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智慧换了身白色运动服,沿着街边靠近唐楼,跟耘仔配合攀呛,几分钟就翻进院子里。

    而后,还未熄灯的三层唐楼内,立刻传来呼喊:“挑,我们系号码帮毅字堆的。”

    “你边个?”

    “干你老娘,系你老豆来也。”

    

    第16章 正行财路

    翌日,上午。

    林天盛身穿牛仔外套,脚踩双运动鞋,走进西九龙重案。陈升打着哈欠,埋头翻查卷宗,也无心再打招呼。

    虽然,追赃是件好活计,但办案都逃不脱辛苦。

    张锦荣还是那副皮夹克,摩托手套的老派装扮,来到林天盛面前说道:“盛哥,昨晚耘仔联系我了。”

    “点样,有心回来吗?”

    林天盛对四大沙展里的拳王邓耕耘最为欣赏。

    在“吃喝嫖赌”里头,唯独一个吃字最纯粹,以重案组的业务来讲,真需要一个身手好的。

    张锦荣道:“他约我们晚上到摩星岭见面,在智慧家里。另外,安全答应会回来,只要重案组下调令。”

    “安全还说,昨天智慧有打电话约他。”

    林天盛喔了一声,目露深思,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那就是目前职位最高的钟智慧打算单干。

    “那就去摩星岭,对了,叫上安全。”

    真发生那种事,他也拦不住智慧,只能想办法拉拢耕耘。

    这时皮志邦身穿花衬衫,双手叉腰,拿着一份卷宗走过座位,丢下案子道:“阿盛,闲着没事干是不是,搞定这单案子。”

    “知道了,皮sir”

    林天盛翻开卷宗,看了两眼,是一起去年一月份发生的悬案。

    西九龙不设刑事科,所有凶杀案件都归重案组管理,在无突发要案的情况下,警员干最多的事情,便是调查陈年旧案。

    当然,只限于74年后的命案,大多都很新鲜,因为,在总华探长的时代,刑事侦缉处的破案率是百分之一百。

    出来混的江湖人都知“命案必破”,干活前要抽签,安排人头顶包的。

    所以,连总部刑事处都不设“积案组”,压根没有多年积案。

    马德龙端来茶杯,走过头瞄了眼卷宗,口中道:“盛哥,你常喝的菊蒲,咦,龙虾湾医生碎石案啊?”

    以前在水塘跟过林天盛的,都熟知他的喜好,前湾仔探长的人品不一定好,但品味一定值得信任。

    开始是为掩人耳目,后来林天盛喝习惯,只好“继承遗产”咯。只希望五毒探长在女人的品味上棒一点。

    “老马,你知道这起案子?”林天盛眼神惊讶。马德龙笑道:“盛哥,死者叫黎鸿全,在尖东金巴利道开私人诊所的,四十出头,一年薪水过十万,可是年轻有为。给人骗到龙虾湾做掉,当时都登上报纸,引起热议。”

    “那段时间,你光顾着钓鱼,可能没注意,但港九当差的警员,大多都是知道的。”

    “一起看看卷宗,聊聊想法。”林天盛把卷宗放下,并未想靠查案立功上位,可不介意培养培养伙计。

    因为,在港警内部破案立功更像技术型业务,有技术的,当然可以混得很好,但升职上位,只有行动,管理两条路线。前者是靠一线行动,缉凶追贼,掌握枪杆子,后者是行政管理,制度考核,以人事权为主。

    破案,鉴证,情报等部门,更偏向辅助。看当局对两位副处长的职权设定,便可窥见分晓。

    马德龙刚收了钱,跟定盛哥,当然是想多露露脸的,便乐呵呵坐下来道:“好啊,盛哥。”

    林天盛前世的军事素质,或可在行动上表现突出,但对办案查凶没任何经验,聊了一阵,叫上何立,张锦荣,刘毅达一起参谋参谋。

    皮志邦把案子扔给他,更没指望查出真凶,无非是不想他表现的太舒服。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数小时后。

    陈升忽然扬声:“施帮办请全组午餐,楼下的赵记餐厅,伙计们过来点餐。”

    “又有人请午餐?”

    林天盛微微愣神。

    陈升拿来一张发黄的纸质菜单,来到林天盛面前:“林sir,不用客气,施办帮刚泡到空姐。”

    “请大家一餐饭,算便宜他了。”

    施展鹏隔着一排工位,笑道:“全组人都有份。”

    “那就可不同你客气咯。”

    林天盛把菜单交给马德龙等人,一人点了一个套餐,再交给施帮办的伙计。那名伙计收齐菜单,拿起打电话喊外卖,只用半个钟,常做外送的茶餐厅,便把装满套餐饭的泡沫箱放在桌面。

    伙计们照每份套餐上的手写字签,前来认领,几分钟后,四十多名重案组伙计,站在办公区里,满脸笑容,兴致勃勃的聊天吃饭。

    干完一份鸡腿饭后,马德龙将盒子扔回泡沫箱,随手撕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盛哥,我去鉴证看一看物证。”

    林天盛道:“几件衣服和一把钥匙扣,能有什么作用?”

    “不知道,总不能干坐着吧,看完物证,再去死者家里看看。”马德龙道:“闲着都是闲着。”

    “行,辛苦。”

    “达仔,你陪老马去。”林天盛点了头虾兵蟹将,便堂而皇之地打开报纸,做起咸鱼。

    《星岛日报》有个楼市跟踪板块,会追踪有代表性的住宅成交,每日公告成交价。

    几乎每天都在涨。

    “楼市.”

