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带着一双白色手套,看人时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哪怕露了笑也是自带距离感,让周遭人见之自敛不敢冒犯。
气氛似是一时凝固,四周的老狐狸都静之不语,连应文俊也屏住了呼吸。
顾正青的手已伸出,现在悬在半空一时进退两难。
他倒不是觉得尴尬,主要是一时没想到破解之法,A市藏龙卧虎,能让艾当董事长这些人都候在后面的人物,自然不是个简单的。
直接把手收回来会显得突兀,但事到如此,好似也只有这个丢人的解法。
丢人总比得罪一看就是大佬的人好。
念头不过转瞬间,还不等顾正青收回手,沈先生就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摘掉右手的白手套。
他和顾正青握了下手:“你好,沈”他停顿了两秒:“你可以叫我沈叔。”
顾正青:???
要不是顾正青神情稳得住,他嘴角多少要抽搐两下,这个沈先生看着最多四十出头,保养得当气势逼事,哪里是个当叔的?
自己要是真的叫他叔,那真是妥妥的二百五。
笑道:“沈先生说笑了,沈先生看上去这么年轻,我哪里敢叫叔。”
沈棣刚才是想自报姓名的,但是转念想到顾正青和他儿子认识,万一聊天要是说起他的名字,有的闹得父子俩生嫌隙。
“顾先生今年多大?”
顾正青:“今年三十。”
沈先生点点头,也不知道点个什么劲。
“12岁。”
顾正青比他儿子大12岁。
“什么?”
“我是说我比你大12岁。”沈棣笑道:“撑得起你一声叔。”
这点沈棣没说谎,顾正青比他儿子大12岁,确实又是比他小了12岁。
一时间,顾正青都觉得姓沈的有毛病,沈沉叫他叔,这个大他12岁的沈先生又让自己叫他叔。
他们姓沈的辈分都是这么算的吗?
围了一圈的人还是不说话,就看着俩人聊天,顾正青脊背都开始发凉了,有种鸿门宴的错觉。
交际归交际,现在这场景像是自己是猴子表演,他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依旧称呼沈棣为沈先生。
沈棣也没勉强他。
今天天气不错,沈棣接过应文俊递过来的球杆,问顾正青打球怎么样。
顾正青说了句惭愧,沈棣笑着说试试看。
顾正青打过很多场高尔夫,这是最让他难受的一场,沈棣问的都是一些轻松的闲话,可架不住后面一群商场老狐狸看着他打球。
原本来之前顾正青是想谈谈合作的口风,现在是提都没提,摸不住这位叫沈先生的脉妄动不如不动。
沈棣打着打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撑着球杆叫道:“卞叔”
卞江忙上前了两步:“先生。”
沈棣:“我记得来的路上你说城南度假村的项目已经定了顾氏?”
来的路上俩人都没坐一辆车,哪里会提及这事,但是定没定不重要,家主现在的话就是定了这件事。
卞江豪爽笑道:“是的,就等着节后谈谈合作细节,没什么问题就敲定下来了。”
沈棣像是梦游的说了这句话,卞江的话说完他又侧身挥杆去了。
顾正青:他觉得自己这么多生意场上白混的。
来到这里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一身才艺无用武之地。
虽然,这里确实是他年纪最小。
顾正青和卞江寒暄客套了几句,两个人站在一旁聊了几句合作细节。
这个合作有点古怪,明显沈先生才是点头人。
原本初来乍到顾正青是有个底限,现在扯虎做大旗,他把底限往上提了两个点。
按照公平公正的合作原则,顾氏的出资当得起这个股份占比,甚至可以更高点,只不过之前想着初来乍到,为了争取合作站稳脚跟可以稍作退让。
卞江没当场同意,但也没拒绝,约他节后详谈。
沈先生去那边休息,卞江也和几人站了过去,应文俊拿了瓶水走过来道:“恭喜顾总。”
“多谢。”顾正青道:“出资占比还没谈成。”
应文俊笑道:“成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近处没球童,顾正青低声问了句:“沈先生是?”
应文俊浅笑着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应家算是沈家的亲信之一,应文俊不是家里的掌权人,因为Beta的性别也无法成为下一任掌权人。
因为能力不错才见过两次沈棣,第一次是他出国留学回来后被他爸带去的沈家。
第二次就是现在,算起来,还是沾了顾正青的光。
顾正青迟疑道:“这个项目?”
