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乔渺像是从深水中爬出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时,她听见祝晏廷沉下声说:“我真的担心他把你给带坏了。”

    乔渺有些愕然。

    男生咬了咬牙,一直目送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迅速收回视线,抱歉地笑了笑:“……这是叔叔阿姨的考量,我不该多嘴的。”

    乔渺摇了摇头,说“没事”。

    两个人的初次亲密还未成功就被打扰,祝晏廷有点尴尬,气氛消失,也不可能再继续。

    凉风吹来,他赶紧催促乔渺快点回家休息。

    临走前,他再度确认:“不用我陪你一起进去吗,万一你小叔叔……”

    “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多嘴的人。”

    乔渺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是亲眼见识到了对方的冷漠?

    祝晏廷举手在耳边比划了一个电话的手势:“那随时联系?”

    乔渺笑着点头。

    她脚步沉重走到门口,嘴上虽然说着“不会有事”,但推开别墅的大门,还是让她鼓起了全部勇气。

    进门时,她看见乔知絮坐在沙发上,正在和乔牧南交谈。

    他脱掉了黑色大衣,只穿了里面的衬衫,黑皮手套也整齐叠放在一旁,姿态散漫且随意。

    等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乔渺愣了一下。

    因为说是交谈,更像是乔知絮单方面的“受训”。

    乔牧南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不是我说你,要谈女朋友就好好谈一个,到处招惹算是怎么回事?”

    乔知絮低垂着眼喝茶,没回应。

    进门之前,这个男人还是气场十足的样子,进门之后,却在哥哥面前乖乖挨骂。

    这一幕的反差感太强,乔渺没忍住,笑出了声。

    乔知絮终于抬起头。

    镜片下,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几乎是立刻,乔渺就被这道视线钉在原地。

    如此冰冷,却又如此热烈。

    她看不懂。

    直到徐淮音端着水果过来,碰了碰乔渺,她才从这道视线中挣扎出来:“傻站着干嘛,快,叫人啊。”

    乔渺扯出微笑:“……小叔叔。”

    乔知絮没说话,似乎不耐烦地移开眼,轻轻点了下头。

    真的好难相处。

    乔渺不得不对接下来半个多月的生活产生担忧。

    借口东西还没收拾完,她赶紧离开这个压迫感极强的客厅。

    跑到二楼,楼下突然传来乔牧南的嘱咐:“渺渺在你那里住的时候,你绝对不能带你那些女朋友回去过夜知道吗?”

    乔渺脚步放慢,心说爸爸未免有点霸道了,那毕竟是乔知絮自己的别墅,她只是借住而已。

    正在她以为乔知絮会反驳两句时,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响起:

    “知道。”

    乔渺一愣。

    这声音……她曾在梦中听见过。

    当时是在夜晚的轿车,狭窄的空间内,那清冷、低沉、略带磁性的声线丝滑进入耳朵,不禁让她浑身一颤。

    几乎就是一刹那,她就联想到童话书里哄骗岸上人入海殒命的邪恶海妖。

    因为这种好听,并不圣洁,反而带了一丝罪恶。

    对,罪恶。

    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恶劣的词。

    乔渺就这样沉思着回到房间,打开门,迎面差点和林婉相撞。

    林婉接了个家里的电话,着急要走。

    乔渺注意到她两手空空,知道她不好意思,便主动将桌上装好的水晶摆件塞给她:“是什么事,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林婉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摇头:“不用,没什么大事。”

    乔渺送林婉下楼,客厅里的三人同时抬头。

    徐淮音笑了笑:“小婉要走了,正好她小叔叔的车就在门口,不然送你回去一趟?”

    林婉立即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有点事,这就走了。”

    没想到的是,乔知絮直接放下茶杯起身,不急不慌走到衣架旁拿起大衣和手套。

    徐淮音心领神会,立即示意林婉跟着他去。

    林婉瞬间脸红了几个度,低下头,乖乖跟上:“那我走了,叔叔阿姨。”

    将近一个小时,乔知絮去而又返,乔渺才收拾好这半个月要用的东西。

    临走之前,徐淮音不放心叮嘱她:“一定要听你小叔叔的话,知道吗?”

    乔渺重重点了下头:“我懂~嘴要甜,人要乖嘛。”

    徐淮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坐上黑色轿车,后座的空间里就只有她和乔知絮,司机在前面开车。

    于是她自动调整到乖巧模式,先嘴甜地说了一句:“这几天麻烦你了,小叔叔。”

    乔知絮靠坐在旁边,本来翻开了一叠文件,闻言,停下手里动作,神色微妙地抬起头。

    乔渺不由心头一紧。

    这么近的距离,如有实质的视线仿佛裹挟了某种未知情绪,穿过镜片,压在她的胸口。

    好在很快,乔知絮就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垂下眼,翻动了一页文件。

    从来没有觉得,安静竟然这么令人窒息。

    旁边的男人明明没有做什么,冰冷的气场却无声无息渗入她的毛孔,抓住她的心脏。

    乔渺感觉再不说点什么,脑子里的神经都要炸开了,于是硬着头皮开口:“小叔叔,可以绕道去我朋友家一下吗,我有点东西想给她。”

