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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今晚会哭得很厉害

    空气在梁宵严话落的那一瞬冻结了。

    壁炉里火还在烧,但游弋却感觉无比的冷。

    仿佛数道冷风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间刮进来,从他胸腔的裂缝刮进心口。

    梁宵严说完那句话后再没有出声,就那样看着他。

    冷冷地看着他。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游弋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把宝贝两个字叫得这么恐怖。

    但他知道哥哥会在什么时候叫他宝贝。

    一是疼他疼得受不了,恨不得把他变回一个小宝宝抱在怀里亲亲爱爱地哄。

    再一个,就是恨他恨得受不了。

    这声宝贝根本不是叫他,而是提醒自己:这是他的宝贝,别下手太重。

    他的下手也不是真的对弟弟动手。

    他有一百种办法能在不动一根手指头的情况下,把游弋收拾得下辈子想起来都打怵。

    游弋现在巴不得他哥能揍他两下。

    哥哥还愿意揍他,屁股蛋上抽一巴掌,脸蛋肉上拧一下,就表明事情还有余地。

    他撒撒娇耍耍赖或者乖乖给人搞一晚上这事就过去了。

    如果连揍都不愿意揍他了,那才是真完了。

    游弋脸一下白了。

    那一刹那恐惧和心疼是并存的。

    “严、严严……你别这样……我害怕你这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哥哥的衣角。

    但梁宵严躲开了。

    他看着弟弟,视线犹如两支利箭,所有表情都隐在头顶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半晌,游弋听到他突然笑了。

    “你管我叫什么?”

    游弋痴傻地张了张嘴,心脏咚咚狂跳:“哥哥……”

    “daddy……”

    “爸爸……”

    “严严宝贝……”

    能想到的称呼一股脑脱口而出,但梁宵严始终面无表情。

    四周安静了很久。

    直到游弋煎熬得呼吸都觉得困难。

    梁宵严终于开口:“我以为你忘了,我是你什么人。”

    哥哥、爸爸、爱人,他是游弋生命中所有重要角色集一体的总和,但游弋想抛下他独自去死。

    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你昏头了吗?”

    又低又哑的声音穿过耳膜,游弋吓得脊背发麻。

    “谁给你洗脑了是不是?”

    “训练你的人是谁?”

    “哥哥你听我——”

    “我在问你!”

    梁宵严伸出铁爪似的大手,钳住他的肩:“训练你的人是谁?”

    游弋肩膀抽抖,强撑着和他对视。

    片刻后,垂下湿漉漉的眼睫。

    “你妈妈……”

    抓在肩上的手松开了。

    但很快后颈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攥住。

    “是她教你的?”

    梁宵严眼底泅出血红的颜色,像个怨念的孩子:“她不要我,还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不是!她很爱你!”

    游弋不想他误会妈妈。

    “阿姨很爱你,她没有不爱你,我让她快逃,我去解决梁雪金,但是她没有,她带着我躲了起来,训练我,让我下次再被抓时起码能自保。”

    “然后呢?她是怎么教你去死的?”

    梁宵严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只想知道是谁把他的孩子带坏到了这样一条绝路上。

    “她没有教我!”

    游弋急声解释:“我离开草原时,阿姨给了我一条线索,就是万万。”

    “嗯,万家的女儿,然后呢?”

    游弋当场傻掉。

    “哥怎么知道她是……”

    梁宵严几乎是冷笑出声:“你真以为你们藏得多好了?”

    “我见过她爸万昌泽,她和她爸眉眼很像,大夏天穿个盖住喉结的高领,会开直升机证明家境不错,又是枫岛本地口音,但岛内凡是符合条件的富人家都没有他这号孩子,只能往前追溯。”

    “当年万家出事时,一家十口全部被杀,只有一个小女儿被保姆救走,至今下落不明。怎么找都找不到,是因为她一直以男孩儿的身份活着。”

    游弋目瞪口呆,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梁宵严答非所问,还是魔怔似的那句:“谁让你去死的?”

