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李钢他们还在现场,还有一个烂贼装不下了,还得要去跑一趟把他们拉回来。”秦志斌兴致高昂地下车:“拦第二辆班车拦到的,差点儿就要进县城了,再慢一步就没得搞了。”
罗金保和张建川都忙着上前配合唐德斌和谢小虎把那两个铐得龇牙咧嘴的家伙带到法国梧桐树下,解开铐子,又分别反铐在树上。
“姓名,年龄,家住哪里,……”
唐德兵比谁都积极,抢在最前面,深怕被罗金保和张建川抢了功了,忙不迭地拿出一叠材料纸来开始做记录。
张建川笑了笑,没有上前,而是主动上车与秦志斌一道去接李钢他们。
这一切都看在马连贵和孙德芳眼里。
等到李钢他们回来,派出所又热闹起来。
朱元平和刘文忠他们这个时候也回来了,王勇也从县局回来了。
八百块钱,已经够立刑事案件了,而且如果加上前面还有两起同样类型的丢包诈骗,现在还需要把那两个受害人找来辨认。
甚至还要问一下周邻的如怀亭、隆庆、永丰几个区的辖区内有无此类案件,也好并案处理,工作量不小。
“建川,做得不错。”孙德芳放下茶杯,满意地点点头:“莫去争那些。”
“孙伯,我本来也没争啥子。”张建川笑着提起水壶替孙德芳把水倒起。
“老马心里有数,这所里边的事情瞒不过他,你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其他不要去掺和。”孙德芳抿嘴一笑。
“马上就九月了,你来所里也大半年了,表现有目共睹,区委那边我找了老邱和老谢,他们觉得你表现的确不错,但资历太浅了,……,另外这个老姜你晓得是做啥子的不?”
张建川有些好奇,摇摇头:“不认得。”
“是镇初中的化学老师,他婆娘是区委副书记邱昌盛的姐姐,刚才还在说他取这笔钱是准备凑够好买电视机的,要是被骗了,回去还不晓得咋个交待呢,……”
孙德芳意味深长地道:“我和他也很熟,还在和他说,要是没得你那一句话,他这八百块钱多半就没搞了,他也一直在说就是,找机会一定要感谢一下你,……”
正在这个时候,派出所电话响了起来,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反而就是张建川闲下来了,赶紧去接了电话。
“派出所,哦,找所长,请问你哪里?区委,好,稍等一下,……”出了值班室,张建川扯起嗓子喊:“所长,区委电话。”
马连贵走路带风,疾步下来,接起电话。
“哪位?邱书记啊,……,晓得晓得,老姜天都要垮了,人都站不稳了,说话也颠三倒四,鼻脓口水的,……”
“……我之前觉得如果抓不到,恐怕就只有喊你过来接人安抚一下,怕他想不开,免得出事情,……,”
“,……,运气好,都抓到了,撵了几十里地,……,三个烂贼,你晓得,养马那边搞这一行的多,凶得很,……,”
“……,嗯,放心,钱都追回来了,一分不少,老姜都要给我跪到了,他说屋里电视总算保住了,哈哈哈哈,……,要得,哪天请客嘛,……”
几个丢包诈骗犯的笔录昨晚都是晚上七点过了。
所里开官,喊谢小虎去卖了几斤卤猪头、凉拌耳叶,一大包花生米,又在隔壁饭馆里去吵了几个下酒菜过来,算是一个小庆功。
除了带班领导朱元平和值班民警秦志斌、王勇以及值班联防没喝酒外,其他人都小酌了几口,连好久没沾酒的孙德芳都开了戒,喝了二两。
马连贵表扬了唐德兵,这让唐德兵眉飞色舞,忙不迭地端酒给马连贵和孙德芳敬酒。
“元平,这个案子你和李钢多操心,李钢这段时间手里边盗窃耕牛案子材料都补完了,没得事就主要抓这个案子,我估计要仔细挖的话,牵扯的案子不会少,怀亭那边也有几起,就看能不能辨认得出来是他们,我估计弄不好县城里边都还有这类案件,就不晓得是不是这帮人干的了,……”
很多时候这种聚餐小酌其实也是探讨工作的好时机,借着酒兴,大家思维都更活跃,平时有些想不到的,也能回忆起来。
“如果牵扯案子太多,李钢一个人恐怕不得行,所长,今天我们去二郎那个伤害案虽然是重伤,但是案情很简单,又有现场证人,没啥板头,要不喊文忠也来上这个案子?”
