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沸腾时代 > 第56节
    问题是自己真的有那么好么?

    正想着,背后橐橐皮鞋声,单琳回来了。

    “梁培德确定要下了,水管站站长退了,由农经站站长兼任,但要招聘一名水管员,另外镇上计生办主任调到县计生委去了,可能还要招一名计生专干,名额这么多,所以这一次镇上大家都开始动了起来,……”

    单琳把张建川拉到办公楼最尾端的小门外。

    “公安员我肯定资历不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干这个治安室主任的,水管员和计生专干,单琳,你觉得我能去干计生专干么?”张建川挠着脑袋。

    “有什么不能干?你还以为计生专干是啥高难活儿不成?”单琳义正词严,“你一旦成为计生专干,以后要转正式干部的机会就大得多,甚至比我这个广播员都更有机会!水管员就很难,弄不好就是一直招聘干部!”

    “名声不好听,我一个大男人,……”张建川的话被单琳打断:“你还计较这个?又没有让你当一辈子计生干部,干两年计生专干,你也可以转任公安员,不就满足你的愿望了?”

    张建川啼笑皆非,“单琳,我没说我就只喜欢干公安这一行,只是不喜欢计生这一行罢了。”

    “反正我和你说了,这一次机会很大,你自己也要努力,田书记那边……,我到时候请我姑父给他说一声,我姑父和他是党校同学,……”

    单琳声音小了下去,几不可闻。

    透过上午的阳光散射光线,张建川发现单琳的耳朵似乎都红了起来,格外好看。

    这样下去,感觉迟早要出事。

    晕晕乎乎回到所里,张建川看着麦乳精杯子里的茶水发愣。

    妈的,定了,去买一瓶麦氏咖啡,喝不来咖啡的味道也没关系,就冲着那瓶子的颜值比这麦乳精瓶子强太多了,端着太能有味儿了。

    电话把张建川惊醒过来,刚准备过去接电话,就听到田贵龙纳粗重的声音再问:“哪里?找张建川?等一下。”

    “建川,长途,赶紧。”

    张建川有些惊讶,长途电话,哪儿来的?

    接起电话,就听见那边传来瓮声瓮气但又充满着兴奋狂喜的声音:“建川,你娃嘴巴真的有毒,说准了!”

    是刘广华。

    张建川懵懵懂懂:“广华啊,啥有毒,我说准了?”

    “妈的,股票价格涨了,我买的股票价格涨了!深圳发展银行的股票!你听得到不?”刘广华那边似乎在急促地喘息,呼吸声很粗重。

    “听得到。”张建川只感觉自己胸腔子里也是一阵澎湃激荡,真的涨了?“涨多少了?”

    “现在交易所里涨到三十五了,妈的,听说前段时间深圳发展银行发布了半年业绩,我还专门跑来问了,还是二十二,涨了两块钱,我就赚了两百块钱,还在说这发个屁的大财啊,除非买一万股,……”

    “但没想到才隔了几天,我今天无意间路过股票交易所,已经涨到三十四三十五了,我日,一年时间我就赚了一千五!相当于我辛辛苦苦干活儿攒了一年的钱啊!妈的,早晓得我上个星期借钱再去买一百股,这个星期都能多赚一千三!”

    一连串的国骂在电话听筒里回响,哪怕是相隔数千里,张建川都能猜得出刘广华捶胸顿足懊恼不已的样子。

    一个星期时间,一百股,二千二百元转手尽赚一千三百元,的确太诱人了,问题是你想得到么?敢去赌么?

    有钱难买早晓得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说说而已。

    “建川,你说我现在卖不卖?”发泄了一阵之后,刘广华声音又传过来:“我觉得你娃看事情还真的有点儿准,你觉得这个股票还得不得涨?我看现在这个价格好像就稳定下来了,大家都觉得差不多了,要不我把它卖了?……”

    张建川坐在藤椅里,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场梦境里的情景。

    如火如荼的爆炸式的排队买股票,印象太深了,甚至比自己抱着周玉梨奋勇冲刺还深,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买什么股票,也明白梦境其实源于日思夜想,但刘广华这个电话似乎又在印证着什么。

    “建川,建川,你在听没有?!咋没声了?”

    刘广华一连串的呼唤把张建川唤醒,他定了定神:“广华,我觉得还会涨!”

    “啊?!”刘广华电话里连忙问:“理由呢?”

    “你想啊,深圳这个股票交易所好像才搞起来吧,你说这深圳发展银行股票又是第一只股票,如果第一只股票把大家拉进来买,刚起了兴头,就又跌下去了,谁还会来买第二只第三只股票?所以政府肯定会支持它涨上去!”

    这是张建川最朴素的认知,就算是你要钓鱼,你也得先撒点儿料打窝不是?

