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沸腾时代 > 第40节
    “……,我们就是打听打听,大岭村的庄二妹庄红梅认识吧,经常来你店里洗头?”

    选择了理发店的后边院子谈话。

    这是典型的前店后房,后边院子有些零乱,杀了鸡烫了毛之后扯下来的鸡毛丢在后门门槛上,小板凳和竹椅子放在院子里。

    张建川坐下,示意两夫妻也坐下。

    没有直接去理发店里找人,而是让周朝先去将夫妻二人喊进后院,避免招人眼目。

    张建川担心打草惊蛇,如果人贩子真的是利用这个理发店作为物色选择目标的地方,那弄不好在这里被吊上的妇女就不止一个。

    张建川来之前就查过,从1985年到今年,尖山乡有报案登记的离家没有了音讯的妇女就有五六人。

    还有一个有书信回来,但是地址却不详,只落了山东某县,信中只说自己被卖到了山东,讲了现状,说自己已经在那里嫁人生子,要等到孩子成年以后才能回来,其他一概没提。

    很显然这封信寄出来之前就经过了买她的男方检查过,应该是这个女子在男方处得还不错,所以最终争取到了这样一个告知家中自己消息的机会,但也仅此而已。

    周朝先还是有些喊账的,一招呼,夫妻两就跟着进来了。

    “认识,嫁到白江去了啊,有时候回娘屋里来,就来我这里洗头。”回话的是女人。

    “这段时间来过你们这里么?”张建川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一个月了吧,六月份来过一回,正月间回来过,四五月份也来过几回,好像庄二妹嫁的那边男人经常发酒疯打她,……”

    女子是个包不住话的性子,一问就打开话匣子,连她男人连连给她使眼色都没能制止住,只能咬牙切齿。

    “哦?”张建川笑了笑,“这我们知道,那她回娘屋里也向你们说这些事情?”

    “不是,我们和她关系一般熟,只是有一次她向别人说起的时候,我偶尔听到一句,……”

    女子连忙解释道,大概反应了过来,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多嘴了。

    张建川和周朝先交换了一下眼色,装出不在意地道:“庄二妹平时和谁一起来?她姐还是她妹?”

    “庄大妹嫁到华流那边,很少回来,庄三妹和她姐关系并不好,而且庄三妹那名声,庄二妹也不愿意和她一起出门吧?”男人接上话,“她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来,……”

    “不对吧,这年头年轻女子出门哪个会一个人单独来?”见到张建川微微挑眉,周朝先脸色一冷,“王贵娃,派出所问事情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又和你没球得关系,你在那里帮哪个打掩护嗦?”

    “周二哥,我哪敢,你都晓得我们两口子都是老实得很,哪敢乱说嘛,为人家招了祸,人家肯定要找我说事啊。”男子连连作揖,“我说的都是老实话,庄二妹基本上都是自己来,有时候和许九妹一起,……”

    “哪个许九妹?”周朝先问道。

    “就是大岭村许主任的妹妹,……”

    周朝先恍然大悟:“许桂蓉的妹妹?我知道了,……,你再回忆一下,她这半年经常在你这里,还和哪个在一起过,……”

    

    第84章 僵局

    有周朝先这个熟人在,很多事情的确要方便许多,开始王贵娃两口子还有所顾忌,但到后面越问越细,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保留了。

    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才又觉得后怕,连连哀求一定要保密。

    虽然他们也没觉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儿,谁和谁相熟,谁和谁相互见不得,谁和谁又打锤割孽了,……

    回到治安室时,朱炳松和牛大利还没有回来。

    张建川丢给周朝先一支烟,点燃,然后自己拿着一支烟在鼻尖嗅着,却不点燃:“周哥,你觉得呢?”

    “两个人,许九妹年龄和你说的不符合,而且再咋个也是村主任的妹妹,我对她也还是比较熟悉,男人是个瘫子,她本人却是咱们乡里乃至区里的文艺骨干,每年县里文艺汇演都是区里撑场面的,所以可能性不大,……”周朝先沉吟着道。

    “另外一个最可疑,年龄也差不多,但王贵娃两口子说只见过一次,而且庄红梅和那个女的也不太熟悉,这就有点儿对不上啊,庄红梅我晓得,长得还可以,也不是那种啥都不懂的瓜婆娘,如果不熟的话,你要把她哄起去卖了,恐怕有点儿难啊。”

