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英刚这条人脉,张建川还是很看重的,何况现在暂时工作上的关系脱钩了,但私人情谊反而得到了加强。
自己如果以后要继续创业,那么大概率还是要先选择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还是需要这种人脉。
这年头你敢跑到外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创业,你又不是外商港商台商,小本生意,被坑死套死磨死的几率太大了。
“刚哥,沙场上是挣了点儿钱,你也知道沙场只要正常运转之后,花销就没么大了,就几万块钱闲钱,正好遇到我一个同学在深圳,提及了深圳发行股票,深发展,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刘英刚点点头,对具体股票他不是太熟悉,但是作为深圳股票第一股的深发展他还是知道的。
“我那位朋友当初买深发展的时候是无人问津,他是酒后一时冲动买的,每股二十元,他买了一百股,两千元,但他现在这两千元通过分红、拆分,然后不断上涨,初步估计应该涨了三十倍以上,……”
“他后续又陆陆续续买了一些其他股票,如万科,买的时候一块一股,现在是七块五一股,涨了七倍多,……,林林总总他这两三年里,总共投入大概就是一万多块,包括在朋友那里借的,现在这堆股票大概价值十多万,平均下来增值十多倍。”
见刘英刚连连摇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张建川笑了笑:“我没那么好运气,但也算赶到了前面,年初去广州的时候把十万块钱交给了我那位朋友,买了深发展和万科,所以现在大概价值百万左右,当然,这是纸面财富,一旦股票价格下跌,也许就只值十万甚至几万都有可能,……”
刘英刚努力想要让自己对这个百万数字脱敏,但是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按照他现在的收入,一年工资奖金和各种津贴加在一起,大概有六千来块钱,这在整个县里也绝对算是上游偏上了。
除了那些私人做生意的不好比,干部职工群体中都算是拔尖那个群体,毕竟他是部队正经八百副团级转业,现在已经位列副处级干部了。
可就算是六千多块钱一年,也需要一百五十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当然这种说法略显夸张,毕竟收入每年都在递增,想想八十年代初期的收入,在对比现在,这个差距没那么大,但即便如此,也相当惊人了。
“建川,虽然你说是纸面财富,但是如果你现在出手,那就是实打实的现金财富了,可你都能稳得住,还想赚更多?这算不算贪得无厌?”
稳了稳心神,刘英刚才问道。
“刚哥,怎么说呢?价格到了这个高度,很微妙,但我觉得还有上涨空间,国家对股票的定位还处于一个犹豫不决的状态,所以迟迟没有允许发行更多的股票,这就使得涌入的资金只能聚焦于这几支股票上,其实你看上海那几只股票也差不多,所以再等等,也许还能有一个更能让人动心的价位。”
张建川坦然摊摊手:“真要折了,我也认了,反正我又不靠这个吃饭,我可是国家干部,有正当职业的。”
刘英刚若有所思:“所以你说你要去广东一趟,其实也是去深圳看看股票市场?”
“嗯,看一看沿海发达地区和我们这边的差距,产业差距,理念差距,……”张建川歪头问道:“刚哥,我觉得股票还有上涨空间,有没有兴趣拿点儿钱出来试试?也可以赚几个零花钱。”
刘英刚略作犹豫就拒绝了:“算了,我不喜欢搞这个,虽然很让人动心,我还是老老实实挣我的工资奖金吧。”
张建川心中暗赞,能保持本心定力的人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无论是在哪条道上。
实事求是的说刘英刚能力不算特别突出,魄力见识都只能说中等偏上,但人家沉得下心,也能虚心纳谏,一步一步走到县府办主任位置上也是成功。
话题重回到张建川身上,刘英刚告诫张建川这段时间也要谨言慎行,既然已经和民丰饲料公司再无瓜葛,那么就低调做人。
明天就去二轻局报到,然后安安心心按照自己给他出的题,为日后二轻系统企业改制做好调研准备。
张建川也清楚现在是个话题人物,走到哪里肯定都会有人想要从自己嘴里掏出劲爆话题。
县里领导肯定也很忌讳这一点,所以姚太元之前才说要找时间和自己谈谈。
