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你现在这家企业,搞得风生水起,比你老哥我强得多,但是搞企业起起落落,受制于国家整体经济大气候,这一点我觉得你领悟足够深了,也经常和我探讨,……”
“上次你就给我念过一句诗,说是唐代罗隐的《筹笔驿》里的,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你还给我解释了一番,说这是用来解读诸葛亮的,也就是说哪怕你有沟通鬼神之力,面对大势不在的情形下,你也一样无能为力,我回去还查了查《全唐诗》,觉得这首诗真挺有意思,……”
上一次赠棋之后,张建川和陈霸先之间的关系就进入了一种很舒服的状态中。
偶尔陈霸先会问张建川去不去棋社下棋,时不时张建川也会打电话邀约到棋社小酌,不过二人都从不在安江县里见面。
下棋的氛围很好,基本上不谈两家的生意,更多的还是探讨国家经济形势走向变化。
在这一点上,张建川也充分表现出了他的学习领悟能力。
陈霸先虽然是搞建筑的,但是品味不低,很爱钻研经济形势走势。
他认为国家兴衰很大程度决定建筑行业的兴衰,尤其是在改革开放之后,国内基建市场理论上就应该迎来一个大发展时期,但是这几年却总是因为国家政策变化不定,暴起暴落,弄得大家都有点儿无所适从了。
在公司里边,基本上没有谁能和他探讨这方面的话题,没想到却和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战友”有了共同话题,而且争论起来有来有往。
在下棋上,陈霸先经常占据上风,但是在探讨国家经济形势时,张建川却反过来经常把陈霸先辩得哑口无言。
所以这楚汉棋社也成为两人忙里偷闲自我放松的最佳方式。
一个下午,酒和茶,惬意无比,能把一两个星期的疲劳烦躁一扫而空。
“人定胜天这句话其实更多表达的是一种气势,一种理念,并非说要违反客观规律,顺势而为往往能事半功倍,而逆流而行,则事倍功半,甚至翻船落水,所以认清形势很重要,……”
“有句话,我也想不起来出自哪里了,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也就是说要看准形势,才能天地皆同力,扶摇直上九万里,……”
张建川的话让陈霸先乐了:“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你就觉得你的直觉超乎寻常,总能选准风口,看准形势?”
张建川和他说未来几年基建行业应该是一个稳步上行的态势,但是从长远来看,基建行业至少有二十年到三十年的黄金期。
这是参考美国二战后1945到1972年的建筑业黄金时期的表现,得出的结论。
中国的基建领域基础更差,而且地区差异更大,同时中国从改革开放走向世界,产业经济将会迎来一个大发展时期。
而经济要发展,需要补齐的基础设施领域短板更多,所以这个黄金时期应该更长,规模会更大。
这一点陈霸先还是基本认可的,但是张建川也提到了在这二三十年里由于基础设施投入巨大必然会带来各个领域的超速发展,甚至某些领域就会出现过热现象,那么调控就不可避免,建筑领域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那你啥时候能判断出过热?
什么叫过热?
你怎么判断?
或者你觉得过热,地方觉得还不够热,中央判断的依据又是什么?
这些都没有一个定数,所以陈霸先才会调侃张建川,说他就这么自信能把脉住形势?
