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沸腾时代 > 第98节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自己血压很高,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是在检察院通过二医院医生确定其不存在生命危险之后,就没有再对他客气。

    而黄家荣自以为嘴巴铁,可以用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方式来对抗,也很快就在其他几位同伙的交待指证下崩溃了。

    张建川对黄家荣仅仅在检察院那边审讯不到十个小时就崩溃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在出纳会计和那个财务科长先后交待之后,无论黄家荣交待不交待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而副厂长杨德功似乎更是早有预料,在检察院人员一问的时候,就毫无保留地交待了所有情况。

    单单是在对鱼粉转卖一事上,以贪污公款罪就可以把几人都钉死。

    而为了减轻自己罪过,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把责任往黄家荣身上推。

    倒是杨德功很坦然,一五一十交代之后,也表明态度自己的确有罪。

    这种情形下,张建川不相信黄家荣还能稳得住。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句话是张建川见到黄家荣是带给对方的。

    更何况那个出纳不过也是贪图钱财才和黄家荣走到一起,怎么可能为了黄家荣而自陷囹圄。

    争取一个退赃来从轻甚至免于大狱之灾就成为几个人共同的愿望了。

    这一个多星期里,张建川发现自己的身份定位都有些模糊。

    既是公安员,协助检察院对饲料厂涉案人员的调查,和审计组对整个饲料厂账目的审核。

    同时还是乡政府派出的饲料厂临时负责人,要在饲料厂陷入瘫痪状态下,想办法重新把企业盘活运转起来。

    当然这后边一个任务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安江县人民检察院的力度还是杠杠的,在查证了黄家荣在饲料厂经营中涉及到多起贪污和受贿案件后,就直接对黄家荣和其财务科长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紧接着又对副厂长、会计、出纳等人主动退赃的情况下,采取了取保候审的刑事强制措施。

    张建川这一次去检察院就不再是跟随马连贵去了,而是跟着乡党委I书记、陶永兴、乡长顾明建以及副书记张功友三人一起去拜会黄剑秋。

    无论是乡里边还是检察院这边,心情都相当的好。

    检察院一举突破,拿下了这样一个窝案。

    涉及到的人员多,案例典型,涉案资金也不小。

    只要办好了,绝对可以在全省检察系统中当做一个经典范例来作经验交流。

    现在初步算下来,这帮人在前后几年里采取掐头去尾、收收回扣、虚报等手段总共贪污了超过二十万的集体资金。

    其中光是黄家荣一个人就占到了一半以上,关键这中间可能还牵扯到一些领导干部。

    二十万块钱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当万元户都还是人人羡慕的对象时,你一个乡镇企业的厂长,贪污吃钱十万元,简直就是罪该万死了。

    这也就罢了,关键你还把厂子给整垮了,弄得现在资不抵债。

    信用社和合金会以及原来集体资产都化为乌有,乡党委政府却还要来背负这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这种情形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青山、张子善那么大的官,资历那么深,贪污公款一样枪毙,你黄家荣算什么东西?

    你背后的人又算什么东西?

    “陶书记,顾乡长,张书记,小张,请坐,朱检到市检察院开会去了,就只有我和魏阳来接待几位了,好在朱检走之前也交代了,相关调查我们进展也相对顺利,一些情况也可以和尖山乡这边进行通报了,……”

    黄剑秋落落大方,把众人请到了小会议室落座,然后招呼魏阳和经济检察科的另外两名主办检察官也带着案卷材料入座。

    这一案办得如此顺利如此漂亮,甚至都出乎县检察院这边的预料。

    也应该说,前期张建川他们这边的提供的几条线索都相当精准,为检察院这边的定向突破起到了很好的指引作用。

    也正是几条线索都获得了突破,一下子就攻破了饲料厂这个贪污群体的防线,使得随后相互交待过程中漏洞越来越多,顾头顾不了尾。

    而几个案犯相互之间再也没有了默契,接下来就成了相互检举揭发力求自己脱罪轻罪的表演场,使得整个案件进展一下子就明朗化起来了。

    现在朱检去了市检察院也就是汇报此案。

    而且在此之前朱检也去了县委,与政法委I书记谭立仁一道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此案的相关情况。