才当了一个月的民丰粮油集团公司总经理就黯然下课,在邱张之战中完败,拱手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饲料公司让出,怎么看都像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故事,好事者肯定希望能在这个话题上做文章。
安江县班子尚未完全敲定,尚缺一名分管党群的副书记。
这个位置也很关键。
传言是县委副书记兼纪委l书记商文栋接任,但也有说常务副县长杨思清和组织部长王景民在竞争,又亦或是市里另调一个来,都还未定,但只要是县里产生,那肯定都会引发一连串的人事变动。
这种时候,谁都不希望粮油集团的事情发酵,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放心,刚哥,我也是国家干部,基本规矩还是懂的。”张建川笑着道:“我知道有人肯定要想在我嘴里来套话,没戏,这段时间我就缩回厂里去蹲着,再不行我就早点儿去广东,……”
“唔,你明白就好,要坐飞机开介绍信,来我这里给你开就行了,不用去二轻局,……”刘英刚满意的点点头。
“嗯,不行我去尖山乡找顾书记给我开也行。”
顾明建已经接任尖山乡党委I书记,还兼着乡长,县里暂时还没有确定乡长人选。
张建川也打算现在轻松下来,回东坝,回尖山去好好喝两顿酒,这不算衣锦还乡,小范围聚一聚,也算感谢当初同事一场对自己的帮助了。
从刘英刚办公室出来,张建川就回了饲料公司。
把车钥匙、办公室钥匙和办公室做了交接,另外也告知办公室等待县里审计组来进行离任审计。
这一点也是张建川向刘英刚明确提出来的,必须要最严格的审计,一分一文一枝一叶都要落在白纸黑字上,免得日后有人泼脏水。
吕云升在东坝,高唐还在嘉州,简玉梅昨天就已经交了辞职书没来了,司忠强可能也在谈话,张建川觉得居然就可以这样潇潇洒洒地抄手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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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免职,插曲
1990年7月9日,安江县人民政府下文免去了张建川民丰粮油集团公司总经理职务,距离他走马上任刚刚一个月十天。
因为调到县二轻局办公室担任所谓的县二轻系统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算是一个不入流的临设机构,所以县里都没出文件。
只是县二轻局内部出了轻飘飘的一纸文件,由张建川担任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张建川有了一个落脚点,到了县里边也能有个办公室坐着喝茶看报纸了。
张建川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县二轻局报了到。
先到局长廖大民那里去坐了半个小时,陪着弥勒佛一样的廖局长说了一阵子闲话,然后才到办公室里找主任报到。
二轻局也算是县里一个大局了,不在县政府里边,而是在东河街上有一个院子一幢典型老苏式三层楼。
办公室在二楼,闲谈了几句之后,办公室康主任就把张建川领到了张建川自己的办公室,在靠近走廊最里边了,光线不好。
走廊里老式木地板踩上去富有弹性,如果是皮鞋或者高跟鞋踩上去绝对很有感觉。
办公室不大,就摆了两张老式紫黑色的办公桌,漆色已经脱了不少,木纹的颜色看上去反而很舒服。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两支中华铅笔,一支原来学校里老师用来号作业批卷子的尖头蘸水笔,还有一支钢笔。
红岩墨水,台历,塑料文具盒里零散装着些图钉、回形针,靠窗处一个五磅塑料暖水瓶。
办公桌后摆放着一张藤椅,一张硬木椅。
张建川看了看,桌面上,硬木椅那边办公桌上还算干净整洁,但是看了一下上边的报纸,《人民日报》和《汉川日报》,都是5月份的了。
这也意味着这办公室大概有一个多月没人来了。
“这是你的办公室,和老何一个办公室,老何还有一年退休,身体不太好,不常来,喏,他腰不太好,所以喜欢坐硬板凳,这边是他办公桌,那边就是你的了。”
康主任笑眯眯地道:“这边儿清净,下楼可以直接走最边上。”
张建川拿出红塔山直接递给对方一包:“在公司里边最后福利了,以后还请康主任多照顾了。”
康跃民也才三十来岁,当办公室主任也有两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张建川这样绝才惊艳的人物,冲天而起,然后迅速落地蛰伏,却跑到二轻局这边来呆着,他觉得太有意思了。