    现在反映出来的在丽莎发室里见到过与庄红梅在一起的女子就两人。

    一人许九妹,基本排除。

    另外一人不知姓名,是跟随庄红梅而来,只逗留了几分钟就离开了,后来也再也没有出现过,貌似二人也不熟悉,像是在店外偶遇一样。

    但从打扮上来说,王贵娃婆娘说那个女的穿着打扮就像是在外边走动的样子,这一点符合,疑点很大。

    但他们两口子都不认识,只说见过这个女人在场镇上出现过。

    可难题就是没谁认识这个女的,周朝先在周围问了问,时隔久远,都回忆不起来了。

    下午五点过,朱炳松和牛大利回来,摸起来的情况也不尽人意。

    能确定的就是几次去茶馆,庄红梅都是和许九妹去的,另外有人看到过以此庄红梅和另外一个女子在茶馆外远处说过话,没看清楚样貌。

    当张建川和朱炳松准备离开乡政府驶上县道时,不出所料,一个人影从旁边树边上窜了出来,拦在了前面。

    “,腔都不开就要梭了嗦,咋个说嘛?”庄红杏瞪着凤眼,鸦眉竖挑,叉着腰站在边三轮面前。

    张建川熄了火。

    本来他也要和庄红杏说一说,今天收集到的线索有些价值,但是要查明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来历,还要下深水。

    而派出所在这里摸情况的话,效果未必好,而让庄红杏去想办法,说不定还能起到效果。

    “啥子梭不梭?回派出所商量下一步工作难道还要先向你汇报嗦?”张建川也不客气。

    “庄红杏,我告诉你,案件是白江镇你姐夫那边报的案,所里边已经受理了,在调查中,今天我们来也就是调查,你算是受害者家属,但是并不代表我们派出所调查到的啥子情况都要告知你,公安机关有公安机关的规矩,懂得起不?”

    张建川犀利的反驳弄得本来还有点儿气势汹汹的庄红杏一下子就懵了。

    之前她觉得张建川和蔼可亲,也讲道理,但没想到突然变脸,直接给自己来了一个猫儿洗脸(训斥)。

    见庄红杏懵了,张建川这才稍稍放缓脸色:“派出所今天在白江和尖山这边都在开展工作,这些都涉及到秘密,你没有必要知道就不要东问西问,于案件破案无益!当然如果你想要帮助公安机关早日破获此案,想要主动帮忙,我们也是欢迎的,……”

    庄红杏如梦初醒,连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也不晓得我能帮得到你们啥子忙,只要我能做得到,你们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庄红杏,你还别说,我们还真有些事情不好出面去打听,但如果你去悄悄咪咪帮我们问一下,说不定还能有些收获。”张建川上下打量着对方,“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能不能保守秘密?”

    “做得到,当然做得到,这个你们尽管放心。”庄红杏一听精神大振。

    能帮派出所做事,而且还是侦破自己姐姐被拐卖的案子,她当然愿意。

    “好,那你过来,我和你交待一下。”

    招手示意庄红杏走拢来,张建川靠在摩托车油箱上,一边思考一边开始给庄红杏布置任务。

    张建川他们回到派出所时,都快晚上七点了。

    马连贵没回家,范猛也在,张建川和朱炳松便把今日摸到的情况做了一个汇报。

    “最大的可疑对象就是那个三十来岁穿着像是外边跑的女人,这和白江镇那边获得的线索基本吻合,但现在反馈回来的情况是好像这个女人不像是尖山那边的人,至少场镇周围的人对这个女人都没有多少印象,只是偶尔在场镇出现过,被人看到她和庄红梅走到一起,……”

    马连贵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目光深沉,“尖山又不是啥交通要地,如果一个纯粹的外地人去,肯定会扎眼,也很少有没有瓜葛的外人去那里,总会有原因才对,还得要去走访了解,看看有没有谁认得,或者起码晓得她的来历,……”

    给工作定了方向,马连贵继续道:“另外建川你提到的指向庄红梅同学的姐姐,这条线实在不行也要查,不要拖了,老古这段时间没啥事儿,让老古带着田贵龙和谢小虎也去,多两个人,我再给赵昌元打电话,多配合一个人,这样进度快一些,不能只寄希望你说的那个庄红杏,……”

    古应全是汉北监狱派来协助工作的监狱警察,一般只负责联系汉北监狱和女子劳教所相关工作,并不参与其他乡镇的工作,但特殊情况下一样要服从全所安排。

    “白江那边下午调查情况如何?走访有没有突破?”

    范猛下午又跑了一趟白江,开了所里的BJ212去,听见马连贵问起,摇了摇头:“沿路的确有人看到三人,但都不认识那一男一女,觉得应该不是白江那边的人。”

    “对了,那两个磨刀匠和补锅匠呢?问清楚是哪里人没有?”马连贵有些不满地道:“每次逢场都要来,难道说整个白江镇就没有一个人晓得他们是哪里人?最不济也该晓得他们的活动规律,比如明天在哪里赶场,就可以去问,未必非要等到后天白江逢场他们来了再问?”

