那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接着,他仿佛只是抱怨了一句天气不好一样,用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厌烦的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真吵。”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现场一眼,也没有理会那些如同仰望神明般看着他的目光,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和劫后余生的人群,还不如他被打扰的睡眠重要。他直接转身,重新走上了房车。

    “砰。”

    厚重的车门,再次关上。

    将外界所有的震撼、恐惧、感激、崇拜、以及那巨大的足印和血腥,彻底隔绝。

    也将他那视惊天动地的杀戮为“吵闹”的极致漠然,烙印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全场,再度陷入了一片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死寂。

    这一次,死寂中不再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认同。

    对啊。

    对那位而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恐怕……真的就只是“吵”到他了吧?

    不知是谁,率先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喘息,开始放松那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

    没有欢呼。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到极点的疲惫,以及一种……对“常态”的重新定义。

    在这个男人面前,将级凶兽的袭击是“吵闹”,随手碾死将级凶兽是“清净”,他们的生死……或许,真的只是他心情好坏之间,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就是……他们需要习惯的,“常态”。

    张校长看着紧闭的房车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对着身边的老师们,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收拾……收拾东西吧……试炼……结束了。”

    “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地压着那个巨大的足印,和那句轻飘飘的……

    “真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