直截了当递给自己一包,康跃民也不以为忤,大大方方收下:“那就谢了,在局里可难得有这样的福利。”
“呵呵,康哥那还不如趁着年轻去企业里转一转?”张建川笑着道:“再等几年年龄大了,就未必有那份决心了。”
二轻系统企业也颇多,不过效益都不好,当个厂长经理的日子也不好过。
康跃民挠了挠头,虽然人家比自己小十多岁,但是他知道还真不能把这位当成一般小年轻看,想了想道:“有过想法,但是还是欠缺点儿底气,去干没干出成绩来,回局里来不好交代不说,而且也耽误了厂子的发展。”
张建川笑了起来:“咱们二轻局下边二三十家企业吧,这几年好像都不太行吧,干不出成绩也就那样,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康跃民也笑了:“建川,我就托大叫老弟一声建川了,还是不一样的,你在乡里当干部,去乡镇企业天然就有底气,但局里这些企业,有国营的,有集体性质的,没点儿根底,你去谁听你的?局里倒是鼓励你去,但得立军令状,干不好,回来恐怕……”
“恐怕就要像我这样坐冷板凳了?”张建川接上话:“反正工资奖金又不少一分。”
康跃民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题,“这办公室就归你了,老何估计下半年都不会来了,就等十二月办理退休手续,开水房在那边,廖局长和我说了,你要有事打个招呼就行,局办电话是22XXXXX,……”
张建川也知道交浅言深不合适,但感觉得出来这个康主任还是有点儿激情的,点点头。
“行,有事儿我先给主任报告,万一有啥事儿找我也可以打我传呼,这是我传呼号……”
康跃民接过张建川递过来的名片,看了看,没有了头衔,就一个名字加一个传呼号,挺别致,也挺有意思。
等到康跃民离开,张建川才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儿,然后走到自己办公桌后,手按在藤椅的背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己现在也算是从穿草鞋的农民变成穿皮鞋的干部了?
这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日子也该自己享受了?
坐进藤椅里,张建川仰靠在椅背里,半眯着眼。
窗外是林荫掩映,竟然让办公室里没多热,放在角落里的华生电扇也没怎么用,不知道是不是好的。
好吧,先坐一会儿吧,来都来了。
被传呼惊醒的张建川揉了揉眼睛,看都没看号码,按了一下传呼机就直接丢在了一边,有些懊恼地重新闭上眼。
摇裤儿又湿了。
这就是单身狗的悲哀啊。
可自己好像也不算吧。
梦里自己抱着恣意纵送欢好的女孩子是谁?
不是唐棠,他很确定。
唐棠那里没那么饱满,也肯定不是单琳和周玉梨了。
自己认识的女人中,唯有姚薇、红杏,嗯,如果硬要算,还有许九妹儿,才有如此坚挺豪硕。
眉目有些模糊,怎么有点儿像姚薇那张富贵牡丹脸啊?张建川努力想要回忆起来。
屁股挺翘,童娅?覃燕珊?
摇了摇头,记忆越发模糊,渐渐就想不起来了。
可惜了。
张建川咂了咂嘴,叹了一口气。
从来好梦易醒,无论是真的梦,还是工作生活中的梦。
原本忙碌无比的生活节奏骤然间变得清闲起来,张建川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昨日到二轻局报了到,把传呼关到震动,打了一瓶水,泡了一杯茶,坐了一上午。
没人来打扰自己,自然也没有什么工作好安排,桌上报纸也是五月份的,懒得看,就这么坐着,想着。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了,康跃民才来问自己要不要在食堂吃饭,要吃的话,得买饭菜票。
当然单位有补贴,很便宜,一顿两毛,管饱。
他暂时谢绝了。
这日子还得要过,张建川真怕自己这样闲散下来给废了,重新绷紧起来就难受了。
下床,换了裤子,洗漱穿衣,……
这才一摇三晃的过来拿起传呼机看。
是单琳打来的,看号码就知道,是广电局传达室电话。
没去办公室打,大概是怕自己回过去暴露了。
知道单琳一连串给自己打传呼是为什么,若是以往,张建川是肯定不会这么急切地回的。
但才和人家“确立”关系,就一下子不积极了,张建川还是做不出来的。
回了传呼,单琳在电话里都有点儿哭腔了味道了,显然是在得知消息之后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