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冬夜回信 > 20-30
面。

    脸色极为不善,脱了西装扔给保镖,也紧跟着“扑通”一声——

    这都第三个人了。

    旁边目睹全程的小刘医生默默想:今天的人工湖,大概要迎来湖生的最“高光时刻”。

    很快。

    叶南生亦湿淋淋的上了人工湖一侧堤岸。

    不远处即是他那多年未见的堂弟。

    然而他此时此刻,很显然丝毫没有任何与人叙旧的心情。

    只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猛地掰过人肩膀。

    “解凛。”

    这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恨意。

    嫉妒。

    厌烦。

    种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处。

    他只有一句:“该死,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给人添麻烦,要消失就消失彻底一点不好吗?!”

    “……”

    而解凛面无表情地回望向他,“松手。”

    “你……”

    “不要让我动手。”

    已近乎是威胁了。

    解凛说:“很脏。”

    但究竟是湖水脏还是人心脏,是自不必点名的冷嘲。

    叶南生不想和他逞一时口舌之快,也没时间纠缠,只得松开手。

    转而半蹲下身,试了下迟雪的呼吸。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两人脸色却都没有丝毫缓和。

    依旧横眉冷对,剑拔弩张。

    沉默片刻。

    叶南生忽伸手指了指人工湖的反方向——那里有一道斜坡,直通岸上,平时专供清理湖水的工作人员使用,难上难下。不过恰好远离人群。

    “你还有三分钟能走。”

    他说:“记者马上就要来了。”

    “……”

    “你应该不会想面对记者吧。”

    他话里带着平静的讥讽:“毕竟当年你从叶家走得狼狈,现在再入镜,让那些想看你热闹的人平白捡了个热闹看,想想是个不划算的事。哥也是为你着想。”

    当然。

    他同样并不掩饰自己私心,即,并不希望让老太太或者自己母亲从电视镜头或报道里,看到这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

    意外的麻烦已经够多,再来一次就显得过分多余了。

    “你应该懂我什么意思。”

    而解凛沉默无言。

    只冷冷看向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却不自觉攥紧——他心里很清楚,出现在镜头下是什么后果。甚至远比叶南生说的严重更多。

    一旦被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昨天才刚解决掉一批的人便毫无意义。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很难再一次应付那么多人。

    他不能把危险全都留给两个小孩。

    但是——

    他咬紧牙关。

    又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模糊的脸。

    只有苍白的轮廓。

    但是这是小老师。

    是……小老师躺在这里。

    “而且。”

    叶南生观察着他的表情。

    突然幽幽说了句:“如你所见,我和迟雪也不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不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其实有些多余吗?”

    “……”

    他一怔。

    “我以为你那天在医院应该也看到了,不用我再提醒你第二次。”

    “……什么?”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叶南生指的是什么。

    直到亲眼所见叶南生轻攥住迟雪的右手。

    十指相扣。

    继而以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看向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我甚至也问过你,是不是不会再纠缠了。你说的‘是’。”

    “解凛,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出尔反尔。”

    “而且,你不如想想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把人拖下水,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语毕。

    叶南生眼神落低。

    原是想要把迟雪抱起。

    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扫。一顿。

    忽却又看到,那一地蜿蜒血迹的尽头,原来是解凛不知何时紧捂右腹的手。

    那伤口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神蓦地闪烁。

    有一瞬而逝的不忍。

    “你……”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你没有时间了。”

    他咽下原本想说的话。

    只依旧无情提醒对方:“你现在走,之后我还来得及封锁消息。但你再不走——后面会有什么后果,恕我概不负责。”

    这是最后的警告了。

    解凛清楚叶家人一贯的做派,当下站起身来。

    做了决定,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斜坡。迅速离开现场。

    而小刘医生此时仍在在岸上。

    目睹那“救人英雄”三下五除二爬上另一侧的坡面,转瞬消失无踪,顿时一头雾水。

    想问附近人才发现,旁边竟然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朋友。

    闪光灯。

    快门声。

    活似一场英雄救美的童话现场。

    唯有他这个全程莫名其妙参与其中的“局外人”还在挠头。

    这……

    不是英雄救美吧。

    他想。

    怎么好像《小美人鱼》的历史性重演?