    尤其是涉及到了几名领导干部,虽然都已经是退下来的或者说级别很低的乡科级干部,但毕竟还是涉及到了干部,就得要按照程序来汇报。

    对陶永兴、顾明建他们来说,此番来检察院里,还是兴奋中带着几分忐忑的。

    兴奋当然是饲料厂的局面一下子就扭转过来了。

    不是说经营状况改善了,而是他们终于打破了前任高乾军对饲料厂的把控,将黄家荣这帮人“逐出”了局,饲料厂重新归属于乡党委政府和工业公司控制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饲料厂终于可以重新按照乡党委政府的意图来经营盘活,而不再是一个恣意妄为的独立王国了。

    但也还有忐忑的一面,因为他们听说这一案里好像牵扯到了前任乡党委I书记高乾军,以及现任乡党委副书记齐少华。

    齐少华是张功友的前任,也就是他在分管党务之前就是张功友这一角,两年前才分管党务组织纪检这一块,而且他和高乾军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现在据说县纪委已经找了齐少华谈了话,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县纪委那边既没有通报,也没有拿出什么处理意见来,还处于一种静默状态下,但齐少华这几天已经请了假。

    “黄检,我代表尖山乡党委政府对县检察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表示感谢了,这一次如果没有县检察院的大力支持,这个案子不会如此快就水落石出,我们乡饲料厂恐怕还要在暗无天日中熬很久,而且损失可能还会更大,……”

    陶永兴也是兴致高昂,虽然遣词造句上没那么讲究,但也足以说明他内心的喜悦了。

    “现在黄家荣他们这一伙人已经伏法,……”

    黄剑秋赶紧打断陶永兴的即兴发挥。

    “陶书记,这还只是案件侦查阶段,黄家荣他们还不能叫做伏法,他们也只是被采取了刑事拘留或者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这个案子要全部查清楚,肯定还需要一些时日,但我们肯定会加快进度,……”

    陶永兴也不在意。

    他也不在乎黄家荣这帮人未来结果。

    他关心的是县检察院通过这一次的一锅端,能够为乡饲料厂挽回多少损失来,或者说黄家荣这伙人退赃退赔能交出多少钱来。

    否则乡饲料厂流动资金枯竭,连最基本的工资都发不起,买米糠、麦麸、豆粕这些原料的钱都没有,你就算是把黄家荣这帮人枪毙了,也没多大意义啊。

    “魏阳,陶书记他们很关心这个案子的进展,你把整个案件进展那情况介绍一下,也好安一下陶书记他们的心。”黄剑秋笑着打趣道。

    顾明建也笑着感谢:“多谢黄检对我们尖山乡的关心和支持了。”

    魏阳便把整个案情截止到目前的情况能通报的都做了一个通报。

    一些涉及到案件机密的自然就省去了,还有些不宜向外界透露的也肯定不提,但总还是将尖山这边最关心的问题介绍了一个大概。

    目前查出来涉及的金额,也就是黄家荣这一伙人前后五年间陆陆续续通过各种手段贪污挪动的资金超过二十万,大概在二十一万左右,其中黄家荣一人就涉案十三万多。

    目前这一干案犯已经陆续退赃五万余元,而检察院也查扣了部分资金,大概有四万余元。

    最主要的还是黄家荣现在虽然陆续在交待情况,但是对贪污挪用的资金去向却是闭口不提,不是说花了用了,就是说记不清楚了。

    听完检察院这边的介绍,陶永兴与顾明建他们都有些失望。

    现在只追回来十万元不到,也就是说还有一半不知所踪。

    但根据县检察院这边的意见,可能剩余的十余万元有可能一部分被黄家荣藏匿起来了,但还有一部分的确还有可能是被他与那个女会计挥霍了。

    因为从双方交待来看,几年间他们去过BJ、广州、深圳、青岛、厦门、西安、泰山、华山等地游玩。

    这要一算下来,除开平常吃住花销外,应该还有其他消费,比如购买各种衣物、首饰等,恐怕也的确要用上几万元。

    但不管怎么说,这帮蛀虫的落网,也为下一步饲料厂走上正轨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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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博弈,定板!