朱元平建议道。
马连贵想了想,点头:“也可以,文忠抓紧时间把那个伤害案交到预审科,这边和李钢两个来负责这个丢包诈骗案,我觉得这个案子如果挖得好,能搞出不少案子来,到时候报个集体三等功都有希望。”
“是啊,这个案子如果搞成团伙案系列案,那今年我们所在盗窃和诈骗这两类常见案件上就都有像样的战果了,加上‘5.31杀人案’和移交给市局胡正波的通缉逃犯,局里那边也能交差了,年底咱们所先进集体也就稳了。”
朱元平的话也引来王勇、李钢、刘文忠等人的赞同。
去年东坝所和城关所争夺先进集体一等奖,闹得不亦乐乎,最后城关所胜出,但大家很不服气,都觉得县局党委有点儿偏心城关所。
马连贵也很不高兴,还专门找了谭立仁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和态度。
当然少不了一番安抚,但是结果却不会改变。
第105章 双线丰收,人脉渐显
听得大家说得热闹,张建川心思却不在这上边。
孙德芳的话他还记着在。
这个案子破了,八百块钱追回来了,加上孙伯和马所长肯定会在邱昌盛那里去夸赞自己,加深印象。
邱昌盛是区委分管工农业经济的副书记,而且资历比较深,就算是刘英刚一些时候也要考虑他的态度。
如果在邱昌盛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又真有机会的话,是能为自己大大加分的。
还是要走两条路。
虽然张建川内心觉得沙场挣钱才是头等大事,但是从唐棠、单琳那边传递过来的态度,很明显他们都更看重一个稳定正式的工作。
联防和临聘人员这类都不算正式工作,但招聘干部基本上就可以算是准正式工作了,而且具备了转为正式干部的基础,机会大大增加。
张建川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有意无意地要参考唐棠和单琳的看法了,看来这身边人的态度的确会影响到自己。
难道自己还真的准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唐棠或者单琳有觊觎之心?
有肯定有,问题是能行么?
张建川觉得自己越来越自大或者自信了,钱还没挣着,就觉得在派出所干了几件事儿,就不得了,盲目乐观了?
可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还算个男人么?
派出所大部分时候都还相对安静的,各人按照各自手上的案子做起走。
联防们就更轻松一些,因为都是打辅助下手,一切围绕民警们手里的事情而转。
这也是张建川能开沙场的主因,的确自由时间要多很多,抽个空跑元洞村那边去看一圈,来回也就一个小时,还不影响工作。
丢包诈骗案牵扯出来好几起同类案件,虽然经过了受害者辨认,有些受害者确定了就是三人中两人或者三人作案,但毫无例外这三人都是一概不认,只承认这一次被抓住的现行案件。
当然,这也都在派出所的预料之中,没有那个诈骗犯会轻易承认以前的案件。
好在这是三人作案,而且根据受害者反应,这个团伙应该还有一到两人,现在要做得就是在这三人之间寻机打开突破口,撬开他们的嘴巴,慢慢将这个诈骗团伙一网打尽。
白江那边又发了一起敲诈勒索案,案情也很简单,就是一男一女通奸被人发现,男的是镇合作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被要求封口费伍佰元,而敲诈勒索者则是他隔房堂弟。
因为牵扯到合作基金会工作人员,白江镇党委政府又担心涉案人员有没有经济问题,所以要求细查一下,所以范猛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来过问庄红梅被拐卖一案。
加上嫌疑人陈菊英和庄红梅乃至陈菊英的丈夫关隆强三人都杳无消息,这事儿就搁下了,交给张建川帮着盯着。
稍微闲下来,张建川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跑元洞沙场,而元洞沙场也终于迎来了一个爆发期。
“现在基本上每天我们沙场工人都要干满,我粗算了一下,每天稳定在十三到十五方之间,粗砂、中砂、细砂、豆石、元石这几类都能出产,根据情况而定,如果是连砂石的话,那二十方都能行,问题是没那么多需求,……”
杨文俊原本白皙的面孔硬生生黑了一圈,也不知道等到冬天的时候能不能白回去,但他毫不在意,语气里满是喜悦和自豪。
“大家都熟悉了,产量就更大,这段时间还不算,估计等到十月之后,十一月份的时候,农村里修房子的更多了,销量还会涨一截,……”
“哪类需求最大?”张建川盯着沙场里已经开始出现的凼凼。
“还是中砂和豆石,但也不一定。”杨文俊压低声音:“建川,镇上的电杆厂需求也不小,主要是看能不能打进去,……”
“有点儿难。”张建川也早就打过镇上水泥电杆厂的主意,“人家自己就占着河坝,有自己的沙场,用量大的时候才会在外边进些砂石补充,……”
“那也可以,先把这条线续上,一旦他们需要的时候量就很大。”杨文俊毫不在意,“我听说今年年底镇中学要扩建操场,那肯定对砂石需求大得很,这笔生意无论如何都要打进去,镇建筑公司那边再咋个都要疏通好。”