    游弋挫败地垂下脑袋。

    “没有人。”

    “万家的惨案是梁雪金做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但阿姨了解一些内情。”

    “除了万万,她还告诉我一个关键人物,手里有足够指认梁雪金的铁证,给你过生日那晚,我和万万本来已经抓到他,问出了证据,但是被席思诚的杀手情人捷足先登了。”

    梁宵严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游弋的心揪了又揪,小心翼翼地继续:“如果这条路确定走不通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梁雪金绳之以法,我和万万就去暗杀他。”

    “停。”梁宵严打断他,“在这之前,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时间想过,把真相告诉我。”

    游弋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你知道了,我们就一点胜算都没了。”

    “阿姨很了解梁雪金,当然我们那时候都以为对面是梁雪金。”

    “她说,梁雪金用我折磨你时,也在用你威胁我。一旦他发现你知道了真相要对他反击,就会立刻公布视频,到时候你万劫不复锒铛入狱,自身都难保,更遑论保住我。”

    “你保不住我了,他就可以尽情用我折磨你了。”

    过去的一年,无数个在痛苦中沉沦的日日夜夜,终于让游弋看清一个事实。

    ——他是折磨哥哥的刑具。

    他的存在本身对哥哥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李守望通过他折磨哥哥,梁雪金通过他折磨哥哥,席思诚也通过他折磨哥哥。

    所有坏人都在通过他折磨他哥。

    他哥是金刚不坏的菩萨,他是哥哥金身外面的那层泥壳。

    只要有他在,哥哥随时会被伤害。

    那一刻,游弋的自厌情绪到达顶峰。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手刃梁雪金的。

    “失败了怎么办?”

    梁宵严捧起他的脸,指腹磋磨他的鼻尖。

    应该说,一定会失败。

    他们这么轻易地捉到梁雪金,是因为席思诚那个蠢货以为凭几个炸弹就能把梁宵严搞定。

    如果换成梁雪金本人,他只要有一点意识,游弋想近他的身都不可能。

    “失败了就失败了……”

    游弋云淡风轻地说着,明珠般的两只眼瞳,汪在血红的泪里,静静地注视哥哥。

    “失败了你就没了。”梁宵严喃喃。

    “我知道。”

    “没了就没了……”

    “没了……至少能保住你……”

    “怎么保我?”梁宵严问他,“只要有那段视频,谁都保不住我。”

    “有一个人。”

    游弋抵着他的胸口。

    “阿姨说,如果我到最后都做不到,她会回来。”

    “她回来了,所有事就都结束了。”

    “结、束、了?”梁宵严轻而又轻地默念这三个字。

    通红的泪眼,眨落几颗痛楚的流星。

    “你没了,她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管这叫结束了?”

    他茫然地、很用力地看着弟弟,却怎么都穿不透他的皮囊看到内里。

    “你真以为你死了,我能活下去?”

    游弋呼吸凝滞,心如刀绞。

    明明那么爱,可说出口的话却像要把爱人凌迟的刀。

    “你不会知道我死了。”

    无边的寂静。

    短短几个字,让人窒息。

    梁宵严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通体生寒。

    “……什么意思?”

    游弋说:“我拍了很多视频,很多很多。我动手前阿姨会过来,如果失败了,她会帮我把尸体藏好、下葬。我还留了一封信,告诉你我去了国外,办事也好,旅游也好,变心了也好,怎么样都好。每隔几个月会有人给你发一段视频报平安,直到……直到……”

    直到时间治愈一切。

    直到梁宵严适应没有弟弟的生活。

    直到他在哥哥的记忆中彻底消亡。

    他话没说完,但梁宵严懂了。

    那一瞬间有种魂飞魄散的惊悚感。

    他脸上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胸腔中平静的、激烈的、狰狞的、悲伤的、恨之入骨的、无可奈何的种种情绪如同几股冷风般来回乱撞。

    撞破他的内脏,撞破他的皮肉,撞到最后只化成他一丝苦笑。

    “你真的很敢想。”

    “你想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让我到你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我亲手养到大的弟弟,从刚生出来还吊着半根脐带就到了我怀里的弟弟变成一个没人要没人管的孤魂野鬼,只能裹着一床破被子死去是吗?”

    “……游弋。”

    梁宵严叫出他的名字,被叫的人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望着垂在自己面前的发顶,蓦地,挤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你比我狠心多了。”

    “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游弋如遭雷击。

    还没等解释就被他从腿上扯了下去,眼见梁宵严起身离开,他忙扑上去:“哥,哥你别走!”