    从检察院出来,一行人情绪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检察院的确很给力,一干人都被拿下,虽然只有黄家荣采取了刑事拘留,其他人取保候审,但毕竟查扣追回了接近十万块钱。

    但另一方面距离他们所期望的全数追回还有相当大的距离。

    同时他们也隐约了解到这一案可能也涉及到了高乾军和齐少华二人。

    高乾军是昔日领导,陶永兴和张功友都曾经在高乾军面前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而齐少华则是同僚,关系都还过得去,但现在却都涉案。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管不了的事情了,他们现在的重心还是得把饲料厂盘活运转起来,而根据现在情形来看,难度很大。

    这段时间张建川和张功友也都和厂里其他一些工人以及销售上的人员谈过。

    他们都觉得现在原料涨价,但饲料卖出去收款却很困难,要不就是要打折,这意味着卖的越多,亏损越大。

    黄家荣的贪污只是让企业陷入困境的一方面,但要认识到到这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关键还是厂子的产品在市场上并没有多受欢迎,主要还是局限于以安江本县为主及其周边几个县,而且还要与其他很多规模相似结构趋同的小厂竞争。

    所以原料涨价,产品滞销,自然亏损就上来了。

    乘坐BJ212吉普车回乡里的时候,车里的气氛都有些凝重。

    现状就是如此。

    就算是解决了黄家荣这一伙脓疮毒瘤,就算是检察院将将查扣追回的近十万块钱全数返还给饲料厂,但面对着数十万的贷款和集资以及原来两个村的集体资产,还有几十名工人所欠工资,厂子怎么活下去?

    张建川也感觉到了压力,但他没有吱声。

    这也是一个博弈,想要让自己去扛饲料厂这个烂摊子,自己甩不掉,那自然就要谈条件。

    一行人一路都没有多余话语,先到了区里,陶永兴和顾明建去找刘英刚汇报情况,而张功友和张建川就先回乡里。

    一直到下午快五点了,陶永兴才和顾明建从区里回来,召集副书记副乡长们召开党政联席会。

    齐少华缺席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忽略了这个人。

    张建川没有资格参加党政联席会,但他清楚,只怕研究的重点就是围绕自己提出的条件。

    党政联席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党政办主任把张建川叫了进去,还得要当面锣对面鼓地商谈。

    会议室里烟雾腾腾,所有人脸上都是沉重而疲惫的,当然也还夹杂着一些兴奋。

    “……,建川,多余的话我们就不说了,现在就说咋个把饲料厂重新盘活,继续运转起来,而且还要让它盈利,不能让它这样年年亏损,你做得到不?”

    陶永兴狠狠地吸了一口良友,语气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味道。

    张建川注意到他也是一个外烟爱好者,而且还喜欢这种燥辣的,和与马连贵同样一起被提拔为副局长的原刑警队长赵远航有共同爱好。

    “陶书记,这种包票我咋个敢打哦,换了哪个都不敢。”张建川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现在这种经济形势下,从中央到地方都在整顿,电视报纸上都在说,整顿就是收缩,各行各业都量价齐跌,能维持起走不关门就算是相当难得了,乡里最好另请高明,我还是做好我这个公安员的事情,……”

    陶永兴也有些毛了,一拍桌子:“张建川,少说这些,赶鸭子上架你娃都要给老子上!我和大家都商量了,前期处理饲料厂的事情你也都一起参与了,现在也没得那么多时间来拖等看,……”

    “你提的那些条件,我们也研究了,检察院追回来那些钱,暂时还是归回到饲料厂里,今年乡里边的管理费可以放在十二月来交,最迟不超过明年二月,和明年管理费一起交,……”

    说来说去,还是围绕着管理费,张建川心里也有些好笑。

    对于乡里这些干部,甚至领导们来说,厂子只要运转起来,过得去,就能给乡里交管理费,就能解决乡里财政上的一些燃眉之急,解决干部们的奖金。

    否则拿不到奖金,干部们都要骂娘,这个书记乡长位置也坐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