张建川瞥了一眼杨文俊,这小子变化太大了,现在简直就是一门心思钻到这行生意里去了,对镇上情况的了解都能赶得上自己了。
“嗯,镇建筑公司这边我在想办法,问题不大。”张建川挥了一下手,“实在不行,可以先多备一些料压着,另外这些水凼凼,文俊你要处理好,莫要让青沟子娃儿钻进来,出了事情我们赔不起。”
“我晓得。”杨文俊也知道轻重,“我都不敢让他们挖深了,但只要一下雨,就要积水,恼火球得很,……”
说到最后,还是要说到钱上来。
开业一个月,沙场已经往厂建筑队送了接近三百方砂石了,可以说整个沙场绝大部分产能都送往了厂建筑队,剩下零敲碎打的大概有五六十方砂石供应给了本地住家户建房用,剩下的就是堆砌在了沙场上。
五六十方砂石大部分都收到了现款,也就是八百余元,剩下还有一百方左右的砂石堆在沙场里,加上送出去的近三百方,这就是整个沙场一个月的产值,接近六千元。
而这一个月里总共开支,七名工人总共大概在一千三百元左右,一月的伙食开销加上请来的一个专门煮饭工人开支,大概在四百元左右,如果再加上杨文俊每月六十元的工资,以及日常应酬,偶尔加餐,这些细碎开支,还得要有两百元左右,大概每月开支就在两千元左右。
当然这没有计算每月折算下来的镇村两级的租金。
租金和资源费算下来村上每年八千八,镇上每年一千二,另外资源费三千,算下来就是一万三,折算下来每月在一千一左右。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如果能把所有钱都盘算下来,净赚接近三千元。
当二人将所有账目细算了两遍,心中热浪翻涌,同时又忧心忡忡。
理论上赚了三千,实际上却是账面数字。
不计早就提前缴纳的租金和资源费,这一个月实际上就剩下在厂建筑队的应收账和摆在沙场的一百方砂石,现金收入上堪堪算是持平。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些零散农户建房所收的现金,那么这沙场现金收入还会持续告负,进而继续动用残存不多的现金流,最终就要演变成资金链断裂了,尤其是下一步还想要为镇建筑公司的中学操场扩建项目运送砂石的情况下,这送上去两三百方砂石结不到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杨文俊和张建川意识到了这一点时,都沉默了下来。
“建川,照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住啊。”杨文俊苦笑,“再垫一个月,厂建筑队那边倒是可以结账,但也直接这个月送的,可还得要继续送,另外镇建筑公司那边如果也要送的话,那咱们这零星卖出去的就少了,有点儿接不上趟的感觉。”
“其实也就是这接下来的一个月最艰难。”张建川沉吟着道:“镇建筑公司这边肯定要送,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再难也得要挺着,不行我打算去合金会去贷款,贷一万,再怎么也能扛下来了。”
杨文俊吃了一惊,“贷款?!万一……”
“文俊,就别想什么万一万一的了。”张建川摆摆手:“只要能贷到,这一个月熬过去,等到建筑队那边能结账,这最难的时候就算过去了,镇建筑公司这边大不了也像厂建筑队这样两个月,甚至三个月再结账吧,我们也能熬得过去。熬过去就是曙光在前了。”
“要不问问晏二哥,看看他那里……”杨文俊迟疑地建议。
张建川摇头正色道:“文俊,搭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对等,出钱出力,晏二哥本身就没有太大兴趣,他能入股我都很感激了,再要去让他出钱,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你无须担心,镇建筑公司的工程和流动资金我都会搞定。”
虽然在杨文俊面前胸脯拍得当当响,但是真要说到现实的问题上,要借这一万就没那么简单了。
合金会相对是较为宽松的了,如果是信用社那边,要求抵押的条件更高。
“你要找合金会贷款?”秦志斌皱着眉头,“建川,你这沙场能不能挣钱啊?我看你搞这一个多月,投入不小,借一屁股账,却还没见着回款,这又要贷款投入,你莫要弄成个无底洞了吧?”
张建川苦笑,“斌哥,全身都下去了,还怕挂个耳朵露在外边?一万多块钱都投进去了,到到翻了年之后又要说给村上交租金的事情了,不贷点儿款,哪里撑得起?”
秦志斌也唉声叹气,“建川,二天亏凶了,莫要怪我啊,我是劝过你考虑清楚的。”
“斌哥,那咋可能呢?主意是我想的,决定是我做的,你是一片好心帮我忙,未必我连这点儿事都不懂?”张建川连连摇头。
本来他也不想找秦志斌的,估计找单琳也能帮忙牵上线,但是他不想去找单琳,还借了人家八百块钱呢,这又要贷款,让人家咋个想?
“合金会这边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是你晓得合金会那边乱七八糟的,贷款利益高球得很,而且还要请客送礼,……”
秦志斌联系东坝镇多年,对东坝镇内部很多事情也十分了解,深知合金会内部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