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冬夜回信 > 20-30
    声音仍是听不出情绪的清冷。

    “你们诊所没有这么早开门。”

    他说:“要不你先坐。我正好做早饭,你可以喝碗粥再走,暖胃。”

    ……这算不算好心挽留?

    迟雪有些意外,当即回过头去。

    却见他已先一步进了卫生间去。不用想,一天洗两次澡,早晚固定两回。这习惯还没变。

    她脑子却还晕涨着,努力克制胡思乱想的情绪,索性便在沙发上抱着外套坐着等。

    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昨晚彻夜未归,也不知迟大宇打了多少电话来,于是又急忙翻找起口袋。

    打开手机。

    还好,有赖于是静音模式,这持续续航五年多的老手机竟撑了一夜,还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

    她将通知消息一路往下拉。

    果然光是迟大宇的未接来电提醒,就足有三十多条。

    方雅薇也在微信上问了她有没有到家。

    她忙回复说到了,又为昨晚上的事向对方道谢。

    不过这个点想必对面还没起,也就没有回音。

    至于其他,翻来翻去,的确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陌生电话——自从她被麻仔推落湖的事情被报道出来,每天总多少有些记者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邀请她出镜接受采访云云。

    最初她还会礼貌回绝一下,不过自打其中有一家记者因她“不给面子”而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后,她便再也没有理会过这些陌生号码。

    以及拉到最后。

    她的手指顿了下。

    看着备注是[叶南生]的号码,昨天夜里十二点多的十几条未接来电。

    又打开短信箱。竟然也有七八条时间极贴近的短信。

    内容无外乎是问她是否到家、后来又变成问陈娜娜有没有安全送她到家,现在到哪了。

    【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最后一条消息,似乎是有点急了,他写说:【你在外头多长点心,别跟你爸一样当烂好人,迟雪。】

    ……这是装都不装了?

    她莫名失笑。

    正想着要不要也给对方回复一句报平安,便听卫生间那头传来开门声。

    抬眼看,便见解凛换了身黑T恤,仍是没花纹的简单款式,只前襟被他头发上滴下的水微微沾湿。他边擦着头发,又看向她。

    迟雪瞬间放下了手机。

    “熬粥,吗?”

    她问他:“我帮你?”

    “不用。”

    他说完便转身去厨房。

    毛巾还搭在脖子上,没多会儿,端了杯热水出来。又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

    “喝这个。”

    说完这句,又指指电视,“要看吗?”

    莫名其妙。

    虽然他的语气还是冷的。让人联想起冬日里房檐下结起的薄冰,透着沁人却不锋利的凉。

    但她竟觉得他这样的行为。

    很像……哄小孩。

    于是竟不舍得婉拒他的“好意”。

    勉强正色,又点点头。

    解凛便开了早间的新闻给她看,转身去熬粥了。

    米想来是他出门前就泡好的,因此煮粥很快。

    迟雪托着下巴,边打瞌睡边看了半个小时从不感兴趣的新闻加天气预报,很快闻见米香。

    不多时,解凛便端着两只碗出来,迟雪起身坐上餐桌,两人一人一碗粥,后来再加一只白煮蛋,就这样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只不过速度有快有慢。

    迟雪才喝了三分之一不到,抬头看,解凛已经放下勺子,解决战斗。

    她来不及惊讶于他并不算狼吞虎咽、反而吃得慢条斯理,怎么竟然这么快吃完,解凛已起身端碗进厨房去洗。

    之后进卧室,铺床叠被。

    进卫生间,洗衣收拾,阳台晾晒。

    他的生活好似程序设定一板一眼的机器,被子是豆腐块规整,晾衣褶皱一一抚平,迟雪惊觉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懒虫一枚,不知不觉也跟着加快了喝粥速度,等到最后一口喝完,为表勤劳,赶紧又准备起来洗碗。

    结果人还未站起。

    解凛正好收了衣服路过。见状将衣服随手搁在沙发,又接过她手里的碗。

    也没说什么“我帮你你坐着”之类的话。

    只是很自然地帮她收了碗筷,将桌上的蛋壳扫进碗里,又转身进了厨房。

    好像有什么变了。

    但……

    迟雪捂着脑袋。

    残存的关于昨晚的回忆,仍停留在昨晚上车时混沌的梦。在她的想象里,自己哪怕喝醉酒,应该也就是乖乖坐着一语不发或者睡不醒而已。何况面对的是解凛,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超出安全范围的事才对。

    所以,到底是哪里变了?