“先哥,我没那本事,直觉也是建立在大量的阅读、学习之后再根据掌握的情况来做出一个科学分析判断的,但我觉得我自己的学习领悟能力算是比较强的了,不说过目不忘,但看过读过的东西都大体有一个印象,而且综合起来进行一个归纳总结并得出结论,这一点我觉得我有天赋,……”
张建川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天赋还是宿慧。
总之自己的分析判断能力加上直觉,很多事情上自己都能先人一步做出判断,而且基本上都是正确的。
正因为如此,才给了他自身足够底气,可以面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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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跟进,新模式
“好,照你这么说,我五建司这几年还得要稳扎稳打几年了。”陈霸先沉吟着道。
“你提到的原来汉嘉公路的确提升为高速公路了,你的预判还真的很准啊,二月份可能要进行一系列招标,K、O、P几个合同就要签了,省里正在争取列入国务院今年的重大项目,二环路也要今年动工,我们估计能拿到一个标段,……”
张建川挠了挠脑袋。
一般情况下他们俩很少在棋社里谈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今天在年边上了,估计也是年前最后一次下棋了,再说既要等年后吃春酒了,还要看陈霸先有没有那个习惯了。
“先哥的意思是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差不多六七月份间就收尾了,九月正式开通收费运营,这是定了的。”陈霸先仰起头,算了算,“所以三月份你们这边就可以结算了,但可能要缓一缓结款,你要有思想准备,都这样,……”
张建川笑了起来,“明白,理解,已经很感谢先哥的支持了。”
五十万这一笔结了,张建川就没指望能够在整个工程结束前拿到款项了,甚至也做好了再拖上一年的思想准备。
那么大一个五建司,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再说私交好,也不可能专门对自己这边太过优待,这一点张建川还是理解的。
“嗯,争取能在结算时先暂支一小笔,算是‘缓解’你们公司压力,但大头都得要正式开通之后去了,大概率是年底。”陈霸先也很坦然,都这样,“相互理解,都不容易。”
二人相顾而笑。
“那建川,二环路和汉嘉高速公路这两个项目,你们青江建筑材料公司还有没有兴趣继续送料?”陈霸先问道。
“汉嘉公路这边可能距离远了一点,运费投得就高了一些,你自己掂量一下,划算不划算,但二环路这边其实不错,……”
“不瞒先哥,这边公司又添置了一台沙船,正是准备大干快上的时候,二环路这边当然希望可以参与,汉嘉高速公路这边我觉得也可以,少赚点儿就少赚点儿,总比闲置浪费产能好,……”
这桩事儿张建川也早就和杨文俊商议过了,没什么好犹豫的,既然添置了沙船,那就要用到极致。
杨文俊甚至已经在靠北面的太和区去物色合适河段,准备再在那边选址,扩大沙场规模,而不仅仅只局限于东坝这边了。
这份雄心让张建川都为之咋舌。
不过张建川也没干预,本身沙场这一块张建川就没怎么管,杨文俊既然有这个雄心壮志,那就放手让他去干。
他只是交待清楚,一切要按照正规程序来办,宁肯前期吃点儿亏,多花点儿钱,都没关系,但手续一定要全,要清楚,避免授人以柄。
越是生意做大,这方面就越是要谨慎细致。
到了这个阶段,就没有必要为了三五千块钱节省而去搞什么花巧,弄不好就是弄巧成拙。
“嗯,既然你们都有此打算那就好。”陈霸先也不多说,“再来一局,也祝你明天广东之行一路顺风,春节之后咱们再找机会聚一聚。”
张建川送走了陈霸先,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他隐隐提醒了陈霸先曾海山的事儿,看陈霸先的态度,估计陈霸先也应该早就知道曾海山好那一口。
不过这是私德问题,陈霸先也管不到人家私下里在外边乱来,公安机关都没有拿住证据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在各种会议上提一提,敲敲警钟。
胡伦勇这边,九建司那边已经开始出问题了,进度没跟上,质量也出了问题,估计甲方要扣款,所以也开始对送料方动手脚了。
胡伦勇自恃有关系背景,前期两万一结的确相当爽,拿钱顺利爽快,所以到后期就开始送料量也越来越大,压款也从两万变成五万最后变成十万。
但九建司那边都是结了,偶尔拖欠,也都很快了清,在这个时候就被陷进去了。
接近三十万的款项未能结账,和他一起被压款的还有好几家,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超过八十万,这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和九建司那边有得扯皮。
张建川也懒得幸灾乐祸,装作不知晓,和胡伦勇见面依然谈笑风生,当没有这回事。
生意各做各,大家都撇脱。
但从胡伦勇看自己的目光张建川也估摸着对方是了解到自己从五建司是结到一笔款项的。
至于结到多少,或许曾海山知道,没有告诉他具体数目,免得刺激对方。
又或者曾海山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五建司财务牢牢掌握在陈霸先手里,其他副手都插不上手。
借用了区委和东坝镇的面包车,才算是把一干人送到了华流机场。
汉州飞广州的航班几年前就开通了,华流机场是西南航空公司的主场,山鹰标记的飞机在航站楼上就能看得清清楚。
看介绍,这一趟航班应该是波音737300执飞。
西南航空公司基本上都是波音的飞机,也有苏联的图154,但数量很少。
一干土鳖都是第一次乘坐飞机,虽然带队的邱昌盛竭力想要表现出老练,但是一干人的拘谨和呆滞,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经历。
好在这年头乘坐飞机本来就是一种高端活动,张建川虽然不憷,但是夹杂在这群人里边,一样觉得夹手夹脚。
杨文俊也跟在最后,因为他是附搭的,所以很老实的和大家隔了一段距离。
安检也很简单粗暴,这也方便了杨文俊把二十五万现金装在包里带上飞机。
也幸亏现在百元老人头已经开始普及,否则像早两年间都还是大团结,那可就真的够呛了。
即便如此,两捆半的百元大钞还是相当骇人的。
好在机场安检人员也知道现在倒爷款爷开始泛滥,还有不少乡镇企业的厂长经理外出采购一样也是带着大笔现金,动辄几万十万的现金捆在身上也都屡见不鲜了。
虽然诧异,但人家都能开介绍信乘机了,还能有啥问题?
