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姜望舒还是很尊重恋人的。在她答应汤斯年之后, 无论其他人怎么劝, 她还真是滴酒不碰。
宋朝颜带的这群年轻人向来闹腾,坐在一旁的汤斯年就显得异常安静。人多的时候,姜望舒就会惦记着汤斯年。
她见汤斯年不太爱玩,就拉着她坐在一旁悄悄说话。
偌大的包厢里,她们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轻声密语, 真是羡煞旁人。
宋朝颜坐在人群里,几乎是占据了包厢里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她备受注目,可视线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角落里的姜望舒两人身上。
昏暗的角落里,姜望舒靠在汤斯年身上,拉着她的手低声交谈。一旁的汤斯年垂首给她剥花生,一颗一颗喂给她, 动作和神情都相当温柔。
这时的姜望舒就会像只小猫一样,微眯着眼, 讨好地抱着汤斯年的胳膊, 轻轻蹭着她。
除了在姜如兰面前, 宋朝颜还从没有见过姜望舒对谁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哪怕是在她的上一任女朋友面前, 姜望舒都不曾是这个样子。
在宋朝颜和她们仅有几次的见面里,姜望舒仍旧是矜持的,是端庄的,是一个可靠的疼爱人的长辈。
她周到,体贴, 也足够温柔。
在萧苑面前,她是个相当优秀的恋人。成熟稳重,知进退,也爱的克制。
可宋朝颜和她一起长大,没少见到姜望舒在姜奶奶面前撒娇。所以宋朝颜清楚,姜望舒是个有很多副面孔的女人。
宋朝颜曾经一度十分羡慕,被那个冷静自持,理智清醒,拥有着强大温柔的姜望舒所爱的萧苑。她想,如果她以后要喜欢什么人,一定要找一个和姜望舒差不多的。
可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和有限的几次恋爱中,她都未曾遇到过姜望舒这样的人。
这世间只有一个姜望舒,可她注定永远不能喜欢上姜望舒。
这是血缘关系带来的限制,是世俗加在爱里的界限。
当然,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界限,但对于宋朝颜来说是。
所以宋朝颜很羡慕能被姜望舒喜欢的人。羡慕她们比姜望舒年长,羡慕她们与姜望舒原本毫无关系的身份。
可是汤斯年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惯来的认知。
宋朝颜说不上那是怎么一种感觉,羡慕与嫉妒尽数灌入她脑中,让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和汤斯年作对。
她还算是个有眼色的人,可是遇到汤斯年那天,她却做了没眼色的事情。明明汤斯年还长了一张还算是她比较喜欢的脸。
宋朝颜事后反省,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天是喝了假酒,才会和汤斯年说了那么多了不得的话。
关键是这些话那么傻逼又那么过分,万一汤斯年和小姨吹枕头风怎么办?
可从今天看来,汤斯年好像并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姜望舒对待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面对这样的情形,宋朝颜心里舒了一口气,却又有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想,汤斯年也不过是比自己大几岁,怎么能够理智成这个样子呢?换做是她,那天有人那么嚣张地抢自己的座位,还说了那么自大的话,一定是会把这个人的狗头打爆吧。
宋朝颜的小脑袋里塞了许多事,一时是少年时的姜望舒与她,一时又是汤斯年那晚强硬到不行的姿态,乱糟糟的。
包厢里,音乐声喧嚣,宋朝颜摇着骰子,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倒进酒里,随着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到凌晨,包厢里的年轻人倒了一大片。酒吧里有载客回家的服务,几个靠谱的小伙伴就各自带着一部分人各回各家去了。
汤斯年和姜望舒一起送完了包厢里的所有人,确认她们都安全之后,才一起架着喝醉的宋朝颜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汤斯年还要去实验室,姜望舒就提议把宋朝颜扛回她们现在住的那个公寓里。
汤斯年没什么意见,将宋朝颜塞进车后座之后,开着车回家。
宋朝颜喝多了,被姜望舒用安全带锁在车后座里。姜望舒怕她过于张牙舞爪会挣脱安全带,就坐在车后座里盯着她。
一路上,宋朝颜简直疯了一样,扒着车后座狂唱歌。从什么“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到什么“最好的爱是手放开。”
歌单特别老,歌词特别让人酸掉牙。
汤斯年被她吵得耳膜疼,还是耐着性子朝后问了姜望舒一句:“她这是失恋了?”
姜望舒还没回呢,宋朝颜就凶巴巴地回了一句,“什么失恋了!你才失恋了!”
汤斯年才懒得理醉鬼,姜望舒就不乐意了。姜望舒一把将宋朝颜按回座位,和她严肃地说道:“颜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在说我失恋吗?”
她一板着脸,宋朝颜就开始哭,“哇!呜呜呜呜,小姨你凶我!”
