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偷走他的心 > 80-90
朦胧胧亮着。

    他这一夜睡得不太舒服。

    宿舍安排的单人床太小, 因大伙都是壮汉,床其实够睡,睡一个他倒是没什么问题,如今两人睡一起,那可就太小了。夜里也不敢翻身,生怕一挤她,她就滚下床去。

    醒来的一瞬间,背都僵了。

    陈声借着光看着面前的人。

    他与她面对面侧卧着。

    路知意还在熟睡,身体随着呼吸略微起伏,凉被只到胳膊处,圆润小巧的肩头都露在空气里。

    他这么静静看着,心里千回百转。

    她是睫毛精吗?

    刷子似的,又浓又密,颤巍巍覆在眼睑处。

    真白了。

    这种朦胧光线里,她像块发光的玉似的。

    不科学。

    曾经的高原红和小白脸,如今倒成了高原不红和小黑脸……

    以及,都好几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瘦。

    没钱吃个饱饭?

    视线下移。

    那也说不通,没钱吃饭,某些部位倒是一气儿疯长。怎么还有这种人,不长肉,只长胸?

    她双手抱胸侧卧着,睡前颇为豪迈,趁着夜色黑、屋内没开灯,索性就这么衣服也不穿就睡了过去。

    倒是便宜了他这个醒得早的人。

    有道沟壑在被中若隐若现。

    不能再往深处瞧,若是多瞧两眼,他又要蠢蠢欲动了。想起昨夜的冲动,陈声有几分懊恼,这门子事对他们彼此而言都是新鲜的体验,他一个不察就用力过猛。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里除却欢愉刺激,还有几分隐忍。

    想必还是疼的。

    他就这么看了她很久,丝毫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睡梦中的女人介于少女与年轻女郎之间,眉宇间还带着一抹稚气,可他知道她醒着时,那双眼眸但凡睁开,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成熟。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夸奖,可实际上呢。

    谁希望自己的孩子过早被生活磋磨得早熟懂事?

    陈声看着她,觉得她熟睡时可爱多了。

    像个孩子,不谙世事。

    要不是背僵,腰酸,他大概还会继续躺在这里盯着路知意看,可同一个姿势重复太久,他终于还是放轻动作爬了起来。

    几乎是刚穿好拖鞋,就察觉到背后的人略微一动。

    他回头去看,路知意还是那副模样,双眼紧闭,仿若还在熟睡……但身体比之前要僵硬多了。

    陈声瞥她一眼,没拆穿,穿了鞋往她的卫生间里走,上个厕所,洗把脸,出来时她还一动不动躺在那。

    他又从一旁的椅子上把短裤拿了过来,穿上。

    站着看她片刻。

    她还是那么躺着。

    他站床边俯视她,叫了一声:“路知意。”

    一动不动。

    “醒了吗?”

    还是不动。

    他淡淡地盯着她紧闭的眼睛,说:“行,睡着也好。大清早的正是男人晨/勃的时候,精力好,性/欲旺,你衣服也不穿,一副要干嘛随你的模样躺我面前,我懂你的意思。”

    他弯下腰来。

    路知意几乎立马察觉到一片阴影落了下来,罩在脸上。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一副迷离的样子揉了揉脸。

    “几点了?”

    “……”

    “你都起来了?”

    “……”

    她把被子往胸上拉了拉,一脸刚睡醒的样子,“你刚才在跟我说话?我还在做梦,就听见你的声音——”

    剩下的说不下去了。

    因为面前的陈队长面无表情盯着她。

    “接着装。”

    她:“……”

    不装了不装了。

    陈声直起腰,“起来吃饭。”

    路知意缩在被窝里,“今天又不用训练,也没轮到我值班,起这么早干什么?”

    “一日三餐按时吃,这跟你起不起早没关系。”

    “一顿不吃也没事的,我更想睡懒觉。”

    陈声看她片刻,似笑非笑。

    “我怎么觉得反过来了?”