    张建川觉得自己恐怕要去找一些相关的书籍来看一看,了解一下政府向资本主义国家学习这发行股票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然你就弄不明白这股票究竟是该涨还是该跌,什么时候该涨,什么时候该跌了。

    “对啊,我听说年底可能还要发新的股票,政府肯定要把新股票卖掉,肯定要让这第一只股票涨起来,让大家看到它能赚钱,能赚大钱,大家才肯买啊。”刘广华声音越发兴奋,“那你说我敢不敢现在再买点儿?”

    “你还有钱吗?”张建川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就攒了不到三千块,你这回去才一个多月,又挣大钱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还能涨,我就去借几千块钱,再买一百股,……”刘广华咬牙切齿地道,显然还在为自己上个星期的“愚钝”而懊悔不已。

    张建川想了想道:“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借钱买股票,毕竟股票都是有涨有跌的,不过借两千块钱买我觉得可以,你有这个偿还能力,超过偿还能力的借贷就不可取了,买不买你自己决定吧。”

    电话另一头的刘广华显然也在犹豫,随即又问道:“建川,那你要不要买一百股试试?”

    张建川笑了起来,“我哪儿来钱?沙场都快要把我给绞干了,文俊的工资我都没给他发,不过到年底可能要松活一些,到那时候再看吧,你不是说年底还要发新股票吗?到时候如果我这边有钱,你就帮我买点儿。”

    “那行,不说了,我决定了,借点钱再去买一百股,我觉得你说得话有道理,就赌这一勾!”刘广华在电话那边咬牙切齿地道:“我就不信我这一辈子都是穷命!”

    搁下电话,张建川坐在藤椅里又发了一会儿呆。

    深发展的股票居然这么短时间里就涨了这么多,这股票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可惜自己没钱,不然他觉得现在买这三十五元一股的深发展,到明年肯定还能赚一笔,绝对比基金会的贷款利率划算。

    只不过这是赌,没谁能保证自己肯定赢,但有时候有点儿赌性确实也能改变一些东西。

    张建川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手,机会一定还会有的。

    

    第111章 该来的始终要来

    1988年的国庆节终于来了,对于汉州纺织厂的职工们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三天长假。

    从县里市里租来的客车乃至于厂里的货车,都开始陆陆续续在厂区内道路停满了,好几十辆。

    用毛笔写好的编号纸分别贴在车头,也有一一对应相应的去向,表明这是专门用于厂里运输职工和家属们回老家的。

    这些车静静地听在厂区道路上,等待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发车,前往全省各地。

    这是厂里的惯例。

    国庆和春节打假,提前一天厂里会在县运输公司和省运输公司49队租用一些长途客车,用于送厂里职工们回老家。

    厂里职工大部分还是来自全省各地的,除了汉州市内各县外,还有嘉州、鹤山、内阳也是几个地方也是主要来源地。

    像嘉州、鹤山和内阳这些外市比较远的,需要三四个小时以上才能到的,就主要用客车。

    而在汉州本市各县和附近一两个小时的,就直接用厂里的货车,货箱里放上几根长条板凳,甚至直接坐在货箱板上就行了。

    如果是春节,则还要搭篷布,免得风太大太冷,但国庆节正是秋高气爽,风吹着正舒服,自然不需要。

    晚间正是厂里最热闹的时候,人们纷纷按照厂里油印好的车票来寻找自己第二天一大早就要乘坐的车辆,以免第二天来临时寻找误了车。

    孩子们也是最快乐的时候,连续三天假,还要回老家,这简直就是最幸福的时候,而这头一夜也成为和小伙伴们结伴打闹滚铁环、捉迷藏、撵猫猫的最佳时机。

    张建川回到家中的时候也快八点了。

    天色已经黑了。

    和唐棠越好了明早一早等到厂里的车队出发之后,唐棠就坐张建川的自行车到镇上再去乘车到县里,最后转车去五龙溪。

    本来是可以搭乘厂里车到县里的,但唐棠显然还无法接受这个时候就大明其道的与张建川成双成对出现在大家面前,所以只能放弃。

    张忠昌、曹文秀两口子要回嘉州看望老人,张建国也要跟着回去,而张建川就独自在家了。

    周玉梨下午就打了电话到派出所来闲聊。

    她在嘉州工作的哥哥周强今天回来,据说要带她未来嫂子回来见面,所以今晚他们一家人要在家吃饭,没办法过来了,而明天一大早,一大家子都要去市里走亲戚。

    这也让张建川松了一口大气,否则这国庆三天假期,怎么分配这时间,简直就成了超级难题了。

    看着杨文俊脸色阴沉地在梧桐树下等着自己,张建川就知道又来事儿了,肯定不是好事。

    狠狠地把烟蒂仍在地下,踩了一脚,杨文俊声音低沉:“这个月有好几家住家户修房送的砂石都没收到钱,……”