姜望舒简直哭笑不得,“我哪有凶你!”
宋朝颜哭到抽泣,“你……你就有!你有了……有了新女朋友,就不要我了!”
姜望舒简直搞不懂她的逻辑,怎么有了女朋友就不能要她了。姜望舒伸手给她抹眼泪,边擦边哄,“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可是我的亲亲小侄女啊!”
宋朝颜哭的凶,手一指汤斯年控诉道:“可你比较爱汤斯年……”
“你都对着她撒娇,从来不对我撒娇!”
宋朝颜说这句话的时候,逻辑十分的清晰。姜望舒一时摸不清她这是喝醉了还是没醉。
汤斯年在前面开车,听到插了一句,“可是汤斯年是你小姨的女朋友啊,和她撒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宋朝颜反驳:“不是!她……她以前从来不会和女朋友撒娇!”
姜望舒一听,心想这孩子喝醉了怎么还揭人老底呢?
偏偏汤斯年觉得有趣,和宋朝颜搭上话之后,再接再厉道:“你又没见过你小姨谈恋爱,怎么知道你小姨不会对女朋友撒娇。”
宋朝颜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我就知道!”
姜望舒听了,伸手去拍汤斯年的肩膀,轻声呵斥,“汤斯年!你干嘛!”
汤斯年不理她,慢悠悠转着方向盘说:“你怎么知道的,谁和你说的,你见过啊?”
宋朝颜喝多了,问什么答什么,“萧苑……萧苑说的!”
这话说出来,不但汤斯年觉得惊讶,就连姜望舒都震惊了。
姜望舒还没问宋朝颜怎么和萧苑那么熟呢,汤斯年又开始套话了,“萧苑?萧苑怎么说的?”
宋朝颜结结巴巴地回答:“萧苑……萧苑说……小姨一点也不粘她……一点也不依赖她……一点……感觉也没怎么喜欢她……”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姜望舒扑过去一把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望舒恼羞成怒,“颜颜你不要再说了!”
她都不想追究宋朝颜怎么和萧苑熟起来的,只求宋朝颜现在立马闭嘴!不然她仅剩的一些东西,就要被宋朝颜扒光,呈现在汤斯年眼底里了。
汤斯年见姜望舒实在是不愿意让宋朝颜说这件事,可她偏偏就很好奇。她听见后座的宋朝颜还在叽叽喳喳地挣扎,和姜望舒闹起来。再等红绿灯的时候,一时没忍住,就开口问了姜望舒。
“姐姐,萧苑……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了宋朝颜这个前情铺垫,而汤斯年的语气又很好奇的样子,姜望舒狠狠心就说了。
“这件事吧,分手的时候萧苑也说过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萧苑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希望恋人是很不成熟天天粘人的类型。所以……”
汤斯年若有所思,“所以后来,日渐相处,她觉得你对她不用心,也没有那么爱她,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事情。”
“算是吧。”姜望舒抿唇,想了想和汤斯年说道:“我是考虑她想要这样的相处模式,所以一直很克制。但是其他方面,对她一直很尽心。”
“一段感情的断裂,总不会是一个人的错。我承认,我自己是有很大的问题。”
萧苑说,不想要那么粘人的恋人,姜望舒就很克制自己。可每一次萧苑只要回来花城,她无论是在忙着工作,还是在家里脱不开身,都会不管不顾地开车出来,去接对方。
就好像去年冬天,萧苑的飞机凌晨一点到机场,姜望舒还是冒着寒夜开着车去接她。
只要萧苑在花城,只要萧苑有时间,无论多忙姜望舒都会陪着她。
但是这些话,是不可能和汤斯年说的。所以姜望舒很冠冕堂皇地和汤斯年说了上面那些话。
汤斯年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一阵酸涩从心底翻起来。她咬唇,状似不介意那样说道:“所以姐姐这么粘我,是觉得我会比较喜欢这类型的?还是说……”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于她们来说都很重要。姜望舒仔细斟酌着字眼,在宋朝颜自顾自的嘈杂声中,回复了汤斯年。
“不是这样的斯年。”
“我会这样子,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的喜欢,没有强加的条件,宽容又温柔,让我可以在你面前足够坦率地做自己。”
“斯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42
汤斯年想, 这一定是她收到过的, 最好的一张好人卡。
耳尖染上了粉色, 汤斯年的指尖无意识地拍打着方向盘,轻轻说道:“望舒姐姐,也是超级好的一个人。”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比你更好了。”
喝醉的宋朝颜还在吵吵闹闹,闹腾得姜望舒险些没有听到汤斯年的回答。姜望舒伸手将宋朝颜按回座位,在黑暗中看向前座, 笑着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人比我更好呢?万一以后,你还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更喜欢你的人怎么办?”