    他只说了一半,但路知意几乎是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前在中飞院时,她是那个勤勤奋奋永不睡懒觉的人,别说周六周末了,就是国庆七天假、寒暑双假,她都准时早起,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在家看书学习。

    反观陈声,他就是那种连早读早操都翘,但还回回考第一的人。

    气人。

    陈声毕业后,路知意还听赵书记在大会上提起过他。

    当然,赵书记没有直接点名,只说:“年轻后辈,能力出色、狂妄一点,未尝不是好事,坏只坏在有的人不可一世,但真本事半点没有。

    我曾经有个学生,就是你们前几届的,他都大二下期了,一共就上过五次早读,想上的课就上,觉得老师注水的课就一节不上。那门课的老师告状多次,我也实在没辙了,就把那家伙招来办公室,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向我检讨的。

    你猜他说什么?

    他想了想,对我说:我检讨,上学期我轻轻松松领先第二名四十三分,这学期只拉了他三十五分。”

    全场哄笑。

    赵老头面无表情:“笑,还知道笑?那时候我觉得那家伙真难办,今儿看了你们这群家伙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狂是真狂,有本事狂的,还真没几个。我倒巴不得你们都是他,有他的天资,有他的悟性,可你们没有,你们只有他的狂。有什么好狂的?”

    台下交头接耳,个个都猜出他说的是谁。

    那就是当年的陈声。

    中飞院鼎鼎大名的狂妄后辈,可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没有几个不服他的。就连赵老头本人都服气了。

    思绪从遥远的时光拉回来,路知意抬眼看他,淡定地说:“不是我不想吃饭,偏要睡懒觉,是体力不支,身体不适。”

    陈声刚想问哪里不适,又立马闭上了嘴。

    表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心虚中透着一点点……骄傲?

    他顿了顿,“那我给你带回来。”

    刚转身,床上的人又一咕噜爬起来。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吃。”

    他转头,“不是说身体不适?”

    “你要真给我带回来,被人撞见就说不清了。”路知意指使他,“你把脸转过去。”

    陈声还沉浸在她怕被人撞见这回事里,淡淡地说:“亲也亲了,摸了摸了,转过去看什么?”

    “我害羞。”路知意理直气壮。

    “多练习练习就适应了。”陈声很镇定。

    “……”

    路知意:“转过去!!!”

    很好。

    她终于抛下了最后一点温柔队员的假象,只剩下凶残粗暴了。

    陈声转过身去,心想两幅面孔不可怕,可怕的是好的那幅如今被她扔了。

    两人在七点的样子出了门,准备一同去吃个早饭。

    未来如何相处,两人的关系是个什么定位,得好好谈谈。

    偏偏开门就在走廊上撞见个人。

    隔壁幽怨地咬着被子呜呜呜一整夜的凌书成今日值班,手里拎了只袋子,正锁门呢,就听见隔壁房门啪的一声开了,一扭头,正对上两个鬼混一整夜,大清早出来觅食的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皮,“早啊。”

    怎么不多打几炮?

    陈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路知意抢在前头说:“凌师兄早啊,我屋里马桶堵了,请队长来帮我捅捅。”

    陈声:“……”

    凌书成:“……”

    “呵呵,是吗?”凌书成眯眼笑了笑,“这么早通马桶啊?”

    看了眼手表,“七点钟,你俩起得够早啊。”

    路知意:“……那不是因为堵了一晚上,味儿太大了吗?我一晚上没睡着,就打电话给队长,发现队长也没睡,刚好一起……通个马桶……”

    凌书成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样啊,是挺巧。他昨晚上不在宿舍,我还以为你俩组队出去玩了呢。”

    说着,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路知意。

    “喏,像是你落在我们宿舍的。”

    路知意把袋子接过来,就看见凌书成扬长而去的身影,边走还边跟他俩挥挥手,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子不当这电灯泡。

    她也不知道这蹩脚的谎话凌书成信不信,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总比一口说出“是啊昨晚咱俩睡了”来得好。

    她一边松口气,一边低头打开那蓝色袋子,下一刻,虎躯一震。

    陈声:“什么东西?”

    路知意从袋子里拎出她的纯白色少女内衣:“……”

    陈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颗心

    第八十三章

    千算万算, 没算到这遗落在陈声宿舍的内衣。

    路知意崩溃地打开自己宿舍的门, 将袋子扔在桌上, 羞耻到没脸见人, 半捂着脸来回踱步。

    “凌师兄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要不我这会儿追上去, 就说这玩意儿不是我的?”

