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沸腾时代 > 第30节
    张建川有些疑惑,想不起来哪篇小说里有这句话,《空中小姐》,《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还是《顽主》?

    貌似好像都没有啊。

    可自己看过的文学作品里,除了王朔的小说,好像没可能有这么的文字才对。

    花了九十五分钟,两人终于爬上了云鼎山。

    看到所谓云鼎石城的残垣断壁,唐棠眼圈都红了,委屈得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走了这一路,脚指头都磨破了皮,疼得她走路都一瘸一拐,只能脱掉凉皮鞋,提着走路。

    可这地面小路还是有些硌脚的,走得也是蹑手蹑脚,难受至极。

    这就是张建川给自己说的名胜古迹?

    哪里有丝毫名胜古迹的影子?

    张建川也觉察到了唐棠情绪的变化。

    之前在路上,还和自己有说有笑,从王朔的《空中小姐》到刘震云的《塔铺》和《单位》,再到朱苏进的《射天狼》和《战后就结婚》,最后谈到二月河的《康熙大帝》,弄得张建川都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了。

    可以说这是张建川当兵退伍回来之后谈得最畅意的一次。

    谁还不是个文学青年了?

    从读高中开始张建川就沉迷于武侠小说里,金庸、古龙、梁羽生三大家就不说了,从柳残阳到云中岳,从卧龙生到武林樵子,从萧逸到陈青云,无所不包,无所不看。

    到当兵入伍之后,就开始转为看文学杂志和历史小说了,《中国作家》,《收获》,《十月》,《花城》,有什么看什么,都是张建川最喜欢的。

    《康熙大帝》张建川看了三遍,对内里的权谋手段都是叹为观止。

    能从最初的特务连侦察兵到后来的通讯员,既得益于自己一笔好字,也有赖于自己的文笔,而成日里“钻研”这些小说杂志也是受益匪浅。

    先前还兴致勃勃,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多半还是这云鼎石城的破烂样让内心充满希望能看到一副如八达岭或者山海关模样的唐棠大失所望,觉得自己欺骗了她,受委屈了。

    “呃,唐棠,怎么了?”张建川知道得找一个契机,否则今儿个的好气氛就得急转直下晴转阴了。

    唐棠没做声,只是低着头跟着张建川走着。

    “小心点儿,是不是有点儿失望?”张建川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同理,失望越大,收获越大,……”

    “啊?”唐棠猛地仰起头,鼻梁上细密的汗珠加上两颊的酒窝,看上去格外可爱。

    “怎么,不相信?”张建川笑眯眯地道,就像是冒充外婆骗小红帽的狼,“走上去就知道了。”

    “真的?”唐棠一下子就恢复了情绪,面部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少骗我!骗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敢?”张建川一挥手,“走吧,你的脚磨破了,我更担心你下山怎么走,这会子还得要把鞋穿上,别碰伤了脚。”

    “哼,我能走下去,别小看我。”唐棠骄傲地一昂头。

    伴随着石城的残垣断壁呈现在面前,张建川带着唐棠绕过那散落在杂草中的烂石块砖块,终于艰难地走到了山边,“从这里上!”

    这个时候张建川可就不敢大意了,伸出手去,示意唐棠拉住自己的手。

    这要跌下来,摔得可不就是轻伤了,出不得半点儿事。

    他甚至都有点儿后悔夸海口要带这丫头来这里了。

    读高中的时候他回厂里,和杨文俊、刘广华、宋德红他们来过两回,还有些记忆,只要爬上去,就是一段平坦地石质城墙,一直延伸到山崖边上,可以俯瞰山下。

    但要爬上去就是在残缺的城墙上攀援而上,手足并用才行。

    相较于张建川的“胆怯”,唐棠却显得格外兴奋,甚至连脚趾上磨破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痛了。

    一只手拉住张建川的手,一只手扒拉着残缺的墙砖,跟随着张建川往上攀爬。

    之前和杨文俊他们来爬的时候张建川还不觉得,但这会子和唐棠爬的时候他就怵了。

    爬到半中拦腰,他不敢再在上边,万一唐棠十足落下,自己一只手未必拉得住。

    “唐棠,你走前边,我在下边,你双手都扒着墙砖,先试试是否结实可靠,然后再往上,别怕,但是也别大意,一切有我。”

    山风呼啸,让毒辣的太阳都毫无用处,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唐棠小心地越过张建川往上,风化的墙砖开始滑落,吓得张建川都微微变色,“小心!”