    “放开。”梁宵严推开他。

    明天早上之前,他都不想再看到游弋。

    游弋不放,抱着他的腿坐在地上,梁宵严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那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们常说要生死与共,你死了我也跟着走,但那是几十年后我们都老了才要考虑的事,如果是现在,我们都年轻,如果有能活下去的机会,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会忍心不留给我吗?!”

    “你会和我做一样的事!”

    失去爱人家人像具行尸走肉般独自活着确实痛苦,但这份痛苦又能持续多久呢?

    五年不够,十年也够了,十年不够,二十年也顶天了。

    如果二十年后哥哥能淡忘他,去过自己的生活,哪怕就过个几十年,也不算枉费前半生的辛苦。

    “我不会。”梁宵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不管我死后你可能拥有多美好的未来,远大的前程,我都不会让你活下来。”

    游弋不敢置信地仰起脸。

    “因为你压根撑不到忘记我奔向美好未来的那天。”

    “换成我,也一样。”

    看着弟弟破碎的脸庞,梁宵严垂在腿边的手动了动。

    最终,没有抬起来。

    “我这么多年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养得太天真。”

    “让你觉得只要付出全部努力,事情就可以按照你期望的样子走下去。”

    “哪有那么好的事?”

    “天不遂人愿,老天爷从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只有哥哥会一直站在你那边。”

    “可你就是学不乖,才会做出这种蠢事。”

    这是他第一次否定弟弟的付出。

    年纪小,被骗了,没关系。

    但明明有挽回的机会,他却没有抓住。

    如果他能把“同生共死”这四个字往心里去一点,也不会选择隐瞒梁宵严这么久,最晚最晚,在那27天之后,梁宵严绝对能把席思诚一网打尽。

    游弋身子一晃,跌坐在地毯上。

    泪水如断线的雨珠,从他的眼眶大颗大颗地涌出来。

    “对不起……”

    “我、我只想要你活着……”

    梁宵严为他放弃过太多东西了。

    自由,生命,荣华富贵。

    他从来到哥哥身边起,就在蚕食他的血肉,他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补给哥哥。

    不要再做他金身外面的那层壳,而是他的盔甲和堡垒。

    “我知道,别说了。”

    梁宵严都没有低头,也没有看他,只是用垂着的那只手捂住他的嘴。

    温热的带着泪水的唇擦过掌心。

    他想,关于他的宝贝娃娃的注意事项,应该要再加一条。

    -娃娃的行动总是违背主人的意志,但主人不知道怎样让他改。

    “哥……”游弋的声音被掌心捂得很闷。

    梁宵严睨他一眼,把他提起来,让他坐在胳膊上。

    结实的手臂像条板凳似的托着游弋浑圆的屁股,像在怀里抱了捧花般轻轻松松地大步上楼。

    游弋圈着哥哥的脖子,瞧着脚下有点高,心里惴惴,不停打鼓。

    “哥要抱我去哪儿啊……审完了吗?”

    “闭嘴。”

    “你现在最好别说话。”

    梁宵严面色很沉,走得很快,看似冷静镇定,但游弋能听出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胸膛起伏剧烈而急促,似乎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他很想跳下去,自己走,或者说……赶紧跑。

    但梁宵严一看出他的心思,仅仅是一个眼神过来,就把他吓得动弹不得。

    “砰!”房门被踹开。

    梁宵严抱着游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四下寻找,整整转了三圈,最后把他放到一面嵌满许多凸出的立柱的健身墙旁边。

    因为他习惯早起健身,而游弋爱睡懒觉,且必须要他在身边才睡得着。

    梁宵严就在卧室墙上钉了很多抓握的立柱,方便看着弟弟四仰八叉的优雅睡姿健身。

    游弋双脚落地,吓得两腿发软。

    “把我放这干什么——哥!”

    话没说完,梁宵严掏出一只手铐。

    游弋转身就跑,被拦腰抱回。

    “啪、啪”两下,他两只手腕被铐住,猛地向上拉高,挂到头顶高高的立柱上。

    游弋瞬间成了个双手被缚脚尖点地任人宰割的模样。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舌头被窗帘挂住的猫咪,怕得要死又臊得要死。

    “哥,你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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