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的枪油刚擦到枪管一半，也顾不上跟小陈姑娘细究枪械保养的门道了。
他披上衣服出了屋子来到中院。
这会儿四合院的住户早被惊醒。
东屋西屋的灯光陆续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人影攒动。
许大茂，阎解成，三大爷，三大妈都跑了过来，易中海站在门外。
“出什么事情了？”
“是淮茹！”一大妈撩着门帘从屋里出来，脸上急得冒汗，“晚上喝了碗棒子面粥，没过半个时辰就捂着肚子直哼哼，怕是要临盆了！”
三大妈也很有经验，算了下时间，拍大腿说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赶紧送医院啊。”
三大爷也说：“生孩子是头等大事，一分钱不能省，送医院！必须送医院！”
大院里的住户们都建议赶紧送医院，却把目光都投向了易中海。
明摆着的事儿，秦淮茹现在虽是工人，工资却只有十几块钱，生孩子是要花钱的。
易中海本来等着大家伙帮忙，见情况不对，郁闷的说道：“大家伙把秦淮茹送医院啊，看我干什么？”
许大茂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一大爷，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把我们当成了傻子，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大家伙不知道吗？”
这阵子易中海就跟秦淮茹的公爹一样，让一大妈悉心照顾，有了好东西还一个劲儿往贾家送。
大院里都在传易中海看上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了。
李爱国嘿嘿笑：“有些人只想捡现成的，哪有这样的好事儿啊，做人不能太自私啊。
易中海，秦淮茹可是你徒弟，现在她在京城里无亲无故，你作为师傅不帮忙，也说不过去吧？”
这话可比许大茂的阴阳怪气扎心多了，易中海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
“看你这话说的，淮茹是我徒弟，就跟我女儿差不多，我哪能不帮忙呢，走走，我带淮茹去医院。”
住户们嘴上说着不帮忙，遇到了生孩子这种大事儿，就算是有再多的过节也得抛到脑后。
南易从隔壁大院借来了三轮车。
三大妈帮着铺上被子，二大妈，梁拉娣帮着把秦淮茹搀上了三轮车。
一群人摸黑推着三轮车，出了四合院，沿着漆黑的街道朝着医院奔去。
三轮车上，秦淮茹靠在棉被上，额头上渗着冷汗，眼睛盯着头顶乌黑的夜空，心里头堵得慌。
人家陈雪茹生孩子的时候，乘坐的是大越野，风不吹雨不淋的，还有专人照料。
可她呢？
男人就没了，如今怀着身孕，生个孩子还要靠院里邻里凑手帮忙，坐着辆三轮车在黑夜里颠簸。
要是当初能坚持几年，现在她也不会落得如此窘迫的地步了。
秦淮茹知道自己后悔了。
秦淮茹被送进医院后，易中海先是到缴费处交了钱，这才拿着收据回到了产房前。
他看着那扇木门，心中充满了期盼，甚至开始幻想孩子的样子了。
这孩子最好像貌长得像贾东旭，帅气一点，皮肤白一点。
性格跟傻柱差不多，没什么头脑，到时候容易操控，打架还得特别厉害。
等孩子长大了，正好当刀子来对付李爱国。
片刻之后。
产房内传来了啼哭，易中海的心脏开始怦怦跳了。
“这是生了？”
“生了。”
产房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环视一圈：“谁是产妇的家属？”
“我，我是，我是她师傅！”易中海慌忙跑过去，问道：“是个带把的吧？”
“是个小闺女。”小护士回答。
“啊？！”易中海感觉被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凉水。
已经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小声说道：“怎么可能啊，我明明找人算过，秦淮茹这个孩子肯定是个男孩子怎么可能呢？”
小护士皱起眉头：“你这老同志是怎么回事，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再说了，你就是产妇的师傅，管那么多干什么？”
易中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伸手接过了孩子，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觉得自己好像偷鸡不成反蚀米了。
易中海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斜躺在床铺上，唉声叹气。
“这事儿闹得，本来以为能捡个便宜，谁知道秦淮茹不争气，生了个女娃子，这可咋整？”
一大妈有些看不过了，说道：“老易，淮茹这次没生儿子，也是你徒弟啊，怎么地，你不帮忙了？”
易中海哼哼了声，道：“帮忙？养大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连秦淮茹养老也不会指望这孩子，我能指望？