    翻页声响起。

    一个冷漠而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我还有事。”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不敢有任何异议,哦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行驶到一家古玩店停下。

    乔知絮下车以后,乔渺像是得到了救赎,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按下车窗探出头,尽情享受窗外的新鲜空气。

    不一会儿,司机小心翼翼放在后备箱一个老式的挂钟,估计是在店里淘到的好东西。

    接着乔知絮出来,刚往车边走了两步,古玩店里追出来一个漂亮的旗袍女人。

    两人站在不远处不知在聊什么,女人的手一直若有似无擦着他的衣袖,笑颜如花。

    乔知絮基本沉默着,偶尔面无表情回答一两句,有意躲过了对方的触碰。

    乔渺正偷看八卦,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似笑非笑向她投来一道视线,从口型上看,是在问:你现在换口味了?

    她反应了一下,恨不得跑过去解释,慌忙去看乔知絮的反应。

    男人神色冷淡地扶了下眼镜,俯下身,在女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女人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就像是弱小的动物终于认清这位大型猛兽的危险。

    女人几乎是跑回的古玩店。

    被这种紧张氛围影响,乔知絮打开车门的刹那,乔渺都不自觉向旁边挪了一下。

    他看了看这一小段多出来的距离,眉头皱了皱,默不作声回到座位,缓缓戴上那只黑皮手套。

    乔渺的余光,将整个过程一览无遗。

    乔知絮的手指本就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套上这禁忌的黑色,更带了几分不容亵玩的庄重。

    她不由屏住呼吸。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庄园门口。

    乔知絮所住的别墅跟他这个人气质一样,严肃又冰冷。

    卧室里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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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的窗帘和床上用品,看得乔渺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幸好保姆阿姨抱来了一些淡雅的床上用品过来,重新帮她换上:“这些都是先生提前准备好的,昨天晚上洗完,刚刚才干。”

    不一会儿,卧室里整个大变样,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乔渺稍稍对这位小叔叔有点改观了,想不到他这么细心,竟然连她喜欢的风格都提前打听过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好友林婉和祝晏廷。

    很快,祝晏廷回复:【希望你能住得开心。】

    林婉没有回应。

    乔渺忙着布置自己的新卧室,没有多在意,一转头,已经是华灯初上。

    看见窗外的灯火景色,她愣了一下——竟然跟那个梦里的风景一模一样。

    庄园的地势较高,放眼望去,几乎可以将整个千轨镇收入眼中。

    她从来没有来过乔知絮的庄园,就算是梦,也不应该会如此贴合。

    这感觉太诡异了,乔渺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双臂,赶紧关上窗户。

    晚餐时分,乔知絮不在家,乔渺可以一个人独享她最爱的烤虾仁和意面。

    吃完饭,她将剩余的药片一颗颗放进嘴里,借着温水吞咽下去。

    洗完澡,她又把睡前该吃的那部分全部吃掉,这才完成了一整天的药剂补充。

    她拍照过去求表扬。

    很快,徐淮音回复她:【乖,爸爸妈妈要上飞机了,明天落地联系你。】

    视线落在飞机二字上,乔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突然想起梦里他们就是登上这架去往A国的飞机,不幸遭遇空难的。

    一个梦而已,不会……这么……巧吧?

    她脸色难看地笑了笑,浑身僵硬举着手机。

    想了又想,觉得不管是不是神经过敏,还是应该阻止一下。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是关机。

    乔渺看了一眼时间,父母应该是已经登机了。

    她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明天中午就能接到父母落地的好消息。

    说到底,只是一个诡异的梦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对,一个噩梦而已……

    乔渺自我安慰地躺到床上。

    大概是累了,困意来得很快,不过因为心中不安,她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她分不清什么是真是假:是父母准时打电话来报了一个平安;是祝晏廷继续树下的那个吻;还是有人在轻抚她的脸。

    那人的指尖微微粗糙,皮肤滚烫,像在用抚摸代替舔舐,从额头、睫毛、鼻尖,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

    也就是这时,她感觉到旁边塌陷下去一块,大约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的重量。

    很快,对方似乎玩腻了这个抚摸的游戏,不耐地隔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

    滚烫的呼吸略显暧昧,濡湿了她的锁骨。

    乔渺很想睁开眼,但还是深深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大概是意识到旁边是一个男人,梦境中自然就幻化成了祝晏廷的样子。

    “祝晏廷”抱着她,像患了某种焦渴的病症,呼吸又急又乱,气息也滚烫灼人。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她只能捕捉出来喜欢两个字,好像是在问她喜不喜欢他。

    乔渺耳根微微酥麻,不禁哼出了声:“喜欢……”

    旁边人好像愣了一下。

    乔渺迷迷糊糊蹭了蹭他毛绒绒的头:“喜欢你……”

    “祝晏廷。”

    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话音刚落,一道近在咫尺的阴冷视线近乎贯穿她的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