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多次出入卫戍司令部的经验,南田洋子按照之前的地图,在探照灯转换的间隙,从墙根的排水道进入卫戍司令部后院。

    挪开上方的井盖,南田洋子探出头,卫戍司令部是外紧内松的防御机制,里头的巡逻兵在夜间,又是下雨天,巡逻并没有那么勤快。

    这是她在这里出入多次后得出的经验。

    卫戍司令部高级军官的办公室在楼层的东侧。

    南田洋子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里面一套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略显不合身的蓝军中尉军服。

    稍微整理了一下,南田洋子缓缓向东面卫戍司令部副司令官蒋志澄的办公室靠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南田洋子立刻闪身躲进一个放清洁工具的壁龛,屏住呼吸。两名军官拿着文件交谈着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危险。

    等脚步声远去,南田洋子继续潜行。

    运气似乎站在她这边,她很快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门牌上的“副司令官”字样。

    深吸一口气,她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报告副座,机要室紧急文件。”南田洋子压低声音,模仿着当地口音。

    “进来。”

    南田洋子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副司令官蒋志澄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台灯的光晕照印出他略显花白的鬓角。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南田洋子动了!她没有任何迟疑,右手闪电般拔出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勤务兵额头上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一声未吭就倒了下去。

    蒋志澄的反应极快,立刻去摸抽屉里的手枪,但南田洋子的动作更快!她一个箭步跨过勤务兵的尸体,枪口已经死死顶住了蒋志成的太阳穴!

    左手同时从腰间掏出一颗美制柠檬手雷,手指扣住了保险环!

    “别动!将军!”南田洋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疯狂而决绝..

    “是你?”蒋志澄看清楚南田洋子的面容,身体瞬间僵住了,

    令他感觉到惊恐的并不是太阳穴上枪口的冰冷和南田洋子身上亡命之徒特有的疯狂气息。

    而是那张熟悉的脸

    原本的娇柔女子,一个勤奋好学的女大学生,一个夜夜与之相伴的佳人,此时,正用一把手枪顶住他的脑袋.

    她是间谍,这怎么可能,如果这个夜夜与之相伴的“女大学生”真是间谍,那这半年来,从他口中泄露出去的机密信息.

    完了,这下完了..

    蒋志澄缓缓举起双手,死死地盯着南田洋子:“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南田洋子厉声道,“现在,按我说的做!用内部电话,命令门口你的卫队,准备一辆车,加满油,开到办公楼侧门!”

    “不准有任何小动作,我手里不止有枪,还有这个!”

    “只要我松手,足够把你这间办公室和你我都送上西天!”

    “还有,打开你的保险柜,我需要完整的山城布防图。”

    “蒋司令,不要跟我说没有这东西,你知道的,我们可是不止一次有很深的交流.”

    这句话说出口,蒋志澄脸色由惨白变得有些红温.

    蒋志澄缓缓起身,打开办公室内侧的保险柜,从底下取出完整的山城布防图。

    “很好,谢谢蒋司令的合作。”

    “现在,你可以通知你的卫兵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通过内部电话和惊恐失措的秘书,炸响了整个卫戍司令部,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山城所有的情报机构和最高层!

    办公楼被迅速而无声地包围,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山城巡防不对悄然逼近,但投鼠忌器,无人敢强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南田洋子,背靠着墙壁,用蒋志澄的身体作为盾牌,枪口和手雷毫不放松,与门外越来越多的力量对峙着。

    “你走不掉的,”外面的人越来越多,蒋志澄呼吸逐渐平稳,开始谋划起如何脱身。

    “不如,你放了我,我担保你可以坐上火车,离开山城。”

    南田洋子轻蔑的笑了笑:“蒋司令,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要是想活着,还用得着冒险潜入卫戍司令部绑架您?”

    蒋志澄苦口婆心道:“现在,整个山城都知道卫戍司令部的副司令官被人劫持,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听我一句劝,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未来,没必要跟着我这个老头子一起死。”

    南田洋子突然笑了:“没错啊,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卫戍司令部的副司令官被人劫持了。”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蒋志澄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语气不由得有些焦急。

    南田洋子懒洋洋的回应道:“你猜.”

    山城,罗家湾十九号,军统机要处。

    副局长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着,办公室内,两道身影在烟雾之中若隐若现。

    戴老板是不抽烟的,但他随身都会携带一包香烟,作为人情往来。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郑耀全已经抽了快一包烟了。

    “局座。”郑耀全用力将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沉声道:“南田洋子搞这么一出戏显然是要掩护那个人离开。”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要是倒向日本人,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戴老板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根郑耀全。

    下一刻,似乎感觉自己的嗓子也有些发痒,下意识的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咳咳咳。”从未抽过香烟的戴老板一口满满的尼古丁下去,顿时呛得直咳嗽。

    “耀全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老头子不知道吗?”