    等小迟醒过来,这可该怎么说才好。

    第23章 (一更)永远平安,永远健康。……

    迟雪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其实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在水里挣扎、浮沉。

    而目之所及,望见解凛就在岸上,在人群中。

    她于是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拼命向他呼救、努力地招手。

    然而他只是自始至终,迟疑地站在那,和所有围观的人一样,以陌生的眼光看向她,和旁边人说话。在岸上冷眼旁观。

    “解凛……”

    于是乎。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她忽然茫茫然想:原来,陌生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

    因为没有纠葛没有感情没有牵挂。

    所以对近在咫尺的生死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她并不是恨他,也没有怪他,只是感到无能为力。

    亦只能绝望而徒然地闭上眼睛。

    直到不知几久后。

    眼睫颤抖着,被身边熟悉的对话声吵醒。

    “好的、好的,我们家小雪真是多亏你帮忙。她打小就怕水,又不会游泳……我听到电话里说她被人推水里,真是差点急死了!”

    “没关系的,叔叔你先坐。”

    “不,你听我说。小叶啊,真的,叔叔对你真是感谢,无以言表。”

    老迟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起初还伴着阵阵的嗡鸣声,后来逐渐清晰。

    她尝试睁眼,却被过分刺眼的白炽灯光晃了下。

    足缓了好半天,这才调试过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侧头望去。

    便见一旁的沙发上,老迟夹着拐杖,仍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叶南生的手。

    “叔叔只有小雪一个女儿,都怪我做什么滥好人、耳根子软,不然的话,她是最不爱管闲事的人,哪里会管……别人家的事。叔叔差点把她害死了!我怎么对得起她妈妈……!”

    叶南生闻言,立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后背。

    “都没事了,”青年温声细语,“叔叔,刚才医生已经给她做过身体检查,只是呛了水,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周向东那边的事,我已经让公司法务部的人去办,把他移交警方处理了。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话按理说已算是进退有度。

    迟大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到安慰的宽心表情。反而眉心愈发紧蹙。

    迟疑片刻,又小声问说:“他……我是说,周向东,他会被判刑么?”

    “您希望他被判刑?”

    叶南生说:“从后果来看,有点难。毕竟他的精神问题也要被考虑进去。”

    “这样。”

    “不过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可以让我这边的律师提告……”

    “不不不!不用了!”

    老迟连忙摆手。

    说不上是慌乱还是愧疚。

    “我的意思是,”他压低声音,“他妈妈还是那个状况,如果他也坐牢了,那,黄玉醒过来,估计天都塌了。”

    叶南生:“……?”

    叶南生:“叔叔,做人倒是可以不必这么为人着想。”

    这种蠢事简直是在挑战他的世界观。

    语毕,又下意识扭头看向病床方向。

    这才发现迟雪竟不知何时已醒来,正眼神迷蒙地望向这头。当即脸色一变,快步走向病床——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迟父腿脚不便,又急刹车。强压下开心表情,转而来搀扶他。

    可惜迟雪的脑子还有点懵。

    一脸状况外的表情,看见老迟走近来抹眼泪了,才稍稍反应过来。又勉强伸手,抓了抓父亲满是老茧的右手。

    “我都已经、没事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嘶哑:“爸,别哭了。”

    迟大宇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却仍是心疼地直掉眼泪。

    她无奈,一方面是没力气,另一方面也是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倒是一旁的叶南生反应快,从床头的抽纸盒里飞快抽了几张手帕纸,又给老迟擦了擦脸。

    “叔叔,”他装起温柔礼貌的确有一手,“迟雪才刚醒,可能情况都没理清。你先不要哭。不如这样,我给她讲讲经过,你也平复一下情绪,好不好?”