指望她，还不如把那点钱扔到水里。”
一大妈还想劝说，易中海打断她：“别说了，咱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在傻柱身上吧。
这家伙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胜在没脑子，只要操作得当，也能养老。”
一大妈知道易中海现在一门心思找养老人，劝也没什么用，只能作罢。
秦淮茹只是在医院住了几天时间，便带着孩子回了四合院。
易中海不像以前那样照顾贾家了，只有大院里的几个大妈不时到贾家帮把手。
秦淮茹也知道其中的原因，抱起哇哇叫的孩子，愁眉不展。
二大妈见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岔开话题：“淮茹，孩子还没起名字吧？”
秦淮茹看了看外面，叹口气道：“我一个人拉扯她，没米没面的，日子苦得熬不出头。就盼着她能像这槐花，贱命好养活，不挑吃不挑穿.就叫她小槐花吧。”
*****
“小槐花?”李爱国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得知此事的。
“大院里的住户们见秦淮茹日子苦，都送了一些东西，咱家呢？”陈雪茹歪着脑袋问道。
“随大流就行。刘大娘他们送啥，咱们就跟着送点，别太扎眼，也别太寒酸。”李爱国现在没有把那点东西放在眼里。
“行，那我明天问问刘大娘，看送点啥合适。”
陈雪茹站起身收起碗筷，进到厨房里洗洗刷刷。
李爱国并没有关注秦淮茹生孩子的事儿，现在铁道部农垦正在大批量往地方上运粮食种子。
为了防止出什么岔子，李爱国提议气象站动员各地的气象员们参与到分发种子的工作中。
只是气象站内有些人对这事儿有点疑惑。
“种子这玩意太小了，随便装进衣兜里面就能带出去，咱们就算是想防也防不住啊。”
负责此次任务的老猫嘿嘿一笑：“你啊，还是没看明白爱国同志的意思。”
那几位负责人还要追问，老猫已经板起了脸：“忘记咱们气象站的纪律了吗？”
“是”那几位气象员立刻明白过来。
这不是监督种子的发放，是要抓老鼠啊！
伴随着一辆辆全副武装押运的大卡车驶向全国各地，一张大网也撒了出去。
老猫作为东北某地的负责人，也跟未婚妻告了别，登上了卡车。
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老猫小声嘀咕：“种子那玩意随便装进衣兜里就能带出去，火车司机同志为何还要大动干戈呢。”
数天后。
东北一片偏僻的树林里，一个猎人装束的中年人，把这个道理告诉了东方红渔业合作社的社员陈投。
“大哥，这事儿能有你讲得那么简单吗？”陈迈看着中年人，精神有些恍惚了。
这中年人名叫陈迈，是他大哥，解放前跟着地主老爹跑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
谁知道陈投竟然在合作社附近的山林里又遇到了大哥。
大哥还给他带了不少礼物，有很多都是陈迈连见都没见过的。
兄弟一番寒暄后，大哥告诉陈迈，他先是是小美家一家大型种子公司的职员，
这次回到这边，是听说内地搞出了高产玉米种子，想要带回去借鉴一下。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这次你只要给我搞五十斤种子，我保证把你带出去。”陈迈摸出一包哈德门抽出根，递给了陈投。
“你尝尝，这是外国烟，一包烟够你在公社里干一年的。”
陈投还是觉得不妥当，这要是被抓到了，肯定得蹲笆篱子。
陈迈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了，不急不慢的说道：“你难道还想留在这里，打一辈子光杆子？”
这话戳中了陈投的痛处。
解放后，陈投虽然当上了合作社的社员，吃喝不愁，但是因为出身问题，没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
眼看着都三十啷当岁的人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牵过。
“我跟你说啊，国外女人的身子白的那跟白面一样，还特别开放，只要看对了眼，当天晚上就会跟你睡觉。”陈迈一直在关注陈投的表情，看到他的样子，就猜得差不多了。
他循循诱导：“等事情办好了，公司会给一大笔奖金，足足好几万美元，我全都给你，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陈投也听说过外国的事情。
此时彻底动心了，重重点了点头：“哥，我听你的，明天玉米种子运到公社里，我就下手。”
“好好好，老弟，我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约定好地点后，陈迈转身进了小树林。
陈投站在那里看向远处的风景，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他足足站立了十几分钟，这才回到公社。
隔天一大早，陈投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隔壁的王婶。
