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朝颜说要带空青去凡人界，还真的带着她前往千羽国。
两人落在中洲南部的百花族地界，彼时恰好是百花族的花朝节，百花城中处处装饰着鲜花。
月色下，百花在每一处角落盛开。
身穿纱衣的祭司们护送着花神的车架，在明亮的月色里，夺目的火把中，随着笙歌起舞，在游行的铜鼓面上踏着祭祀花神的舞步，领着百姓们载歌载舞。
游神队伍经过的地方，百花洒落。空青站在游行人群里，在祭司们洒落花瓣时，迎着月台抬手，接到了一朵桔梗。
她接住那朵桔梗花，转身看向身侧一袭白衣，只以玉簪束发的沐朝颜，将自己手里的花递了出去：“师尊……”
沐朝颜抬眸看她：“嗯？”
空青便抬手，将那朵桔梗簪入沐朝颜的发中：“这朵花献于您。”
游神的乐声渐远，沐朝颜抬手，握住了空青的手腕，淡淡道：“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百花族居住于水源丰沛的茂林之地，以花为食，采菌为生，爱好和平，甚少杀生。
空青在世俗的母亲就来自于百花族，可她自出生起，却从未来过母族。第一次来，她还是略微感到新奇。
沐朝颜领着她在城中最大的一间酒馆坐下，将菜单推到了她面前：“点吧。”
空青扫了一眼菜单，唤了店小二过来，指着菜单对她说道：“小二，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小二一甩巾帕，搭在了肩上，玩笑般道：“客官，我们这菜单上，全是招牌菜。全上了，你们二位可吃不完。”
她将这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就两位娇小姐能吃多少啊。
但空青对面的沐朝颜颔首，淡淡道：“听她的，全上吧。”
“好咧。”
店小二拿着菜单下去，空青望着对面的沐朝颜，托着腮帮子看她：“师尊点这么多，是想要徒儿撑死吗？”
虽说是师徒，可沐朝颜也就比空青大八岁，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空青都有些不拘小节。
沐朝颜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淡淡道：“我有说过不帮你吗？”
空青这才笑了起来：“果然，师尊最好了。”
菜品上得很快，第一份就是各种各样的茶花。
空青挑眉，很是好奇道：“这花……怎么吃？”
沐朝颜便伸手拈起一朵花，把花瓣的地步放在了唇边，轻轻吸了一下：“就这样吃。”
“吃花蜜啊……”
空青了然，学着她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花蜜。
蜜液沾在舌尖，甘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空青眼睛都亮了起来：“好甜。”
沐朝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既然觉得甜的话，那就多尝一些。”
百花族的花不仅是蜜好吃，花瓣本身就是食物，还可以花瓣做点心做饼。除此之外，还可酿酒，制作花蜜……
空青吃了一夜的花，喝到夜半，人都有些醉了。
沐朝颜见她醉得不行，一手揽着她的腰出了客栈，这才踩在飞毯上，领着空青回山门。
圆月之下，海面波光粼粼。一张飞毯夹遨游在月色与海色之间，在冷风中如叶般飘摇。
空青抱着一壶酒，一边放入口中饮，一边摇晃着脑袋嘀嘀咕咕道：“师尊……明明善用剑，为何入了妙音阁，学琴呢？”
沐朝颜倒也没阻止空青继续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与空青道：“我刚出生时，就被我娘送到了妙音阁的山门，所以我生来就是妙音阁的弟子。”
空青了然，偏头看向沐朝颜：“哦……那师尊为何修了无情道？”
沐朝颜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师傅修无情道，我自然也修无情道。”
空青抱着酒壶笑了起来：“那我跟着师尊，日后是不是也要修无情道？”
月色下，女人那双桃花眼瞧起来格外的璀璨，好似盛满了整条星河。
沐朝颜一时晃了眼，转过头默默道：“你可以选择自己道。”
空青却笑了一下，伸手拽住沐朝颜，将她一把拽到自己身前，仰头看她：“若我修有情道，师尊觉得如何？”
有情道……
沐朝颜低头，望着她唇上残余的酒，在月色下泛着浅浅的光，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一夜在望月关所见到的一幕。
那一夜，她恰好经过东海，降服一只常年作乱的妖兽。循着血腥味来到战场时，看到的就是被凶兽扑倒的空青。
那个记忆里高贵华丽的小公主，已经长大成人。一身银甲浸满鲜血，她泡在死亡里，即将死去。
生平第一次，在没有道盟委托的情况下，她插手了凡人界的事，从死神的手中救回了空青的命。
她总记得空青，从第一眼开始，从那束桔梗花开始……
沐朝颜盯着她的唇，有些晃神。那些心中偶尔会泛起的念头，在这样松弛的夜里，又翻涌起来：她实在不该做空青的师傅。
她缓了一会没回答，空青便拽了拽她的手，继续问：“师尊？”
沐朝颜这才回神，浅浅叹息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你想与谁共修有情道呢？”