    ……

    不得不说。

    叶南生似乎从小到大,一直就是个很会讨长辈欢心的人。

    整整半个小时,迟雪除了听明白了自己是如何凄惨溺水、被救、最后意外被记者拍到、叶家方面已经让人去压消息尽可能保护她个人隐私外,就是听自家老父亲几乎不间断地在旁边给她洗脑,说小叶这个人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可靠。

    “你知道那湖离地多高,又深。最近这天气,不亚于数九寒冬的,湖面上还有冰,我刚才看了眼,真是吓人,真的吓人,”老迟说,“光是他敢跳下去,老爸都觉得很感动,这次真的多亏了小叶,不然爸爸真的不敢想象……”

    话未说完。

    老人家眼窝子浅,又哽咽起来。

    “咱们真的是要谢谢小叶。真的,之后要不是请人家吃一顿饭、怎么都好,这个人情一定要还。”

    “他这么瘦一孩子,刚你没醒之前,爸爸赶过来医院、他还没换衣服,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冷得不行了都。”

    说法之逼真凄惨。

    迟雪只得无奈地讷讷称是。

    犹如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声谢谢不说不行。

    是以她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看向叶南生。

    “今天的事,”她深呼吸,“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你跟我之间好像不用这么客气。”

    “……”

    叶南生说:“而且,其实这件事,我算是‘捡漏’吧。”

    “……什么?”

    她心里忽然一动。

    对方尚未明说,她心里已不自知地、无可控地,有蔓生的细密枝丫向外冒头,每一个花苞都在争先恐后地说:果然。果然。

    果然。

    她就知道。

    是解凛吧。一定是他。

    他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像他那样的人。就算认不出她,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他也一定会去伸出援手。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看着冷漠,但连一只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他也愿意倾几所能为人出头。何况是一条人命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

    是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写满渴盼和期待的表情。

    “……是他吗?”

    甚至先对方一步说出口:“他也在对不对?我今天上班的路……我今天,看到他了。”

    甚至差点说漏嘴解凛的住址。

    然而叶南生沉默着看她许久。

    末了,亦只是在老迟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半是遗憾,又似乎很理解的语气,温和地同她说:“你要知道,今天这里有很多记者。原本来拍周向东的记者。”

    “对很多人来说,出名都是件好事。但是对于他,我想,无异于自/杀吧?所以才让我来捡了这个“漏”。”

    “……”

    “但对我来说,只要能救你,”叶南生说,“都没什么差别。”

    一番稀奇古怪的秘密通话下来。

    老迟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谁?什么自/杀不自/杀的?”

    迟雪没有回答。

    只脸色却从心地,逐渐从喜悦、期待,平静成一张无色的画纸。

    她忽然低下头。

    长长地深呼吸,分散两股、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随着她脑袋垂低,也跟着一坠一坠。

    恍惚有些像当年那两条乌黑的发辫。

    叶南生的目光变得温柔。

    沉默许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而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至少没有在老迟的面前拒绝。

    只是重复着,沉沉地说了句:“谢谢。”

    第一声谢是谢他愿意“捡漏”下水救她。

    “……谢谢。”

    第二声,则是无论如何。

    发自心底地,谢谢他没有让解凛暴露在镜头之下。

    *

    然而,至此之后。

    因坠湖事件导致的一连串“后遗症”,却显然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光是她在医院住院疗养的两天时间里。

    同城的实时热点上,关于“市医院某病人家属推医生落湖”的相关热搜就再没下过首页。尽管叶南生说自家公司已经尽可能派人封锁消息,但相关的片段视频还是流出。

    不是她打着马赛克的脸在湖里瞎扑腾。

    就是叶南生抱着她上临时救生船。

    又或是采访当时相关的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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