    反倒是唐棠还越发兴奋得意,大概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攀爬危险之地带来的刺激。

    一步一步,看着唐棠慢慢爬上去,张建川心中才稍稍放下。

    眼见得到了最后一步,这是一处有半人高的半凹陷断壁,双脚往下蹬无法受力。

    以张建川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但对于唐棠来说,就有点儿挑战了。

    连续两次都没能上去,唐棠饱满的胸脯急剧起伏,看得张建川心旌动摇。

    再也不敢多耽搁,索性就大胆地直接抱住唐棠膝弯,将她放在自己肩头上,向上一举,最后双手托在唐棠的臀瓣上,在唐棠羞涩紧张的叫声中,直接把唐棠送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举目眺望,青江如带,绕山而过,盛夏的山间郁郁葱葱,山下的省道崎岖蜿蜒。

    而在江对面的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汉北监狱等建筑群落隐约可见,东坝镇则在青江这边,遥遥相对。

    先前张建川的“狂浪”之举让唐棠仍然心跳如雷,但看到张建川淡然自若的模样,唐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大惊小怪了。

    人家就是情急之下帮自己助力一把而已,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换一个人也许也会这样,自己若是疑神疑鬼,反而成了笑话。

    

    第62章 妙语如珠

    “这江景果然让人心旷神怡,但这古迹又从何说起?”唐棠双手叉腰,嘟起嘴问道:“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不得了的名胜古迹啊,有什么历史渊源,你如果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那就是……”

    “那就是欺君罔上,按律当斩?!”张建川笑吟吟地接上话。

    唐棠脸一红,被张建川的调侃给弄得又喜又气,这家伙知道自己喜欢历史,现在连言语都开始故意讨好自己来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最起码证明这个男人对自己的重视。

    看唐棠涨红着脸,笑着“张牙舞爪”,意欲捶打自己,张建川也没有躲闪,“那我就来替你介绍一下,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哦?真的?”唐棠收回粉拳,抿嘴笑道:“洗耳恭听。”

    “嗯,这里叫做云鼎石城,始建于南宋淳祜三年,也就是1243年,旭烈兀你知道吧?”张建川笑着问道。

    “当然知道,拖雷之子,也是元宪宗蒙哥、元世祖忽必烈之弟,伊儿汗国的创建者。”唐棠讶然扬眉,“你是说旭烈兀在这里打过仗?”

    “对,旭烈兀奉蒙哥之命攻打南宋,激战于汉川,你是嘉州人,钓鱼城之战总该知道吧?不过那是后边的事儿了。”张建川侃侃而谈。

    “钓鱼城也是汉川八柱之一,云鼎石城也是其一,另外还有六柱,我就不赘述了,总之旭烈兀在这里猛攻,南宋名将,汉川安抚制置使余在这里率利州军坚守,多次击溃旭烈兀的进攻,确保了南宋半壁江山多年不失,……”

    唐棠还真没想到张建川居然能就这这破败不堪的一段城墙,讲出这样一个鲜活的故事出来。

    余她当然知道,也知道余在担任汉川安抚制置使率兵抗击蒙元南侵,打过多次胜仗。

    但是具体到在哪里打仗,每一仗如何打,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南宋理宗赵昀,嗯,就是那个脑袋被党项人杨琏真迦盗墓做成骷髅碗的可怜皇帝,却撤了余的职,最终导致余暴毙,抗元局面逆转,虽然后来蒙哥在钓鱼城被击毙,但整个局面已经被难以挽回,……”

    唐棠也接上话:“南宋的局面倒不是完全是军事上的失利导致,实际上从联蒙灭金这一政治决定做出之时,局面就相当危险了,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但很多人却很难抵挡住诱惑,后期赵昀重用奸佞,丁大全,贾似道,……”

    “野蛮击败文明,这也算是一个最残酷而真实的范例吧,……”张建川叹了一口气,“北宋被金所灭,宋人却不汲取教训,南宋又被蒙元所灭,唐棠,明代又没有汲取教训,被满清所灭,这些皇帝大臣天天苦读史书,为何却始终不明白防微杜渐这个道理呢?”