话音落下，沐朝颜自己都有些诧异。但幸好空青醉了，约莫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空青怔了一下，身体往后倒，以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举着酒壶仰头，对月将这玫瑰花酒哗啦啦地倒入口中。
一时之间，月色底下，满溢着玫瑰花香。
一壶酒尽，空青抬手擦掉唇角的酒液，仰头笑吟吟地望向沐朝颜：“我嘛……倒是不想和什么人修道……”
沐朝颜顿了顿，好一会才道：“嗯……比起有情道，我觉得你更适合苍生道。”
以空青在百花国事迹来看，踏入苍生道，是最适合的。
空青顿了顿，勾唇望着沐朝颜：“师尊真是这般想的。”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空青颔首，淡淡道：“那我听师尊的，入道之后，便入苍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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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节的酒很烈，烧得空青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时，她好似已不记得那夜自己说过什么话。只是在藏经阁中待得更加，与沐朝颜相处的时间越短。
她在有意躲着自己的师傅。
沐朝颜显然也发觉了，在四境大会的前五天，空青的心脏已经与神器完全融合，步入了练气期。
空青显然很高兴，但还是很惆怅：“花了四年，才迈入练气期，等到筑基不知道何时呢。”
她叹息了一声，有些怅然：“说不定等我白发苍苍，师尊仍旧风华如故。”
沐朝颜起身，替她整理了衣襟，淡淡道：“合欢宗有过这么一个训诫，说荷花从池地探出花苞，需要二十九日。”
她将手压在空青的心口，仰头对上她的眼，目光极为坚定：“可开满整个莲池，却只要一天。”
有些人就像是荷花一样，蛰伏得越久，一旦冒尖，就会开得越发绚烂。
空青笑弯了眼：“那就多谢师尊教导了。”
如此过了四日，四境大会开始了。
第一场赛事，便是各门派金丹以上的弟子们，争夺前两百名的名额，进入秘境。
沐朝颜作为妙音阁首席真传弟子，早已内定进入秘境，故而不需要上擂台。因此整场赛事，空青都作为她的弟子，跟在妙音阁掌门身旁，吃吃喝喝。
沐朝颜的死对头刀无涯，见她这么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出言讥讽了几句：“沐朝颜，我听说你这弟子已经入门四年还未练气，你这师傅教的不好啊。”
沐朝颜懒得回她。
刀无涯气得要命，又阴阳怪气了几句：“我的弟子就不一样，小小年纪就已结丹，天资聪颖，机智无双。沐朝颜，你收徒的眼光不行啊。”
她说沐朝颜本人还好，说到空青本人，沐朝颜一下便怒了。
沐朝颜正要拔剑砍她，空青便一把拉住了她，偏头笑吟吟地看向刀无涯：“刀师伯，我资质不好，刚刚练气，全赖师傅心善，救我，教我。”
“小纤师妹早早结丹，是她天资聪颖，您运气好，捡到了宝。”
“师妹少年成名，名震天下，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您当年强多了。毕竟……您总差我师尊一些对吧。”
她伶牙俐齿，阴阳怪气，气得刀无涯浑身在抖：“你……”
空青又笑吟吟道：“呀，刀师伯海涵，应当不会计较我这晚辈的无心之言吧。”
刀无涯被她呛了一句，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哼，我不与你这小儿一般见识。”
空青耸肩，转头看向沐朝颜。
沐朝颜温温柔柔地望着她，伸手在她发顶上摸了摸，无奈地笑了。
一直到赛事结束，刀无涯再也没有说什么。
等到冠军赛打完之后，刀无涯的弟子却抽刀一指，指着空青道：“空青道友，你我师尊二人相争数十年，不分伯仲。今日不如你和我比试一场，分个高下如何？”
沐朝颜脚步顿住了，刚想转身斥责对方无礼，可空青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转头去看那小儿：“好呀，妹妹和我比试，拿什么当赌注。”
那小纤儿扔出了自己的一枚灵器，仰着下巴极为骄傲道：“就这把剑，如何？”
“好！”
空青应下，转头和沐朝颜道：“师尊，能否折一支柳枝给我。”
沐朝颜抓住了她的手，神情严肃:“你打不过她！”
却见空青淡淡一笑，凑到她耳边道：“师尊，荷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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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挂了开挂了！
第172章 番外：八十一世
沐朝颜看了空青好一会，确定了她眼神里的笃定，这才抬手，从场外的柳树上，折了一条枝条下来。
她将枝条递到空青手中，温声叮嘱：“注意安全，别受伤。”
空青弯唇一笑：“只是一个金丹修士，不妨事的。”
她放开沐朝颜的手臂，一甩枝条转身，看向面前的小孩，昂首道：“小友，请吧。”
名为小纤的天才盯着空青手上的柳条，拧起眉头，很是不高兴：“你就准备用这东西与我比试？”
空青淡淡一笑：“与小友比试，这柳条够了。”
“你!”