    林天盛目光落在楼市板块上,有种莫名既视感,心里渐渐诞生一个想法。

    “财路嘛,想来钱快,还是得跟上风头。站风口上的猪都能飞,八十年代的风口,最便捷的便是楼市。”

    “或许,可以找人操盘一间楼市经纪公司?”

    要知道,楼市带动的可不止是地价,仲有工程,建筑,装修,二手市场等,林林总总,百多个行业。

    其中开发商只是最挣钱的一个,但不代表其它行业挣的少。

    想当大开发商,政界,商界,需要打点的人很多,手头得有巨额资本。

    玩不转的话,可以试试下游行业。

    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依旧有“贝壳”,“安居客”类似的经纪公司,只不过,把线上改为铺面。

    目前港岛做房屋经纪的公司不少,可却处于刚刚起步,还没有成规模的大企业。

    手上三十多万,足够做启动资金。

    在楼市的黄金年代,好的房屋经纪,一年都可以挣数上百万,随便一间店面,带来的成交额都以数千万计。

    哪怕不用做的很大,也足够把第一桶金,打成第一个金碗!

    起家足够用了。

    好的时代,果然是机会遍布,昨夜苦苦思索无头绪,翻一番报纸,在超越当代的视野下,立刻便有好项目。

    他心头不禁有些激动,喝着菊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道:“不过,要找一个好的操盘手,还得是自己人,就像乐哥身边的猪油仔。”

    

    第17章 歃血为盟,投名状!

    傍晚。

    刚到收工时间,张锦荣便坐不住,起身道:“大佬,走啦,等鬼佬发奖金啊?”

    “收工,收工。”

    林天盛丢下钢笔,和陈升几位同僚打过招呼,带张锦荣离开警署,打车前往摩星岭,准备与钟智慧,邓耕耘俩人见面。

    八十年代的摩星岭,地处港岛最西,是座靠海丘陵,与薄扶林连成一片。地势较为崎岖,地产商根本不想开发,只有两座政府援建的屋,和大片低矮的木屋民宅。

    居住者,多为二战后逃港的国D军人。

    司机将车停在山脚,便不愿再上山。

    林天盛只得沿山道步行,没走两步,路边再无灯火,张锦荣都忍不住抱怨:“他妈的,老麦整天在电视上吹水,到现在还不给摩星岭通电。”

    “智慧真是,都当上高级督察了,还住烂山破宅里。”

    普通人家,可生不出精通六国语言,考得上伦敦警察学院的聪明仔。别看钟智慧父亲早亡,家道中落,连母亲都要去歌舞厅上班,小学起就整天泡在马栏,但实则是前朝军官家庭出身,打小接受精英教育。

    财富、名利会随时间消失,但知识,教育不会。看重教育的家庭,卖身都要供小孩上贵族学校。

    不怕受尽白眼,只怕身无所长。只能说,小小香江,乜妖魔鬼怪都有,方见风起云涌,无限精彩。

    林天盛莞尔笑道:“人家老宅来的,给爹妈上香方便。有车的话,还省一笔租金。”

    张锦荣突见前方路口站着一人影,低声道:“盛哥,安全来了。”

    只见,四大沙展里“好赌”的陈安全,双手插袋,穿着一件兜帽卫衣,正站在一棵树底。

    跟张锦荣,钟智慧,邓耕耘三位恶警相比,陈安全不仅恶,更是烂人一个!

    明明是银笛奖毕业,为了赌,却做过当老婆的蠢事。叫乐哥,颜雄等人看不起,否则早升华探长了。

    要不是林天盛出手,老婆早给抓进马栏千人骑。

    只能说,鸡头永远变不成凤凰。

    本心来讲,林天盛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甚至有点厌恶。但前身收下陈安全是有理由的,看中陈安全的烂,看中陈安全的贪,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事都不怕。

    不管黑道白道,一个大佬身边,总需要一个无所畏惧,又容易掌控的人。

    无非就是钞票嘛。

    以前的林天盛可不缺钱,多少次帮他平事抹账?

    而且好赌归好赌,陈安全身为枪王,本事不俗,还很重感情的,只愿意跟着林天盛。

    见到他后,林天盛也没冷脸,而是笑着叙旧:“好久不见,安全。”

    “盛哥。”

    陈安全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哽咽:“我等这天好久了。”

    “唔,手指都还在,看来在机动部队管车很辛苦,没时间打牌啊?”林天盛瞄向他的手,开了个玩笑,向前道:“走吧,去见见智慧和阿耘。”

    心中则有些狐疑,赌狗不可能回头,要么是陈安全有本事摆平债主,要么是在外头挣外快。

    但只要能扣得动扳机,便都无所谓,四大沙展有个位归他。

    只见陈安全在屁股后头,熟练地抽出一双劳工手套戴上,再在腰间拔出五四式手枪,装弹抽膛,一气呵成。

    “姓钟的敢以下犯上,我第一个叫他去见妈祖。”

    林天盛心头一紧,眯起双眼。

    这三年,只有五毒探长是在认真钓鱼,其他四大沙展,真是一个没闲着,各有各的生活。

    张锦荣来到一座盖在山坳上,砖墙木梁瓦顶的平房楼门前,摁响门铃。

    钟智慧穿着西装,打开房门:“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