    这个问题,一直到她离开,走到自家诊所门口。苦等十分钟,最后和顶着俩硕大黑眼圈开门的老迟四目相对,仍然没想清楚。

    “你这丫头,打电话打电话不接,发短信短信也不回,昨晚干嘛去了?”

    “聚会……弄到太晚,”她强自镇静地撒谎,“所以在朋友家里睡了。你认识的,我以前的同桌、雅薇家里。是个女生。”

    “是吗?”

    迟大宇狐疑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那你不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同学都是好久没见了的,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睡着了。”

    迟大宇闻言,凑过来闻了闻她身上味道。

    顿时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你这孩子,没事喝这么多!”

    他说:“现在社会哪能跟以前比,说了多少次,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你一个小姑娘的,喝醉酒了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你还不多长点……”

    迟雪一边应是。

    一边飞快进门上楼。

    好不容易逃进房间冷静。

    “记得把衣服洗了,洗之前掏掏口袋——”

    还听见迟大宇在楼下冲她喊话:“别把零钱也给洗了,得把袋子里都掏空再进洗衣机!”

    她把头捂在被子里。

    翻来覆去挣扎许久,还是想不起来一丁点昨晚的事。

    倒是纠结中途,又接到了叶南生的电话——是老迟把手机送上来给她接,说是打她的电话总关机。她也不好拂了亲爸的意思,只得拿过来抵在耳边。

    “安全到家了?”

    电话那头,叶南生问她。

    “嗯。”

    “陈娜娜昨晚送的你?”

    “嗯。”

    他沉默片刻。

    末了,却仍是又放缓语气,开了个玩笑道:“好吧,那就这一次就够了,以后别跟她来往了。昨晚一晚没看你回消息,还以为你被哪路妖怪‘吃’了。”

    “我……”

    “对了,说起来,你最近不是放了半个月假吗,同学聚会之后,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他一向重要的话说一半藏一半,转移话题倒是转移得快。

    听着这是又要给她抛烫手山芋了。

    迟雪一张脸瞬间皱起。

    旁边听了半天墙角的老迟却瞬间喜上眉梢。

    以至于她刚要说有安排、准备读读书充充电。

    老迟赶紧截断她,又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没有安排,没有安排,她这整天闲着呢,我还担心她在家无聊。”

    “这样。”

    叶南生笑:“那有没有空赏脸吃个饭?昨天给你买的衣服你也没要。但我想着你也算大病初愈,应该吃个饭稍微庆祝一下才对。”

    不等她有时间想借口,他又紧跟着善解人意地来上一句:“不过我想你昨天已经有聚会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不如明天?之前因为周向东的事,那些记者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

    “其实没有必要……”

    “哪里的话!”

    老迟见她表情不好,赶紧抢过手机。

    迟雪宿醉未醒,脑袋还晕沉。

    拦都拦不及,便见自家老父亲满脸堆笑,又向电话那头的“理想女婿”连连称是:“你这又是客套了,小叶。”

    “我们家小雪还得亏你救,算下来本来该她请你的。结果你还反过来请客,那肯定是要去的、一定要去。你放心,我到时让她准时到啊。”

    任迟雪在旁怎么挣扎挥舞着手,老迟概都当看不见。索性边应承着电话,又转身乐呵呵下了楼。

    一副“大好姻缘已尽在我囊中”的得意样。

    便知昨天迟雪跟他说的那些,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剩下迟雪在房间抱住脑袋,又无奈地往被子里一埋。

    如此混混沌沌,一觉睡到中午。

    被老迟叫醒去吃饭、又因不脱衣服睡觉不洗外套被说了一顿。

    她叹了口气,只得先洗澡换了新衣。

    把昨日衣物收拾收拾扔进洗衣机前,又如父亲所叮嘱的,左右掏了掏口袋。

    便足见里头内容“丰富”:

    有昨天同学聚会上收到的三五张名片。

    有用了还剩半包的手帕纸。

    有补补气色的小样口红。

    ……

    翻到最后。

    迟雪都还算有印象。

    直到她亲手掏出了一张对折又对折,仍舍不得丢的、浅蓝色塑料糖纸。

    展开看,瞧见上头薄荷糖的卡通字样。

    迟雪:“……”

    【解凛,糖呢。】

    【小气鬼,以前都给我糖,后来再不给了。】

    【我要薄荷糖。】

    不知此夜是何夜。

    醉鬼与清醒者的胡言乱语却无来由地浮上脑海。

    那一刻。

    似乎蒙尘多年的某根弦,亦突然颤动不止。

    她攥紧手中糖纸。

    变与不变的答案。

    恍惚即在一念之间。

    第27章 (二更)“我啊,小刘!刘程!……

    而与此同时,另一头,叶南生挂断电话。

    坐他对面,眉眼间隐约有三五分相似的男人,登时有些稀奇地挑眉。

    又扬扬下巴示意手机,问他:“刚才给谁打电话?”

