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河亲自担任组长的决定,在安林市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两天后,一份盖着市委和市政府两枚红章的正式文件,下发到了全市各大单位。文件内容很直接:为了彻底查清医保基金管理使用中的问题,打击骗保的违法行为,市委常委会决定,成立安林市医保基金问题联合专案组。
文件附件里列出了专案组的成员名单。组长是市长赵清河,副组长有三位,分别是纪委副书记王建国,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岩,以及市政府办公室秘书易承泽。
名单后面还特别注明,专案组下设办公室,由易承泽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这份名单让安林市的官场彻底炸开了锅。
市长亲自查一个局的案子,这事本来就少见。更让人议论的,是易承泽这个名字。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市长秘书,竟然排在了纪委和公安领导后面当副组长,还兼着权力很大的办公室主任。
这意思很明显,易承泽就是专案组的实际负责人,是赵清河手上最重要的一张牌。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赵清河这次是要下狠手了,一场大整顿马上就要开始。
消息传到医保局,局长李卫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已经满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都黑了。他拿起电话拨号,但那头却提示无法接通。他明白,薛景山这是在躲着他。
“混蛋!”李卫民把手机用力的摔在沙发上。他很清楚,自己八成是要被薛家父子当成弃子了。
……
在市政府大楼赵清河的办公室里。
“小易,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赵清河把那份红头文件递给易承泽,表情很严肃,“这个担子很重,你要挑起来。你面对的,是一群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会有很多暗地里的阻力。”
“市长,我明白。”易承泽接过文件,感觉手里的几页纸分量不轻。他知道,这是赵清河把自己的政治前途都压上来的信任。
“办公地点我安排在了市郊的招待所,那里比较封闭,方便保密。”赵清河交代说,“人手我也让纪委和公安局抽调好了,都是靠得住的骨干。今天下午,你就去把摊子支起来,开个会。”
“是!”易承泽立刻应下。
当天下午,市郊招待所三号楼。
整栋楼都被武警封锁了。从纪委、公安经侦和审计局抽调来的十几名办案人员都到了,正坐在小会议室里。这些人都是单位里的业务骨干,此刻表情都有点严肃,同时又很好奇,都在打量即将领导自己的这个年轻副组长。
易承泽准时走进会议室。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夹克,人显得很干练。他走到主位,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是易承泽。”易承泽没有客套,直接说,“这次的任务大家应该都清楚了。赵市长亲自带队,说明问题很严重,查案的决心也很大。”
易承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我先强调几条纪律。最重要的一条是保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手机上交统一管理,和外界联系必须报备。谁要是敢泄密,不管是谁,一定严惩。这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易承泽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坐直了。
“另外,就是效率。我们的时间不多,对手随时可能销毁证据。我要求所有指令立刻执行,工作必须按时完成,这里不养闲人。”
“最后一点,是服从。在专案组,不分你原来的单位和级别,只有组员。所有人都得听指挥。我的要求,大家能做到吗?”
“能!”十几个人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易承泽这几句话,就让这群从不同单位调来的“老油条”们收起了心思,对这个年轻的领导不敢再小看。
“好。”易承泽点点头,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关系图。
“根据手上的线索,我定了初步的调查方案。”易承泽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我们分成三路。纪委的同志负责第一组,马上对医保局长李卫民,还有基金监督科和费用审核科的相关人员,展开外围调查。”
“公安经侦的同志是第二组,立刻进驻惠民中西医结合医院和康泰医院,封存他们的财务账目和医疗记录,重点查近两年的住院档案和报销单。”
“第三组由审计局的同志和我负责,全面审计医保局的资金账户,追踪大额资金的去向。我要知道每一笔可疑的钱,最后都去了谁的口袋。”
在场的人都是老手,一听这安排就知道易承泽是做足了功课,每个指令都打在了七寸上。
随着易承泽的命令下达,针对医保系统的大规模调查正式开始了。
但对手的反击来得很快。
专案组成立第二天,易承泽刚带着审计组进驻医保局财务室准备查账,手机就响了。电话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同事打来的。
“易秘书,有你一封匿名信,寄到了市委督查室,刚转到我们这儿。”
易承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信里说了什么?”
“信里举报你,说你在白河县林场工作的时候,利用职权让你亲戚家的苗木公司当了供应商,涉嫌利益输送……”
这纯属凭空捏造。
易承泽捏着电话,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冲着他来的,想通过搞臭他这个办案的人,来拖延甚至搅黄整个调查。对方出手又快又狠,不敢直接动赵清河,就把矛头全对准了他。
“我知道了。”易承泽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他没有犹豫,马上拿着刚从医保局财务室封存的账本,开车回市政府。这件事必须马上跟赵清河汇报,这不光是他个人的事,更会影响整个专案组的士气和调查的进展。
推开赵清河办公室的门,赵清河正在看文件。
“市长。”易承泽把封存袋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让同事拍下来的匿名信照片。
“刚收到的,一封针对我的匿名举报信。”他把手机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赵清河听完,并没有像易承泽想象中那样惊讶或愤怒。他只是拿起易承泽的手机,平静地看完了那张照片,然后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抬头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