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推着自行车了门,一百斤还是要装两袋的,其实一个人也能行,但都想要躲老娘的怒火,这段时间老娘心气不顺,最好躲远一些。
出了门,张建川登上自行车,张建国也主动跳上了自行车后座,朝着粮店骑行而去。
“哥,你这段时间还是老实点儿,我看妈这是逮着谁都要骂,看谁都不顺眼。”张建川一边骑一边道:“听说啥都在涨价,就是工资不见涨,难怪妈上火,……”
“哎,所以我才想早点儿进厂啊。”张建国坐在后座上抱头哀嚎,“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我都尽量蹑手蹑脚了,可往哪里躲啊?跟钟叔出去钓鱼也要挨骂,到俱乐部那边去看下象棋也要挨骂,在家里看书也要挨骂,反正看我各种不顺眼,我现在都不敢去找妈要零花钱了,就看着爸有时候救济一下,咋办?”
张建川也觉得没辙,大哥是老实人,嘴巴也不会抹油,所以每次火头都最终会转移到他头上,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连张建川自己都有些愧疚。
一路上就听着张建国的唠叨埋怨,张建川蹬着自行车到了粮店,这一看,怎么粮店里居然也排上了队?!
真的连米面都要涨价了?
张建川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可是国家粮店,不是自由市场,政府是肯定要保证供应的,不存在没有卖的,这样排队那就只能说大家都觉得可能要涨价了。
自由市场也有米卖,但那价格就吓人了,起码是六角钱一斤,要比国有粮店里米价贵几倍。
像厂里的职工基本上没有人会去买,而农村里也都各自田里种有粮食,不缺这个,只有在外地打工不方便从老家背米去的农村人迫于无奈才会在打工地买米。
好在粮店里米面供应还是充足的,轮到张家兄弟买米,也很顺利就买到了。
张家一家四口,只有张忠昌和张建国父子俩是吃城镇供应粮的,曹文秀是民办教师,也是农村户口,张建川就不说了。
但家里有七十多斤粮食供应也基本足够了,尤其是每年曹家几兄弟在秋收后都会送一些新米来,也算是一个补充。
出了粮店,张建国忍不住咂嘴:“建川,看样子是啥都要涨价了,如果连米面都要涨价了,这世道还能有啥不涨?”
张建川也忍不住叹气,这米面一涨的话,那几乎所有东西都要涨了,国家如果控制不住的话,那自由市场的价格就会更高,买啥东西都更贵,这钱就更不经用了。
一想到这钱不经用,张建川就忍不住琢磨着哪里去弄钱,自己身上就两百多块钱,够干啥?
褚文东手上的英纳格,脚下的彪马,还有那时髦的苹果牛仔裤,全身上下来上千元,虽然张建川不是那种对钱格外看重的人,但是还是得承认,这在对周玉梨的追求中极大地增强了褚文东的自信心,同时也让褚文东与其他追求者拉开了距离。
褚文东就靠着这一身顿时就在整个舞厅里脱颖而出,那些女青工们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转,连晏修德都得要被他压一头,更别说人家还有一辆价值好几千的摩托车。
如果没有这一身,如果没有时不时提着烟酒去周家,像褚文东这种读书时代的瘟猪仔,又还是农村户口,只怕连被周玉梨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钱不是万能,但没钱就万万不能,这样一句古里古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话从张建川脑海中一掠而过。
两大袋米一袋担在了自行车杠上,一袋搁在后座上,两兄弟就只有推着车走了。
两兄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行动了,张建国比张建川大三岁,性格迥异,但自小关系就不错。
“老二,你也不小了,要说也可以找对象了,你班上原来那些同学我感觉你当兵之后好像就没怎么联系了,回来之后也不愿意出门,怎么,你还真不考虑进厂啊?”
张建国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这几个月里变化似乎很大。
半年前当兵回来就有些神不守舍,当时他就怀疑是不是在感情上受了什么挫折。
问也没问出名堂来,结果后来又听说母亲介绍了一个镇上的女孩子给他,也是农村户口,算是般配吧,没想到被人家甩了,一下子就被击倒了,大病了一场。
弄得爸妈都紧张起来,老爹更是厚着脸皮去找了派出所当指导员的老战友才把老二送到区派出所去当联防,算是找个事儿做,别让他成日里在家里胡思乱想,现在看来似乎还起到了大作用。
老二去了派出所之后一下子就变了不少,起码人变得活泛开朗了不少,和他当兵前差不多了。
“怎么进厂?你都没解决,还能轮到我?我还是农村户口呢。”张建川撇撇嘴:“再说了,你没听晏二哥的话,招工也是全省全市招工,轮到咱们厂子弟肯定名额有限,弄不好连你都只有大集体的份儿,遑论我?”
“那咋办?”张建国吞了一口唾沫,“总不能一辈子都当联防吧?”