应文俊懂了他的迟疑,笑道:“这点放心,项目没什么坑,项目资金分批注入,双方按照占比配资,艾当投入的资金可比顾氏多。”
这点也是让顾正青心里踏实点的地方,要不然就冲今天这一场,艾当敢当场签合同顾正青都得想办法推迟。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顾正青摘掉手套。
还是一个没备注的号码,但是顾正青已经能认了出来,赵文博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应文俊:“顾总自便。”
顾正青拿着手机走远了几步:“喂,怎么了?”
那边赵文博的声音发慌:“哥,哥,槿玥要生了。”
顾正青按了按眉心,想一脚把赵文博踹到天上去。
“把槿玥送医院。”又问:“她情况还好吗?”
赵文博:“还好还好,已经在医院了,在医院住了几天了。”
又道:“情况还好,现在在病房里吃香蕉,就是你不在,我怕她怕。”
艾当这边说节后谈细节签合同,顾正青原本是打算等到合同签后才回B市。
现在顾槿玥提前生产,顾正青在A市也就待不下去了。
“我现在在A市,等下就让李特助买机票,顺利的话晚上能到。”
赵文博:“好的哥。”
挂了电话,顾正青找到沈棣道歉后解释了几句,又和众人说抱歉。
沈棣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熟悉他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卞江笑道:“没事,你这是喜事,顾总在A市留的有人,到时候双方碰一下就好,有需要视频会议也可以。”
顾正青又感谢了几句。
应文俊说了句:“我去送送顾总。”
万英公司的董事长笑着问:“家主喜欢顾正青?”
球杆划出一个弧度,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绿色草地上滚动,沈棣道:“我喜欢重感情的人。”
又问道:“文俊这小子对顾正青有意思?”
其他几人笑着打趣道:“估计是,上次都当面说喜欢顾正青这样的了。”
“顾正青来的这几天也很殷勤。”
“挺好的,两个人都是Beta,能过一辈子。”
可能是年纪上来了就想说媒,几个人就着两人说了起来。
沈棣在心里默默给儿子点了根蜡,顾正青瞧着不是恋爱脑,一个Alpha,一个Beta。
不说别的,看性别自己儿子就争得过应文俊。
而且
沈棣在心里啧啧了两声,他那儿子不讨喜,看看应文俊这小子多上道。
卞江试探着打听了句:“家主之前是认识顾总?”
沈棣:“不认识,第一次见。”
卞江:“那?”怎对顾正青如此青睐。
沈棣:“哎,都是债啊!”
站在他身旁的几人在A市商场上都有些身份地位,能独当一面,此刻全一脸怔愣的看向沈棣。
沈棣又叹了一声,没多解释。
儿女都是债啊!现在自己儿子吃人家的,花人家的,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得帮他交点伙食费。
顾正青一看就是个能干的,自己那连句软话都不会说的儿子,还不得把软饭硬吃?
现在自己当爸的帮忙找补找补,以后儿子脸上不好看点?
应文俊把顾正青送上车,这次路上只闲谈了几句。
回了趟酒店换衣服收拾行李,办理退房的时候赵文博又打了电话。
这次是顾槿玥的声音:“哥,我刚才骂了赵文博,我生孩子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
“赵文博说你和诺诺在A市玩呢,你不用今天就买机票回来,这边赵文博和医生都在的,没事的。”
顾正青眉头微皱:“什么诺诺?”
赵文博和顾槿玥怔愣了下。
“就诺诺啊,她不是一直在你那边吗?”顾槿玥说完又忍不住哭喊了声肚子疼。
十月初的天不算冷,顾正青却犹如坠入寒冬冰窖。
李特助手里拿着顾正青的身份证,不知道诺诺怎么了,就见他们老板脸色唰的白了。
顾正青稳住声音:“是在我这,别操心,我会陪着她,你好好生孩子,晚点去看你。”
顾槿玥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也没想到顾正青会骗她,捂着肚子,泪眼汪汪的被护士推进了待产室。
顾正青忍着她进入待产室,等到赵文博在手机那边又叫了一声哥。
顾正青猛然道:“诺诺什么时候在我这里了?”