    “可你要记住,你我都只是一把刀,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什么时候要收起来,决定权不在你我手里。”

    “我们可以伤人,但绝不能不听话,否则,这把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郑耀全沉默半晌:“局座,道理我都懂,可是,第二小组已经传回讯息,梅斯平,高宗武,陶希圣,这些所谓低调俱乐部的人全都聚集一起。”

    “我敢用脑袋担保,他们就是想跑。”

    “这个时候,您可”

    话音未落,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戴老板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接起电话:“是,我是,明白了。”

    简单几句话之后,戴老板挂断了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耀全,让人撤回来吧。”戴老板揉了揉眉心:“刚才是唐乃健的电话,老爷子的意思,让他走.”

    

    第189章 天诛

    郑耀全瞬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演什么聊斋。

    老头子这番操作明摆着就是要赶人家走。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在政府内部,老头子或许会忌惮陈辞修,李德邻,甚至是白建生这些有军事天赋的人。

    但哪位,呵呵,只会上蹿下跳,玩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没有丝毫军事天赋。

    他真以为搞个什么低调俱乐部,跟日本人暧昧不清就能引起老头子的重视?

    呵,老头子原本就看他碍眼,现在他又想走,那不就是顺水推舟,帮人家一把。

    反正收拾起这样的对手,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耀全,早点回去吧,记住。今天的事情你从来没听过。”

    “还有,跟林钊交代一声,叫下面的人嘴巴严实一点,千万别让姓徐的抓到把柄,要不然,我们都不好交代。”

    戴老板口中姓徐的就是中统现在的局长,徐恩曾。

    中统跟军统一向不对付,双方争权夺利,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这要是被中统抓到他们明知那位想跑也不阻拦,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郑耀全叹了口气,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落寞的走出办公室。

    山城。卫戍司令部。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双方已经对峙了五个小时,南田洋子一刻也不敢放松。

    当当,时钟整点报时声音响起,南田洋子猛地用枪口狠狠顶了一下蒋志澄:“将军!不想现在就死,就配合我!”

    “命令你门外的手下,准备一辆防弹汽车!加满油!立刻开到侧门!不准耍任何花样!我的手指稍微一松,你知道后果!”

    蒋志澄脸色铁青,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能对着门外高声下达了命令。

    门外的军统和高阶军官们投鼠忌器,虽然极度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被开到指定位置。

    南田洋子劫持着蒋志澄,小心翼翼地挪出办公室,以他的身体为盾牌,一步步退向侧门。

    无数支枪指着她,但无人敢扣动扳机。

    众人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功地上了车,将蒋志澄铐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则坐进驾驶位,手枪依旧指着蒋志澄。

    “都退后!如果我跟不上来任何一辆车,我就立刻杀了他!”话音落下,南田洋子猛地踩下油门,防弹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了司令部外围的薄弱阻拦,消失在雨夜的山城巷道中。

    .

    只是,她的威胁并没有用,车子前脚刚冲出去。后面几辆车立即跟了上去。

    副驾驶上的蒋志澄看着倒车镜里的军车苦口婆心的劝道:“小红,别挣扎了,没有用了,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

    “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放我走,把东西留下,我送你出山城。”

    “老东西,闭嘴吧。”南田洋子毫不留情的讽刺道:“你全身也就这张嘴还能用,别的,也就一般,可以说连个乞丐都不如。”

    蒋志澄脸色一僵,印象中那些“你好棒,”“我吃不消了,”那些话语都是骗人的?

    一般,一般.

    蒋志澄瞬间被这两个字所击垮

    南田洋子的汽车在山城大街小巷疯狂疾驰,她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凭着对山城地形的熟悉和之前预备的逃生计划,她驾驶汽车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个岔路口。

    而此时,后面还有三辆车在紧追不舍。

    南田洋子鸣了一记喇叭,然后,一脚油门冲出去。

    后面的汽车也紧跟上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岔路口一辆等候已久的重卡陡然冲了出来。

    车上的人大喊着“天皇万岁。”

    接着,便义无反顾的冲向南田洋子后方的车辆。

    轰隆隆,汽车相撞之后,重卡上的驾驶员果断按下装在汽车上的起爆按钮。

    一道绚烂的烟花绽放,瞬间将后方紧跟不舍的一辆车子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