    范猛挠头:“所长,周围人都只知道喊绰号,补锅匠是隆庆那边的,但隆庆哪个乡镇就不清楚了,磨刀匠好像是四处跑的,好像是洪塔那边的人,……”

    这个范围就太大了,找都没法找。

    两边都遇到了阻滞,案子就陷入了僵局,但是起码还有工作可作。

    “范猛,运输公司这边我的意思是暂时缓一下,我觉得就算是去查到那趟车,估计司乘人员都很难提供啥子有价值的线索,还不如沉下心来在白江和尖山这边深挖,说不定还有些搞头,如果这两边都打不开局面,再说去运输公司查。”

    马连贵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把重点落在本地,人手有限,就要有个权衡。

    

    第85章 破案也讲运气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范猛又把张建川和朱炳松喊到自己办公室。

    “尖山那边你们觉得怎么查?”范猛手中钢笔在笔记本上敲打着:“这个外边跑的女人有些怪啊,不是白江人,不是尖山人,都认不到,没得道理啊,如果补锅匠和磨刀匠都认不到,那边就断了,就只有看你们尖山这边了。”

    “照理说,像庄红梅这种初中都读过一年的,也还长得可以,不应该轻易相信人,随便被人骗走才对,见一两面就能哄得庄红梅上当,说明这个女人真的还有点儿凶,弄不好是个老手,……”

    张建川捏着下巴思考,“周朝先和牛大利一去问,目标太大,很多人就忌讳,不愿意说,庄红杏虽然名声不那么好,但毕竟是本地人,问的又是自己姐姐,还有点儿可能,但如果等到后天白江那边补锅匠和磨刀匠没得搞头,庄红杏也没有消息,那就只有去挨着挨着查庄红梅的同学姐姐这条线索了,这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难得核实清楚,甚至还是有可能根本没有头绪,……”

    查案子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子。

    线索多,查下来,要么就直接排除,要么就是既无法彻底排除,又无法确定,又或者就是干脆找不到人,没法查下去。

    所以大家都觉得有时候破案子就是还是要讲点儿运气。

    但还是那句话,运气也是建立在你穷尽一切手段把线索查干净的前提下,才可能落到你头上,否则你不查的话,那就是绝对没得运气。

    看到朱炳松进来,罗金保不经意问道:“朱四娃,如何了?看你们整了一下午,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有搞头吧?”

    “有锤子搞头。”朱炳松摇摇头,端起饭碗开始喝稀饭,“都说没看到或者认不到,不是他们本地人,样子也说不清楚,事情又隔了那么久,哪里去查?”

    罗金保不动声色,“那这个案子不是就搁起了?恐怕不得行啊,听说被拐走的妹妹凶得批爆,在尖山乡政府里把赵昌元都弄得下不了台,所里不给治安室扎起,那咋个收得到场?”

    “没球得那么凶,我看建川去了和那个女子好生说,还是就慢慢说通了,尖山乡治安室那帮人就是懒球得很,啥事都不想去深查,就晓得糊弄人家,人家当然不得依,建川和那个女子说了半天,人家还不是就信了。”

    朱炳松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罗金保又是震惊又是酸涩。

    不是说得那么惊抓抓的,结果张二娃一去就摆平了?

    张二娃就这么大的本事?

    罗金保也觉得张二娃现在越来越神秘莫测了,和上半年的情形截然两样了。

    不说范猛,原来所长和秦志斌对张二娃的印象也很一般。

    可几件事情下来,所长明显就开始信重张二娃了。

    秦志斌就不说了,他是得益者,肯定更会帮着吹张二娃。

    甚至连朱元平对张二娃的印象都有改观。

    这不能不引起罗金保的深思。

    大家当联防,最后出路是何处,大家心里都有数。

    唐德兵蹦得那么起,还不就是想要回罗河去当招聘干部?

    李成军和文家福到所里来,唐德兵连忙去买一包阿诗玛来,人家呆了半小时,他阿诗玛都去散了好几圈。

    从他进派出所几年,估计都没有这么舍得过。

    罗金保心里苦涩,唐德兵这个球样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是东坝镇人,听说水管站缺人,也琢磨着去争一下。

    但盯着的人太多了。

    镇政府里边临聘人员多得很,都打破头想要去。

    自己并没有啥子优势,就只有指望区委那边看着自己这么多年在所里的辛苦,没得功劳也有苦劳,考虑一下了。

    问题是张二娃户口也在东坝镇,现在看他这个跳颤样子,明显也是冲着招聘干部去的。

    不说镇上那些人,就是这派出所里,都冒出来这么一个竞争对手了。

    张建川没想过自己就这么去了一趟尖山乡,也会引来有心人的嫉妒,但就算知道,也一样只能面对。

    这派出所里庙子虽小,但竞争也无处不在。

    他现在的心思就是要协助范猛把这个案子查清楚,虽然也知道就算是查到了线索,但最终要核实清楚,并确定罪犯抓捕归案,那都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