    唐棠笑了起来,“建川,这些道理都被你悟出来了,我觉得你都有政史系毕业生的水准了,相当优秀啊。”

    “不优秀点儿,怎么和你做朋友呢?”张建川顺口而出。

    唐棠月牙美眸放光,却只是推搡了张建川胳膊一下,“巧言令色鲜矣仁!”

    略微夸张的举手投降,张建川一边含笑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

    当唐棠脚磨破处疼得一瘸一拐时,嘟着嘴,在张建川“再三邀请”之下,半推半就地爬上张建川后背,似乎也就成了很顺理成章地结果了。

    对于张建川来说,这一段路程似乎比他空手走路还要轻松。

    刚好一百斤出头的唐棠对于长期武装行军的张建川来说真不算什么,而这样一具身体爬上自己背上,似乎更像是为张建川添加了无尽核动力。

    一直到快要到停放摩托车的那家农户住家时,张建川才很知趣地放慢脚步,让唐棠下来。

    对张建川的心细体贴,唐棠内心清甜如蜜,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感谢,只能低声道:“今天是我来纺织厂一年里最愉快的一天。”

    “是么?”张建川眨了眨眼,“嗯,也许快乐总能传染人,我想我也一样。”

    张建川的话更让唐棠心醉,一直到坐上摩托车时,那张姣靥已经下意识地贴在了张建川的后背上,让张建川如芒刺在背。

    ……

    幸福250呼啸而过,单琳从新华书店出来时,恍惚间看到了那疾驰而去的摩托车上两个人影有些眼熟。

    但摩托车去得太快,而街上人也不少,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是谁?

    摇了摇头,单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走火入魔了,居然会联想起他们俩。

    好几次唐棠都问起了张建川和自己的事情,弄得单琳都有些不胜其烦。

    她也不明白唐棠怎么会对张建川的事情那么感兴趣,更对自己的感情故事刨根问底。

    不过单琳从没有往唐棠对张建川有什么想法那方面想,那太不可想象了。

    可能是自己想太多,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单琳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沉下心来,先把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的事情在这一两年里争取解决了,再来考虑个人的感情问题。

    听姑父说未来几年可能地方上都会逐步推进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这关系到各地乡镇干部队伍中相当大一部分人的思想稳定,国家应该有所考量。

    但不可能每个人都能从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所以就必须要在这几年里在所在岗位上干出拿得出手的成绩来,才能服众。

    有人脉关系只是一方面,你工作拿不起来,绝对会被竞争对手作为攻讦的靶子,甚至你都无法辩解。

    这一点姑父也早就提醒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方面要在本职工作上干出成绩,另一方面也要尽快取得自考法律专科的文凭。

    有些路上遇到的人可能真不错,但自身强大才更重要。

    你若盛开,蜂蝶自来。

    这句话好像是张建川和自己道别时的赠语,精妙绝伦,她都有些不相信出自他的嘴里,让她记忆深刻。

    当时她不明白张建川说这句话的意思,觉得他是在自嘲,还有些内疚。

    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或许就是他自己的一份自励。

    这或许对他和自己都适用。

    想到这里,单琳握紧了手中的书籍,丢开了在风中洒落的种种情绪。

    

    第63章 选人用人

    把唐棠送回宿舍时,也不过下午一点过。

    唐棠也知道张建川熬了两夜,需要回去休息,所以也很乖巧地与张建川道别了。

    此时的她已经有些难以自抑,但是她也清楚横亘在自己和张建川之间的鸿沟有多深,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评判一下这一段即将从好感、喜欢到爱恋跃进的这段感情。

    张建川却骑着幸福250找到了晏修德,两人没有停歇,直接就奔着元洞村河坝去了。

    “怎么样?”摩托车艰难地在河坝上蹒跚而行,最后停留在河坝拐弯处,从这里可以正好俯瞰那一片沙地,两人停好车,直接下到了沙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