“无所谓,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哪里都饿不死人。”张建川倒是看得很开,“倒是你,就算进了厂没钱娶婆娘,家里那点儿老底根本不够,若是周玉梨这种,只怕要求更高,你自己要好生想一下才行。”
一句闷棍又把张建国打蔫了,想想周家两口子平素眼高于顶的苛刻,还有罗茂强和褚文东这种竞争对手摆出的条件,自己哪里有胜算?
见兄长又蔫了,张建川也没办法,得早点儿让他看清现实,老是盯着周玉梨这种不切实际的对象,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家。
而且自己也是实事求是,现在谈婚论嫁不说别的,四大件总得要有吧,一套家具也得备着吧,家里的底子就这点儿,根本够不上周家的眼界,你咋娶人家?还别说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呢。
还是没钱的罪过。
金钱不是万能,没钱是万万不能,这句话再度回荡在张建川脑海中,如此犀利深刻而韵味十足,但张建川居然想不起这句话自己是从哪里听来或者看来的了。
****
求月票,追读!
第29章 邮票
二人推车走过菜市场门口,到了十字路口,就听见那一排凉棚下有人喊:“建川!”
张建川一看,是晏修德。
屁股斜坐在一辆红色硕大的摩托车上,旁边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样的东西在看着,摩托车应该是幸福250,有点儿像褚文东的啊。
张建国见没喊自己,而且他也不想和晏修德打交道,径直道:“他叫你,你快过去吧,这米和油我驮回去就行了。”
张建川也知道兄长对昨晚晏修德在周玉梨身畔的出现有些警惕反感,也不勉强:“行,我过去说说话,看看他有啥事儿。”
张建国骑上自行车走了,张建川走了过去:“晏二哥,这么闲?哟,幸福250,好车啊,你买的?”
“褚文东的,借来骑骑,试了一下,太笨重了,倒了都扶不起来,而且还要加机油,油烟子滂臭,不如嘉陵70或者建设80轻便。”晏修德大大咧咧地道:“不是买不起,而是不划算。”
“晏二哥,再咋个也比走路或者蹬自行车强吧。”张建川笑着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查看着书册,不,应该是集邮册没有理睬自己的两人,好奇地问道:“有事儿?”
“没啥事儿,来了两个朋友看我的邮票,我想出手。”正说间,两人也已经翻阅完了,将邮册递回给晏修德,“二哥,这样,我们也看完了,您这两册基本上都是82年以后的票,嗯,也有你自己按照喜好收的,但不多,我们两兄弟在一边商量一下,给你报一个准数儿,怎么样?”
晏修德点点头,“行,你们商量一下吧,我是真不想留着了,别让我亏太多就行。”
两人连连点头,乐呵呵地走到凉棚另一头商量去了。
晏修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建川,我听周玉梨说你家也有人集邮,你爸还是你?”
从周玉梨那里听来的?看来大哥真对周玉梨上心啊,知无不言啊,连自己集邮的事儿都要拿出来显摆一番。
“呃,算是我吧。”张建川一怔之后,挠了挠头,“怎么晏二哥突然想起要出手了,不打算集邮了?”
“嗨,我要说都不算集邮,就是读高中时你也知道班上有人集邮,我也就是跟着凑热闹,所以就闹着玩儿,现在没啥兴趣了,所以有人想要,我就打算出手呗。”晏修德漫不经心地道:“我工作之前就没买邮票了,所以丢在家里,索性出手算了,……”
见张建川若有所思,晏修德笑了起来:“怎么,你感兴趣?”
张建川苦笑着摇摇头:“二哥,我现在哪有钱收邮票?我当兵回来就没买了,也丢在那里,不过我听说现在邮市很火啊,照这个势头,明后年都应该是一个大涨期,二哥你又不缺钱用,何必这个时候要出手?”
晏修德也知道这两年邮市一直处于热火期,不过他当初也只是追求班上那个集邮的女孩子而一时兴起跟着集邮的,美其名曰培养共同爱好,考上中专后天各一方,就没有多少兴趣了,纯粹是惯性又买了两年,现在工作了就更没兴趣了。
“能涨多少?”晏修德满不在乎地道:“你要说真有几版猴票,那也许还真的能挣几个,可我那时候就是就没想过这些,猴票也有,84年时,我看涨得有些吓人,八分钱的邮票涨到三块钱,一个四方联要卖十五块,所以就买了四个四方联,花了我六十块钱,……”
晏修德的话听得张建川一阵心酸,84年,晏修德还在读中专吧,那时候一个工人一个月大概也就是四五十块钱收入,他就敢一次性花六十元买邮票,这可真的是人与人不同,花有百样红啊。
“现在一个猴票四方联能卖多少?”晏修德随口问道。
“不低了。”张建川想了想,“去年年底我当兵退伍的时候也问过,单票一张七十到八十,四方联大概在四百左右,今年这半年肯定又涨了,一个四方联起码在五百五以上,……”
张建川的话让晏修德一怔,“五百五?”