汤斯年说得笃定:“不会的,不会再有了。”
汤斯年想,人的一生如此漫长, 总会遇到过无数闪耀的星星。可汤斯年不奢求星星的垂怜,因为她已拥抱月亮。
她的语气那么坚定, 姜望舒就不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了。她轻哼了一声, 说道:“既然你说的那么认真, 那我以后再对你更好一点吧。”
她会更认真地对待汤斯年, 不去辜负这一份诚挚的喜欢。
这似乎是一个很甜蜜的承诺,汤斯年当下就露出笑容,对姜望舒说了声好。
车子很快就开到家楼下,汤斯年和姜望舒扶着宋朝颜下车。汤斯年做惯了背醉鬼的活,乘电梯的时候就将宋朝颜背上去。
姜望舒跟在一旁, 看着宋朝颜沉甸甸地压在汤斯年背上。年轻人的背脊被压得很低,就好像被大雪压弯的青松,显得十分羸弱不堪。
姜望舒盯着汤斯年的侧脸,神情紧张地问她:“斯年,重不重啊?”
汤斯年勉强说了句还好,就背着宋朝颜出电梯。姜望舒见她步子迈得很沉,跟在一旁扶住宋朝颜,轻轻和汤斯年说以后自己都不会在外面喝醉了。
汤斯年有些惊喜,问她为什么。
姜望舒就回答,不想让汤斯年这么受累。汤斯年就说自己还好,她是愿意背姜望舒的,可姜望舒却说自己会心疼。
心疼汤斯年明明也是那么瘦弱的一个身板,却要负担起这样的重量。
汤斯年只觉得十分心暖,将宋朝颜背回客房后,连忙张开手臂把姜望舒抱在怀里。
姜望舒搂着她,两手还在她手臂上摸来摸去,给她揉揉按按。一边揉,一边问她酸不酸。
汤斯年抱着她,俯身和她咬耳朵,“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手臂很有力量,我很能干的。”
她刻意将能干两个字说得很重,姜望舒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脸上迅速染了薄红。
姜望舒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嗔道:“知道你能干啦小色狼!好了,很晚了,就让她一个人闹腾了,去洗澡吧。”
她说着,推着汤斯年走出房门。房门被碰的带上,汤斯年回头,看着姜望舒眼巴巴地问:“时间也不早了,姐姐和我一起洗澡吗?这样会节省很多时间的。”
姜望舒伸手锤她,“哪次和你洗澡是节省时间的,明明就会更长。”
汤斯年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亲她的唇瓣,和她撒娇,“那姐姐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姜望舒抿着唇笑,仰头看着她,双眼亮晶晶地回道:“要!”
汤斯年就牵着她的手,一起去房间里搜罗了睡衣,再杀进了浴室。
洗漱之后,汤斯年得寸进尺,抱着姜望舒啃着她的肩膀问,“姐姐今晚要不要做?”
姜望舒推拒,说都要凌晨两点了,这么做下去的话,估计明天汤斯年就起不来去实验室了。
可汤斯年仗着自己年轻,非要作死熬夜,还拿出之前在学校里,夜里翻译论文,白天做实验的例子说服姜望舒。
姜望舒特别无奈地挡着她往下伸的手,咬着唇仰头看她,“你每天怎么色得跟个泰迪一样!”
汤斯年揉出了一手汁液,厚颜无耻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到姐姐,满脑子都是必须打马赛克的东西。”
“就想看你喘,看你哭,看你的□□沾满我的全身,乱得一塌糊涂。”
姜望舒听得脸都红了。
她缩着肩膀,藏进了被子里,房间的灯被啪的一声关掉。
世界一片昏暗,仿佛有风吹风过海岸,发出细微的水声。和水声混在一起的,还有人鱼一般美妙动听的歌声。歌声缠绵,听得挂在天边的那一轮瘦瘦的月亮,都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床上的汤斯年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下方的姜望舒。
姜望舒蜷缩着身子,颤巍巍地揪着枕头,虚弱地连抱紧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汤斯年靠近她,听她求饶着说不要。
明明是个姐姐,在床上却完全没有年长者的威严。汤斯年爱煞了她这个模样,俯身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哄她,“好了好了,不要就不要了。”
姜望舒喘过来了,抬头娇软地看着她,一双眼睛蒙着水雾,俏生生的,好看死了。
汤斯年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轻叹道:“姐姐,你好娇气啊。”她真的,好爱好爱这样的姜望舒啊。
姜望舒反应了好一会,才反问道:“你说……你说谁娇气。”
她这么说着,还皱着眉控诉道:“换做是你,看你娇气不娇气。”
汤斯年听出她语气里的老大不服,于是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坐在上面,仰头和她说道:“那姐姐来。”
姜望舒两手撑在她脸侧,长发散落在她脸上,借着窗外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