小朋友受不了激，霎时拔刀，劈向空青：“断浪！”
刀气如浪，裹挟着漫天的灵气，铺天盖地地朝空青淹没而来。
空青持着柳条，手腕翻转，如蜻蜓点水，悄无声息地轻轻点入恢宏的浪中，霎时间缠上了其中最磅礴的力量。
她手腕挥动，以柳条缠住灵力的中心，轻飘飘地卷起柳条，淡淡道：“春风化雨……”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股细微的灵力以柳条为中心散开，如风一般缠着刀浪，一圈一圈化开了那摄人的灵力。
霎时间，灵力在风中散去，化作一阵柔和的春雨降落了下来。
围观众人纷纷震惊：“不是说她还没有筑基嘛？这是何妖法！”
“竟然化开了刀气，这术法也太厉害了吧！”
“这难道是沐道君自创的剑法吗？”
不仅是其余修士非常惊讶，就连沐朝颜都十分惊叹。她看着空青手里那支柳条，目露赞叹，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创出来的这一套剑法，而且这灵气……
“她不是没有筑基，她已结丹！”
“她是金丹修士！”
随着众修士惊叹，空青挥舞着那根柳条，一次次化开小纤磅礴的刀气与灵力，将那些伤人的力道，化作了春雨，落在了赛场上。
伤人的灵气变成了灵雨，落在赛场，催生了百花。
那一手持着柳条，一手持着念珠，身穿白衣的修士，压着小天才的刀，一路扫过。所到之处，开遍了花海。
待到赛场的花开满时，空青的柳条压在小天才的刀上，将她死死地定在花海中间：“花神慈悲……小友还要与我交手吗？”
那在擂台上气势汹汹的小道友，被空青压制着一刀也落不到实处，满腔的怒火落空，好似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小天才咬唇，抬头瞪了空青一眼，忿忿道：“你有本事拿出你的剑与我正经打一场啊！”
而不是用这种化劲的方式，让她所有招式都落了空。
空青浅浅一笑，持者念珠问：“那小友的意思是还要与我打？”
“你！”
还未等小纤说完，在看台上早已气青脸的刀无涯，呵斥道：“够了！回来！”
小纤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了刀，朝空青一抱拳：“这回是我大意输给了你，咱们日后再比！”
她年岁比空青小，等过几年，她就会比空青厉害了！
小纤把自己赌注里的玉竹剑扔给了空青，不情不愿道：“这剑就给你了！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剑，你可要好好用它。”
空青却以灵力托起这柄剑，将它送了回去：“既然是母亲相送，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小纤的暴脾气一下就就上来了：“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么！”
空青望着这小孩很是无奈，握住了她的剑，亲手塞入了她怀中：“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父母亲长赠予之物，下次不要随便拿出莱当赌注了。”
空青容貌长得极为艳丽，此刻温温柔柔地同这小孩说话，令她没由来地红了脸。
小孩接过剑，红着脸嘀嘀咕咕道：“我又不是和谁比试都会拿这柄剑来当赌注的。”
这个人要不是她师尊死对头的土地，她才不会下血本拿出这柄剑当赌注。
空青笑了一下，那头的刀无涯喊道：“小纤，回来！”
小纤这才抱着剑，对空青冷哼一声，别别扭扭道：“下次我再和你比！”
她说完足尖一点，御风落回了刀无涯身后。
刀无涯冷哼一声，训斥道：“没用的东西！”
她骂完自己的弟子，转头看向沐朝颜，眼神很是嫉妒：“你这弟子真是了不得，既然已到金丹，为何不让她下场试试呢？”
“怎么，是怕场上的的大家法器无眼，伤到她那张漂亮脸蛋吗？”
这话说出来，便是什么风度也无了。
场下的空青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她握住手中的柳条一转，右手负在身后，昂首望着刀无涯道：“刀师伯这么说就不合适了。我年岁大些，本就不应当与小师叔大师姐们小师妹等相争。”
“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