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许秘书还特意打来电话跟我确认了一遍。”

    “金陵各大机构刚刚开始办公,各种流程都需要资金支持。”

    “行了,”陈阳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政府内部的事情不用你提醒我。”

    “下午两点钟是不是,我到时候会在这里等着他。”

    “李秘书,你先去安排物资仓库的事情,顺便把清单拿进来,我看一下心里有个底。”

    李宁玉微微鞠躬,转身出去准备材料。

    陈阳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经济司的工作开展时间还不长。

    这里面是下面第一科室跟第二科室送上来的各种报告。

    这两个科室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一个是往内收物资,一个是往外发物资。

    工作不是很复杂就是流程比较繁琐,而且所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复杂,所有数字都需要绝对正确。

    这些在别人眼里无聊到爆的工作,陈阳却是最喜欢,因为,这些冰冷的数据在他眼里就跟一加一这般简单。

    他的系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大量民国时期的各种数据支持跟喂养,来提升系统算力……

    不要怀疑,一旦大数据成型,系统的算力可是非常恐怖的。

    别说一些物资调运,就算从物资损耗推测出战争胜负也有可能……

    等了一会儿,李宁玉将和平建国军后勤部的物资明细单送了进来。

    陈阳点头示意她将物资单放在一旁。

    所有报告只用了十分钟便全部看完,陈阳看着手上的物资调拨单突发奇想……

    是不是可以利用物资进出补给,以及日常损耗情况,来推测出部队正常架构。

    尝试着将录入成功的数据进行模拟推演,可脑海中的提示却是一连串的错误。

    也就是说,单从这个无法推算,这不科学,用了多少,剩余多少,正常损耗多少,这东西都是有数据的。

    而且,每次收进来的物资跟他们要求补给的物资,这都是有规律的,如果这都是错误的话.

    陈阳拍了拍自己脑袋,暗骂自己糊涂,即便有了这些详细数据也的确很难判断,因为数据是人做的,他可以相信数据不会骗,但他却忽略了人是会骗人的。

    当然,这句话不是说有人骗他,而是说人为操作的数据在骗他。

    理由很简单,从始至终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军官的还有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喝兵血,吃空饷。

    所以,这个数据不应该是从进出损耗入手,应该是由兵员人数进行反推。

    就拿现在的和平建国军为例,和平建国军原先是张岚峰的第十三军,进入沪市之后增加了三个保安团,日本方面又派了几个军事顾问。

    所有人数按照后勤部门的报表是一万四千二百十九人。

    以他们的损耗为模型,加入正常损耗比,再加入后勤部物资明细,这样就能得出和平建国军正常的损耗,以及一些多余的损耗。

    然后,用这个模型套进即将开展清乡运动的齐燮元下属第107师以及配合行动的两个保安团。

    第一次得出来的数据跟损耗明显不对,比正常损耗多了百分之十五。

    陈阳又调节了几回数据,一连试了几次,脑海里的各式数据终于都对上了。

    嘀嘀嘀,三秒钟后,一段长长的武器及人员配置,辎重物资等详细架构分解图便出现在脑海之中。

    陈阳将所有信息誊抄下来,略一考虑之后,末了又在尾页写上数据仅供参考的字样。

    做完一切,陈阳起身拿上公事包,走到门口朝对面办公室在办公的李宁玉道:“李秘书,通知一下,安排车子送我去物资仓库。”

    沪市,忆定盘路,和平建国军司令部对面的一间民房二楼。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传来电车叮当叮当的声响,民房二楼,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房间,脱下帽子快速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对面挂着“和平救国”字样的和平建国军司令部。

    此时的门口,一排重卡车排成长龙,缓缓的往里面行驶。

    “这么多的物资送到哪里了?”男人有些疑惑,今天一大早开始,和平建国军就不断往外运输物资。

    按照他的记录,今天运输的物资恐怕得有上千吨了。

    这么多物资,难道是送到前线日本人的?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男人坐到房间广播边上,熟练的转动广播上的频率数字。

    不一会儿,广播里传来越剧《白蛇传》选段“断桥”的声音。

    “西湖山水还依旧”

    一句委婉悠长的起调,扮演白素贞的花旦唱功的确了的,瞬间就能给人一种被男人抛弃了十几回的感觉。

    一段歌曲唱完,广播里传来女性播音员的声音:“越剧经典曲目《白蛇传》播放完毕,感谢大家收听,接下来是散文诗朗诵。”

    来了,男人聚精会神的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并且不断记录下关键信息。

    这种传递情报的方式很考验情报人员的速度跟反应。

    作为资深的情报联络员,男子更是屏气凝神,一个大字都不敢错过。

    短短几分钟,一首散文诗已经念完,广播里面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男子走到墙上的挂历前方,掀开挂历,在墙面上轻轻一推,下方弹出一个小盒子。