妈的,这帮家伙居然蒙自己,还是朋友介绍来的,给自己说居然是四百块一个四方联,四个四方联只给一千六。
张建川一看晏修德神色便能猜出点儿什么,不动声色地道:“放到明年,一个四方联能一千块。”
“这么火爆?”晏修德意似不信。
“二哥,没见这年头什么都在涨?而且猴票数量少,当年还没多少人好这个,都拿去寄信去了,损耗也大,现在大家手里闲钱多了,喜欢这种雅好的人也多了,舍得花钱了,价格自然就起来了,……”张建川笑了笑:“不过二哥又不好这个,不靠这个挣钱,倒也不必太在意。”
“哼,再不靠这个挣钱,那也没有让被人当哈儿哄的道理。”晏修德脸色不好看,“我这几年都没怎么注意邮市,你帮我看看,……”
张建川也没怎么关注邮市,不过在读高中和当兵期间他对集邮兴趣还是很高,所以对邮票价格也知道大概。
回来的时候因为也是不想再集邮了,所以去市里署瓦北街老邮局邮市问了问,基本了解,也就是这半年来没怎么关注,但是也知道邮市总体还在上涨。
接过邮票本,张建川大体翻了翻,有些凌乱。
的确如晏修德所言凑热闹买的,基本上都是82年到87年间的票,算新票,大路货居多,猛禽,郑和下西洋,西周青铜器,西厢记小型张,黄帝陵,……,也有几套80年和81年的,比较值钱,如80年的白暨豚等。
不全,而且基本上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没有方略,难怪晏修德自己都说没兴趣。
不过毕竟还是有这么多票,加上四个猴票四方联,张建川按照去年年底的价格估算了一下,四千五百块钱还是要值的,或许这会子能到五千了?
艳羡晏修德真的有钱之余,张建川倒也没有其他想法,压低声音道:“二哥,我约莫看了看,差不多四千五百块左右,再抛点儿的话,四千八找对人,也能出手,……”
晏修德吃了一惊,脸色更加难看,刚才那两兄弟说了个大概数目,给了三千,说除了猴票外,其他都不怎么值钱,他将信将疑,让他们在好好合计合计,没想到差价居然如此之大。
“建川,真能卖到四千五?”晏修德再说不差钱,这一千五六的差距,能顶他在厂里上一年班了,这帮孙子心太黑了,还是自己朋友介绍来的,就这么烫自己?
“二哥,我还能乱说?”张建川也不多解释:“面值都摆在那里,而且您还把80年齐白石的荷花,还有81年的红楼梦小型张都收齐了,但这几样,也得值好几百吧?要不,你明天去市里看看,署瓦北街你知道吧?火车站坐34路立交桥换乘7路到底,……”
*****
还能有几张月票么?
求收藏、追读!
第30章 奔头
正说间,那两兄弟也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二哥,我们商量了一下,您是秦哥的朋友,我们也不能蒙您,现在邮市看起来火爆,但是说实话是虚火,上下起伏得厉害,这样,我们全要,三千一百块,您觉得怎么样?”
有零有整,比之前涨了三百,如果不是张建川给自己报个价,晏修德肯定就出手了,但现在,一千四百元的差距,让他心里格外不爽,但生意么,也没有必要撕破脸,晏修德平静地点点头。
“三千一啊,距离我心里的价位还差了点儿,要不这样,我明天要去县里秦哥那里,到时候我在让他帮我看看,……”
两兄弟脸色微变,“二哥,您觉得多少合适,出个价?”
晏修德淡漠地摇摇头:“我估摸着我想要的价位你们两兄弟又难以接受,还是等明天我去了秦哥那里之后再说吧。”
见晏修德态度坚决,两兄弟脸色也不好看,狐疑地瞅了张建川一眼,只能悻悻地打了招呼离开了。
等到二人离开之后,晏修德才脸色阴冷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妈的,吃钱吃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还穷疯了想要抢人呢。”
张建川笑了起来,“二哥,你还缺钱?工资一个月加起来肯定上百了吧?你又没耍对象,能有啥花钱的地方?”
晏修德本来就对张建川印象很好。
纺织厂每年在安江县中读书的人很少,每年也就那么三五个能考上安江县中,绝大部分都是在厂子弟校读书。
晏修德他们那一届只有三个,而张建川他们这一届是四个,所以在县中校里,纺织厂子弟都还是比较抱团的。
只不过晏修德比张建川高两届,联系稍微少了一些。
但当年张建川在安江中学打架很是为纺织厂子弟打出了名声,毕竟给外边儿的印象纺织厂就是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