杨文俊登机时候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一行人,大家也能理解,毕竟他就是一个没身份的待业青年,去广州也是沾了张建川的光。
三个小时的行程抵达广州,穿得严严实实的一干人们立即就感受到了来自南粤大地的温度。
两边温度差距至少在十多度,一干人下飞机之后立即就开始寻个地方换衣裤。
张建川倒是早有预备,在惠州当兵几年让他早就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只不过那个时候人穷志短,只是偶尔来一趟广州见见世面。
真正在广州这座繁华大都市的逗留还是退伍之后和童娅在一切,那时候有了几百块钱退伍费,也勉强可以在广州快活滋润一段时间了。
落地白云机场,张建川表面没有太多变化,但是内心却是触动巨大。
熟悉和陌生的滋味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昔日种种,点点滴滴,像暴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让他头疼欲裂。
或许是飞机起降之后带来的后遗症,又或者时两地巨大温差带来的变化,总之张建川觉得自己有些头昏脑涨,迷迷糊糊。
在行程上张建川早就和邱昌盛他们沟通过。
整个团队在广州逗留一天,然后就去云浮新兴,看那家养鸡合作社的运行模式,逗留一天时间。
然后返回广州逗留两天,最后去深圳逗留两天再返回广州乘机返回汉川。
总计行程八天。
张建川去云浮和团队一道,但是返回广州之后就不再跟团,而是自由行动,最后跟随不跟随团队一道回汉川根据情况而定,但在年前肯定要返回汉州。
在广州住了一晚,一行人就赶往了新兴,参观勒竹鸡场。
实际上这个时候勒竹鸡场的名声还不大,但是他们这种合股集资兴办养殖场,同时采取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大力发展规模化养殖,以鸡场回收养殖户自身养殖的肉鸡模式来保护养殖户基本利益不受肉鸡市场价格波动的方式却很新颖。
这种方式能够极大提升养殖户积极性,同时也增强了养殖户对鸡场的信赖度,有助于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张建川也很感兴趣。
虽然参观学习时间不长,同时这边和汉川那边的条件也不尽一致,但是很多理念却还是相通的,这种模式如果推广到汉州那边,会取得什么样的效果,现在还不好说。
但张建川还是很鼓励这种方式来催生养鸡行业的发展的,养鸡产业的发展必然带动鸡饲料的需求,这对于民丰饲料公司来说,是长期利好的。
虽然提早就通过汉州市与广东云浮这边进行了联系,但是那边却很吃惊于汉川方面居然会去考察这样一个小有名气的养鸡场。
虽然这种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很新颖,但是尚未取得实质性的成功,只能说是很大程度地调动了养殖户积极性,同时也增强了鸡场和农户联系和抗风险能力。
能让汉川省的干部不远千里来学习考察,考察的居然是一家养鸡场,而不是那些大型工业企业,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个创举。
不过在张建川看来,这才是实事求是,好好生生琢磨一下能不能借鉴这种帮助农户增收的模式才是正经。
你让东坝区这一帮干部去考察广州深圳如何发展工业,那未免就真的太抬举了他们了,环境截然不同,条件相差万里,档次也不够,你学什么?
真要好的没学到,学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回去胡乱折腾,那才是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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