    男子拿出里面的密码本,跟之前记录下来的信息相互比较,很快就破译出其中的意思。

    “明日中午十二点,鼎香记二楼,有紧急情报。

    

    第54章 该不该信

    沪市,鼎香记饭庄。

    这是一家开在闸北区民巷里的饭店,地处偏僻自然名声不显,但这饭店生意却着实不错。

    老板是沪市本地人,自小开始学厨,一手本帮菜做的极其地道。

    当然,在这么不起眼的位置能够有这么好的生意,还真是多亏这些老街坊照顾。

    谁家只要是来客人,来亲戚,家里都会上这里来打上几个招牌菜款待客人。

    临近中午饭点,后厨开始忙碌起来,饭店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珠子,老旧的老花眼镜半耷拉在鼻梁上,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周围环境。

    墙上的西洋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一道穿着青衫长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腋下夹着一份报纸走进饭庄。

    嘟嘟嘟,青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台。

    掌柜的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青年,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客人吃饭吗?”

    青年笑道:“不吃饭难道还住宿吗?掌柜的真爱说笑。”

    掌柜的闻言拿起算盘上下摇晃,将上面的数字清零,放在柜台上,然后,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

    青年仿佛接收到了什么讯号,笑着说道:“我听朋友说你们家的响油鳝丝做的很地道。”

    “今天我可是特意过来就来尝一尝。”

    “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掀桌子的哦。”

    掌柜的笑道:“客人你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老板打小就入行,前前后后可是学了几十年的本帮菜。”

    “但凡您要是能挑出毛病,您就算把菜甩在我脸上,我也不说半个不字。”

    年青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掌柜的,有您这句话就成,给我找个安静的座位,我喜欢靠窗。”

    掌柜的挥手招呼道:“阿贵,有客人,带他上二楼。”

    “好咧。”伙计应了一声,领着青年径直上了二楼。

    此时,二楼靠窗位置坐了一个衣着略显寒酸但书卷气十足的中年人。

    他吃的是极其普通的阳春面,但手里却捧着一卷书籍,一边吃面,一边看书。

    那名叫阿贵的伙计问询过青年意思之后,将他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那名寒酸的中年人看到有人过来,虽然隔着桌,但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满之色,似乎在责怪伙计怎么在这个时候带人过来打搅他看书的心情。

    青年似乎也发现了对方的不满,目光落在书籍上,有些诧异的说道:“先生也喜欢张恨水的作品?”

    “谈不上喜欢,乱世文章,终究逃不过世俗二字。”中年人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摇头晃脑道:“风骨难寻,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青年摇了摇头回应道:“先生此言差矣,从古至今,风骨在心而不在纸墨之上。”

    中年人似乎愣了一愣,沉思片刻,抚掌道:“有理,有理。”

    “古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是至理名言。”

    暗号全都对上了,中年人起身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香烟的铁盒,自己抽出一根,又将烟盒伸向对方。

    “小兄弟,来根烟吧。”

    青年笑了笑,伸手拿了一根,紧接着中年人又拿出洋火对方点上。

    趁着对方吸烟的时候中年压低声音,语速略快道:“三号码头,仓库有狗,西墙梯子不稳..”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情报放在三号码头,不过,那个地方很有可能被鬼子盯上了,下次需要更换地址。

    青年吸了一口烟,吐了一团淡蓝色的烟雾,夸赞道:“这烟不错啊。”

    “对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听掌柜说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

    “先生,您得换把牢点的伞。”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收到指令,可以向上级请示更换备用地点,最好是隐蔽一点的地方。

    中年人点了点头,道:“多谢小兄弟提醒,我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两人简单的交谈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中年人拿起桌子上的书籍急匆匆的下了楼。

    而那名青年男子依然坐在窗户边,嘴里叼着香烟吞云吐雾

    沪市,法租界,西林南路622号。

    这是一间普通的民房,砖木结构的二层矮楼,红砖外露处糊着一些参杂了石灰的粉末,看上去显得极为刺眼。

    吱呀作响的老式松木楼梯仅容一人而过,台阶上到处是被煤灰熏出的烟痕。

    一名年青男子小心翼翼的踩着松木楼梯上了二楼,看他那种表情深怕自己再用力一些就会把楼梯踩塌了。

    二楼一共四个房间,男子走到最里面,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一短二长的敲门声响起,嘎吱一声,大门打开,露出一道中年人的身影。

    “进来。”

    青年闪身入内,中年人警惕的看了一下外面环境,飞速的关上房门。

    “寒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组织上有什么指示?”

    寒竹就是方才这个年青男子的代号,他也是眼前这名称为青灯的联络员。

    自从数年前顾顺张,向忠法等人接连叛变革命。

    沪市的情报站经过重组之后变得更加隐蔽,诸多同志的行动也更加小心谨慎。

    为了防止出现因为一个人影响情报机关的正常运行。

    外勤大多采用纵向联系,特工之间不允许发生横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