    “也许是你的未来儿媳,”而叶南生微笑,“和我的未来岳父。”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倒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男人闻言,脸色却隐隐一变。

    指节有节奏地轻敲面前梨花木案,思忖片刻。

    这才温言劝阻他:“看看我和你妈的结果,你应该对结婚这事有最坏的预想了。南生,所以我建议,你不如还是再多玩两年、再想定不定下来的事吧。”

    语气口吻,简直不像是寻常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叶南生却对此不置可否,只推了推眼镜,没有正面回答。

    “我的事先放放。”

    反倒话音一转,又问眼前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但你现在,爸,难道不该在为离婚的案子焦头烂额吗?怎么有空来管我。”

    “那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

    “还是我来问你吧,”男人说,“特意让你回来查叶……解凛的消息,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回音也没有。如果不是娜娜告诉我你花钱压新闻,里头有个男人,和她上次在云南出差看到解凛的样子很像,你是不是还打算等我打完官司再告诉我?到时候黄花菜应该都凉了。”

    这便是不打算和他绕圈子的开门见山了。

    是以叶南生也不再装腔拿调。

    “如果你不来的话,确实。”

    只随手端起桌上一盏茶,吹凉茶面。

    又淡淡道:“毕竟我还有个亲妈,她的想法也要考虑在内,一碗水得端平。你先告诉我,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现在应该叫她外婆。”

    男人马上纠正。

    人不怎么靠谱。

    奇怪的好胜心倒是常有。

    叶南生耸了耸肩。

    不过也懒得和他争辩,索性顺着往下说:“那,外婆怎么样了?”

    “还不是那样,拿钱吊着一口气——总之,吵着要见解凛一面。要我说,已经神经都不太正常了。”

    归根结底,谁让他们叶家人对外一向死要面子活受罪。

    亲女儿离婚的事已经让老太太备受打击,对自己的病情,更加讳莫如深,绝口不提。但尽管如此,她身边最亲近的那批人,心里头也是明镜儿似的清楚:老太太的日子,想来是不会太长了。

    只是她这些年权欲极重,凡事都要紧握在手里。一朝病倒,却忽然有了种种旁人看不透的计较,其中之一,便是某日突然提出,要见一见自己那个逐出家门多年的孙子。

    这倒是给了他们这些晚辈一个不小难题。

    毕竟解凛脾气犟,不听劝,已许久不和叶家人联系。

    上大学后,更是直接搬出了叶家名下物业,也没有再动过叶家给的那张银行卡里的一分钱。一直到最近,负责给那套公寓打扫卫生的固定钟点工发现房子似乎被动过。

    消息一传到北方,几乎是隔天,叶南生便被父亲打发回了南边。

    毕竟南边本来就是他爸这凤凰男的大本营。

    找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用他原话来说:“归根结底,圆了老太太这个心愿,离婚的案子上,她不至于为难我太多,大家互换个人情也就罢了。好聚好散。”

    但是在叶南生那同样犟脾气调子高的亲妈眼里,这个害死自己亲弟弟的侄子,则无异于眼中钉肉中刺。

    回来了让她心里不舒服且不说,还有可能会威胁到她目前暂时作为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两夫妻做夫妻的时候想不到一块去,离婚在即,纠纠缠缠间,想法也分道而驰。

    而叶南生刚好卡在他们中间。

    此刻,亦只是微笑看向父亲,又道:“找解凛,我想不会是一个太大的难题。”

    “之所以一直拖着,只是因为我感觉,当年好不容易把他赶出去,现在又让我想方设法把他找回来……爸,你好像也只拿我当个工具。需要的时候,就让我来当打狗棍、传话筒,不那么需要的时候,又拿我当狗腿子。我未免活得太没尊严了点。”

    “那还不是为了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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