    “不行。这整栋楼里除我之外,压根儿没其他女人。”

    “我的天,亏我刚才还说了一堆通马桶什么的, 简直像个傻子!”

    陈声就倚在门边, 静静地看着她抓狂的样子, 末了轻描淡写说:“你什么时候不像个傻子了吗?”

    路知意揪着头发绝望地瞪着他。

    “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奸//情被人发现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害臊?”

    “迟早要公开, 早一点, 晚一点, 区别不大。”门边的人平静地说。

    路知意一下子愣住了,抬头看他, 张着嘴的样子颇有些傻气。

    陈声沉默片刻,依然是那样淡淡的神情,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或者你不打算公开,只想来个一夜情, 然后就翻脸不认人?”

    路知意没说话, 只是与他对视着,试图从他面上找出点蛛丝马迹来。可重逢后,陈声变得极为沉稳, 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叫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干脆走到他面前,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既往不咎了,对吗?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她背对窗户,正对他。

    那扇方方正正的玻璃窗外,朝阳投入耀目的光辉,将她的背影也纳入其中。

    床铺还有些凌乱。

    她素颜站在他面前,短发清爽率性。

    陈声与她对视片刻,掀了掀嘴皮子。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大度宽容的人?”

    是的,既往不咎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一夜情就想偿还三年的债务,这么天真?”

    早就输了吧,从她踏入基地面试的那一刻起,旧账就一笔勾销了。她笑一笑,朝他投来一个温柔的目光,他就再不记得她亏欠他的三年时光。

    看她下意识抱了抱胸,有些紧张的样子,他又说:“挡什么挡?路知意,用不着这么警惕,你是有多自信才会觉得别人看你一眼就想犯罪?”

    根本用不着看这一眼。

    他光是看着和她差不多的背影,就已经犯罪整三年了。

    带她出门吃早饭的路上,陈声一路都是这个态度。

    冷淡是必须的。

    尖酸刻薄是改不掉的。

    谁叫他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可路知意不跟他计较,相反的,他说得越起劲,她就笑得越开心。

    陈声眯起眼,“路知意,你有点自尊行不行?”

    他说这么多,可不是想看她笑得一脸幸福,仿佛他在夸她似的。三年的苦,三年的怨,他真是巴不得一天之内还给她,因为他说不出口,只想让她也痛一痛,这样才能表述清楚。

    谁知道路知意大度地说:“自尊什么的,我就不要了,全都给你。”

    她仰头冲他笑半天,然后才敛了笑意,“过去就是太要面子,太爱自尊,所以错过了整整三年,一路追来这里。”

    陈声不说话,低头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今后不会了。我现在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不要自尊了?”

    “不要了。”

    “面子也不要了?”

    “不要了。”

    “自负要强,事事非得当第一的劲头呢?”

    “统统不要了。”

    他审视她,“这些都不要了,那你要的是什么?”

    她笑了,拉拉他的衣角,“你啊。”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过去不曾有过的小姑娘姿态。

    过去是她棱角太分明,凡事一板一眼,总以自尊为中心。那时候总觉得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所以天塌下来,都要用面子去撑着。

    而今才明白,在他面前,面子和自尊都是放狗屁。

    陈声一路把她带到基地外面,沿着沙滩走了一小段路,又穿街走巷去吃早餐。

    基地人多,此刻却只适合独处。

    滨城的早晨阳光热烈,温度怡人。沙滩被日照晒成了金黄色,而海面仿佛缀满钻石,熠熠生辉。

    偶有海风拂面,肆意欢快。

    海鸥从头顶飞过,嘹亮高歌。

    这座城是坦荡自在的海滨小城,不同于蓉城的温软柔情,它明亮而率性,要么日光灿烂,要么暴雨连绵,没有中间地带。

    陈声吹着海风,问路知意,是什么让她选择把自尊和面子都排在他的后面。

    她答,因为那三年里,她无数次想着,如果当初没有撒谎就好了。

    如果没有否认对他的心意就好了。

    如果早点说清楚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么胆怯,不拖那么久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就好了。

    “后悔的事情太多,疼了三年才醒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什么都拥有。每个人都想要维持骄傲,想要金钱,想要权力,想要地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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