“哎呀，大家伙都去迎接种子了，你怎么还没起来啊。”
王婶有些着急的说道：“这是表现的好时候，得积极点，知道吗？”
“知道了，大娘。”陈投的父母和哥哥离开后，多亏了王婶的照顾，才算是活了下来。
看着王婶脸上的关切，陈投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了。
自己要是被抓了，会不会牵连到王婶呢？
“赶紧去吧，给，这是我在食堂里给你捎的馒头，赶紧吃了，别让人看到了。”王婶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塞到他手里，这才离开。
陈投看着王婶的背影，长长的叹口气，最终还是将馒头放在了桌子上，拢了拢衣领子大步朝着公社走去。
此时卡车已经停在了公社前面。
生产队长正带着社员们将一袋袋玉米种子，往仓库里搬运。
“大家伙都小心点，上面说了，这玉米种子的亩产量高达一千多斤，咱们公社的粮食产量要翻一番了。”公社支书在旁边大声说道。
“那咱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等明年粮食足了，也该把几个孩子的亲事办了。”
“是啊，是啊！”
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社员们的脸上充满了对未来希冀的光彩。
陈投一脸阴险的看了会，快步走上去说道：“支书，我也帮着运种子吧？”
“你能扛得动吗？”支书担心陈投吃不消。
“没事儿，大家伙不怕累，我也不怕。”陈投挽起袖子，举起了拳头。
“好好好，陈投啊，看来你想明白了，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只要积极劳动，那就是咱们公社的好社员。”
支书欣慰的点点头，喊来生产队长，把陈投分配到运粮食的队伍中。
麻袋子很重，一袋子有将近两百斤，陈投扛在肩膀上脚下直打踉跄。
只是扛了几袋子，就累得浑身大汗。
生产队长见他累成那个德行，便让他休息一会。
这会外面的人们都在议论该如何播种，仓库里的社员们只顾着扛大包。
陈投悄悄摸到仓库最里面，脱去了外面的裤子，里面竟然还穿了一条裤子。
陈投将裤腿用绳子系上，然后往裤腿里面装了玉米。
玉米特别硌人，搞得身上很痒，但是陈投一直装了满满两裤腿，这才穿上外面的裤子。
“陈投，你干啥呢？”他刚站起身，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陈投吓得脸色苍白，呆愣在了原地。
生产队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他：“这里是粮仓，你要是方便，去外面。”
“对对，我差点忘记了。”陈投慌忙用将裤带子系上，然后捂住肚子，踉踉跄跄的出了仓库。
外面阳光明媚。
外面欢声笑语。
只要把这些玉米种子送出去，就能娶到外国婆娘了，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这里吃糠咽菜。
希望近在咫尺。
就在陈投穿过人群，打算钻进小树林的时候，一根乌黑的枪管子从旁边伸出来，瞄准了他。
“别动！”
关键时刻，陈投竟然没有慌张。
扭过头看到来人是公社里的民兵，连忙笑着说道：“是二栓子啊，我啊，陈投，肚子疼，要去屙了。”
“猫组长，这人有问题？”民兵没有理会陈投，而是扭头看向了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同志。
没错，来人正是气象站的猫组长。
此时猫组长的脸色平静，内心却充满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火车司机的担心只是多余，没想到竟然真有人偷种子。
“有没有问题，查一下就知道了。”老猫收敛心神，一指陈投，让那些民兵们把他押起来。
陈投虽不认得老猫，也不清楚老猫的身份，却知道事情麻烦了，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民兵，拔腿朝着小树林里奔去。
民兵抬起手想要开枪，却犹豫了。
都是一个公社的，谁也不愿意相信昨天还跟自己吹牛打屁的兄弟，就是迪特。
短短几秒，陈投就窜出七八米，离树林的阴影只剩三十来米，再跑两步就能钻进雾蒙蒙的林子逃之夭夭！
“砰！”
枪响了。
陈投左腿一麻，重心失衡，像袋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啃了满脸泥。
民兵们扭头看去，开枪的正是老猫。
“把人带过来！”老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色。
民兵队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犯下大错，连忙带人去押陈投。
刚走到陈投旁边，他们的脸色齐齐一变。
陈投的左腿被子弹贯穿了，裤子上有个黑乎乎的洞。
此时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