    一两户收不到或者收不齐钱,很正常,这年头农村里哪家哪户都不是太宽裕,就算是要修房子,许多也都是东挪西凑,哪有那么容易就把钱给你付完了的,许多这种帮忙修房子的工人也都一样要拖拖沓沓一年半载才拿得完。

    但杨文俊这么说,肯定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胡二娃找人给有几家打了招呼,故意这么干的,……”

    该来的始终要来,张建川叹了一口气,胡二娃是胡伦勇,元堡村那家沙场的老板,已经开了两三年了。

    本来生意各做各,而且东坝镇也不止两家沙场,还有两三家,只不过那两三家都不成气候,时开时关,不像胡二娃这家开的稳健。

    但张建川这家沙场的开业似乎就有些味道不一样了。

    一来证照齐全,甚至还办了个体工商执照,胡二娃那家只在镇上办了证,在河道里打擦边球。

    二来明显是有些背景,张建川的联防身份,镇村两级都要交钱,明面上看起来是吃大亏了,但从内里来说,这就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就算是村上也要帮忙吆喝两声,周围邻近的村民建房都要选择这里进砂石。

    三来就是元洞村这边砂石质量好,细砂、中砂、粗砂层次分明,豆石、元石饱满均匀,连砂石也一样,品类丰富,除了产量受到限制,其他还真没啥不足。

    最为关键的就是沙场拿下了镇建筑公司改扩建镇中学的项目,这恐怕是最主要的诱因。

    张建川当然知道胡伦勇肯定也想为镇建筑公司改扩建镇中学项目送砂石,但要做镇上的项目不简单,制约有两个因素。

    一是结款时间,镇上项目恐怕比厂建筑队更难结账,三五个月能不能结到账都是个未知数,要看你在镇上的关系和镇建筑公司的财务状况了。

    这就可能需要垫资,也就涉及到第二点,砂石供应量的问题。

    如果送上三五千方砂石都接不到账,估计镇上哪家沙场都接不起招,在张建川沙场开办之前,除了胡伦勇的沙场,其他几家沙场恐怕都只能零敲碎打敲边鼓,当不起主角,所以胡伦勇也有了和镇建筑公司谈条件的底气。

    问题是现在张建川这家沙场一开起来,胡伦勇和镇建筑公司的讨价还价条件就一下子弱了许多,哪怕张建川这家沙场的规模还远谈不上大,也不可能接得下整个镇建筑公司这个项目,尤其是镇建筑公司如果要赶工期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胡二娃有这么大的本事?”张建川搓了搓脸。

    他从不惧怕事情,有事情就解决事情,事情解决不了,那就解决人。

    当然这个解决人不是说要干啥,而是事情都是人制造出来的,那么在根本上来解决问题有时候反而更简单。

    “这几家都是元和村的,挨着元堡、元洞,选哪家沙场进货都正常,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不是我们这边砂石质量好一些,路近一些,谁知道还是胡二娃给我们设了个套了,钱不多,一家就几百块钱,加起来不过一千多块钱,但这个事情必须要弄好,否则头开坏了,这沙场恐怕就只有关门了。”

    杨文俊话语里透露出几分悍野,显然认为在这个事情上绝对不能退让。

    “元和村村主任好像是胡二娃的姐夫,堂姐夫吧,我打听了一下,大概就是带了话吧,也没说不付钱,就说价格贵了,比胡二娃沙场每方贵了一块二到一块四,……”

    杨文俊语气里有几分不耐:“我原本想给贵龙哥说一声,他就是元和村的嘛,但又想到这种芝麻大的事情都要去托人情,没必要,所以我准备和胡二娃谈一谈,反正也见过几面,问题是就怕他不承认,……”

    一边听,张建川一边也在思索。

    胡二娃他当然也认识,买面粉见不得卖石灰的,都是干这一行的,胡二娃也算是东坝镇上不大不小一个人物,自己也算。

    抬头不见低头见,照理说胡二娃不该这样做才对。

    以前也没有,但自己打通镇上建筑公司这条路了,胡二娃感觉到威胁了?

    不至于才对。

    胡二娃也该明白这么做没太大意义。

    一千多块钱,自己折得起,但如文俊所言,这个头不能开。

    “我们比胡二娃的砂石贵了?”张建川问道。

    杨文俊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放肆,“建川,这重要么?砂石基本上都是随行就市,不说每天价格不一样,但一两周有变化肯定正常,而且价格变化也就是三分五分的差距,哪有啥子一块多的变动?何况我们的砂石质量本来就要好一些,贵上五角一块也很正常,这都不是问题,价格都是当时就说好的,咋个可能几车砂石还要反悔耍赖嘛。”

    “你是说胡二娃是故意为之,就是想要把我们撵出去?”张建川也笑了。

    “他肯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做不到。”杨文俊原本清秀的眉宇间晒黑之后反而多了几分头角峥嵘,“做生意公平竞争,用这种小把戏来,真以为我们是瓜娃子,吓大的?”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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