那边的赵文博被这句话砸傻了,双腿都在发软。
“哥,你说什么?诺诺不是放假那天就在你哪里吗?你派人把她接走的。”
顾正青三两步坐上车,快速的和司机说开往机场,和李特助说改最快回B市的航班,什么舱都行。
赵文博声音都在发颤:“哥,你别吓我。”
顾正青从没这么怕过,要是赵文博在他面前,他都能狠狠一脚踹过去:“我什么时候派人把她接走的?我接走她会不和你说?你TM的有没有脑子。”
“我都在A市好几天了,我去哪里接她。”
挂了电话,顾正青握着手机的双手都在颤抖。
李特助吓的不行,把听到的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一个恐怖设想在脑海浮现:“顾总,是诺诺?”
顾正青:“赵文博说诺诺被我派的人接走了。”
李特助的脸也唰的白了:“什么时候?”
顾正青:“放假那天下午。”
今天三号,那就是四天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失踪四天。
哪怕李特助业务能力不俗,在商场上和顾正青历经过风雨,此刻他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抖了:“我,我给总裁办的其他秘书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谁不小心把诺诺接走了。”
这事发生的几率万分之一,可人总想个万一呢!
李特助一个个电话打出去,等到最后一个挂断,车厢里已经寂静无声,整个世界犹如死灰。
赵文博要疯了,听说儿媳快生了来医院的赵家父母知道诺诺丢了差点晕过去。
整个赵家兵荒马乱起来,第一时间报了警。
接诺诺的司机把情况复述了一遍,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不敢想诺诺要是真的丢了怎么办。
“有电话手表,电话手表有定位的。”
第32章
小老太的客厅里。
沈沉已经熬出了黑眼圈,三天没洗的头发乱糟糟的,他这三天基本没睡。
诺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问道:“帅哥哥,还没好啊?”
沈沉:“要是你不帮忙,我现在已经好了。”
诺诺心虚道:“我就是看着挺好玩的嘛!”
就是,沈沉扛不住在沙发上睡了会,一觉醒来,就见桌上分门别类的东西全被诺诺打乱了,有些已经做好的部件也被她不小心按瘪了。
头晕眼花的沈沉那一刻想把这熊孩子扔外面去。
“你家里人还不来接你?”沈沉问了句。
“没啊,我说再玩两天,反正七天假呢!”诺诺邹然失落了起来:“好朋友,我跟你说啊!”
沈沉手上动作不停:“说什么?”
诺诺:“我爸妈有了新宝宝,不疼我了,舅舅也是,爷爷奶奶也是。”
说到这里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她离家出走,她爸妈都不来找她,对她一点爱都没了。
大人都是骗子,以前明明说她是他们最爱的宝贝。
沈沉:“哦。”
诺诺:“你怎么不安慰我?”她不满道:“我之前和别人说,别人都说不会的,就算有了弟弟妹妹,爸爸妈妈也会很疼很疼你的。”
爸妈是这样说,爷爷奶奶是这样说,照顾她的王奶奶也是这样说,就连她问舅舅,以后是疼诺诺,还是疼小弟弟小妹妹啊,舅舅都是骗她说疼诺诺。
都是假话,都四天了,也没人找她。
沈沉:“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有些事你自己能分辨。”
五岁的诺诺捧着下巴想了想:“就愿意和你当朋友,一点都不大人。”
“谢谢,不过我挺喜欢当大人的。”
“为啥?”
“因为小了容易不被人放在眼里。”
诺诺小脸严肃,认真的点头:“就是,可惜我现在还小,没办法一夜长大。”
沈沉余光看到诺诺手腕,问:“你电话手表呢?没人给你打电话?”
诺诺心虚的提高了声音:“手表放屋里了啊,他们都给我发消息呢!我刚还回了舅舅的消息。”
警察在移动的公交车座椅下找到的电话手表,手表上还贴着通明胶带,警察跪在地上看了看座椅,应该是被贴在了座椅上。
所以打扫公交车卫生的人才没看到这块电话手表。
赵奶奶当场就哭了出来,这要不是人贩子,怎么会把手表贴在公交车上绕圈。
警察接了一个电话,是警局里查监控的同事打来的。
挂了电话,把监控里拍的照片拿给赵文博的司机看:“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只能看到这个人气质出众,身材高挑,五官不是太能辨认。
司机立马道:“对对对,看着年纪不大。”
警察又给同事回了个电话,带着人往警局赶。
几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不错眼的看监控。
顾正青下了飞机就给赵文博拨了个电话,那边的赵文博还没说话,他就听到了有人在压抑的哭。
是赵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