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蘑菇蛋还在制造的时候,咱们就提出要制造大蘑菇蛋,先进行理论设计,也被称为639。
虽然这代号是1963年9月提出的,但是并不是记念这个日子,而是顺延「596」编号体系的内部序列。
后来因为研制进度加快,639的代号,又变成了629,和后来实战化大蘑菇研制工程的1100工程。
在现阶段,639工程还处于纸面上的初步摸索期。
说白了也就是一堆绝密图纸和数据公式的理论阶段,连实物都没影呢,这怎么可能出事?
「难道是221厂那边有情况?」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李爱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要真是221厂出了篓子,那这麻烦可就大了。
放下电话,把工作交代了宗先锋,就准备开著大越野直奔气象站。
刚走到车旁边,就看到陈雪茹骑著踏板摩托车带著二嫂急匆匆的过来了。
「爱国!出事了!」陈雪茹长腿一撑地,摩托车刚停稳,坐在后面的二嫂就喊了一声。
李爱国有些挠头了,今天是怎么了,事情都赶到一块了。
「二嫂,别著急,出什么事情了。」
「你二哥,他,他」二嫂这会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别看她平日里街坊四邻间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主,此时张嘴结舌地连磕巴了好几下,硬是没把下半句话憋出来。
陈雪茹见状,赶紧替她把话接了过来:「中午的时候,二嫂去厂里给行乙送饭,结果在车间外面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后来跟他的那些同事一打听才知道,行乙……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保卫科?」李爱国愣住了,「没问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陈行乙跟陈行甲一样,都是个老实的性子,现在还是机车厂的技术员,又不可能干那些夹带的事情。
二嫂这会也缓过来了,拉著李爱国的胳膊说道:「爱国啊!你二哥你还不知道吗?
别看他长了个一米七的大高个儿,平日里连杀只鸡都不敢看,胆子比耗子还小!
他绝对不可能干出什么坏事儿来的!
你……你路子广,可一定要帮帮你二哥啊!」
「嫂子,你别著急,等会我了解了情况,再想办法。」
李爱国这会也没打包票,气象站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很明显,气象站那边更重要。
二嫂虽不清楚这些,但是见李爱国这么决定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爱国让陈雪茹把二嫂先送回裁缝铺,这才开著大越野来到了气象站。
气象站内的气氛倒是如常,看不出来紧张感,李爱国一边跟那些气象员们打招呼,一边快步朝著老猫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前,老猫就带著一个年轻气象员出来。
老猫抬头一看,眼睛一亮:「爱国,来得正好!开车没?走走走,废话少说,现在就跟我出发!」
老猫说著话就上了李爱国的大越野。
李爱国早就习惯了老猫的行事作风,不该你知道的,他不会说出来,该你知道的,你不用问,他也会告诉你。
果然,等上了车,老猫让李爱国开车朝著长辛店镇奔去。
「是去镇上?还是去厂里面?」
「厂里面。」老猫点头。
李爱国对长辛店机车厂特别熟悉。
汽车发动机轰鸣,大越野沿著街道疾驰。
老猫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这才开口:「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们是接到了长辛店机车厂保卫科的汇报,有工人出事了。」
闻言,李爱国眉头隐晦的皱了皱:「长辛店机车厂……这不过是个造火车的,跟高大上的639工程能有什么关系?」
老猫说道:「你现在保密级别已经很高了,告诉你也无妨,639虽然还在理论设计阶段,但是相关的配件研制工作,已经在进行中了」
由于639的保密级别特别高,国内只有少数几位大佬完全掌握,老猫知道的也只有一部分,语焉不详的把情况讲了一遍。
凭借著敏锐的嗅觉,李爱国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639不仅仅是制造超级蘑菇蛋那么简单,还要包括超级蘑菇蛋制造好之后,如何从221厂运送到戈壁滩的实验点。
以前运那些小当量蘑菇蛋,用的是那种下面带六个轮子的专用防震列车,勉强能应付颠簸。
可现在这可是超级蘑菇蛋!
所以,运输要求呈指数级飙升,以前的专用列车必须进行脱胎换骨的升级大改。
而长辛店机车厂作为国内顶尖的车厢生产工厂,自然就承接了制造这些关键防震配件的秘密任务。
而出事的那个职工,名叫张韬,是配件车间的技术员。
死因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喝酒喝死的。
「虽然是专用列车的配件制造,但是涉及到了639,所以长辛店机车厂保卫科,在发现出事后,立刻汇报给了我们。」
从京城市区到长辛店的距离并不算远。
说话间,李爱国已经开著车来到了长辛店机车厂。
此时,长辛店保卫科的陈华科长已经带著几个保卫干事等著了。
李爱国在长辛店负责机车改进项目的时候,跟陈华打过交道。
此人在解放前,曾经参与过长辛店搞活动的事情,思想觉悟非常高,就是脾气有点火爆。
「爱国同志,猫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欢迎,欢迎指导工作!」陈华一见两人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谁知,老猫根本没接他这茬套近乎的话。
「陈科长,寒暄的话先免了。电话里我让你把案发现场第一时间封锁起来,你执行了吗?」
这就是气象站一贯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地方上的同志遇到自己厂里的人出事,往往容易感情用事,一不留神就会破坏现场,导致关键线索凭空蒸发。
陈华也清楚老猫的身份,脸色微微一变,脾气瞬间收敛起来了。
陈华猛地挺直腰板,行了个礼:「报告猫同志!我们保卫科已经严格按照您的指令执行!
张韬的尸体原封不动地留在那个屋子里,整个宿舍周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全面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任何人不得进出!」
看到陈华的情绪紧张起来,李爱国递了根烟,问道:「陈科长,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别这么拘谨。先说说,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华接过烟,苦笑了一声:「唉,爱国,其实说白了,这就他娘的是个让人窝火的意外。
张韬和另外几个技术员,为了庆祝他们搞出的什么新发明,自己私下里偷偷弄了几瓶烧酒。
等昨天下班后,几个人就凑办公室里,喝得昏天黑地。
后来人都喝趴下了,还是几个同事半夜把他们各自扛回去的。
结果今天早上到了上班点,左等右等也不见张韬来车间上班。
由于张韬手里保管著技术科资料室的钥匙,技术科那边急著用资料,就派人去他宿舍找。
结果一推门……就发现张韬直挺挺地死在床上了,身子都凉透了。」
陈华越说越气,忍不住骂娘:「这帮小兔崽子!灌马尿能把人给灌死!等这事儿查清楚了,我非得好好收拾那几个活著的家伙不可!哪有这么搞庆功的,简直是瞎胡闹!」
这年代虽然没有一起喝酒要负责任,但是出了人命,挨处分是免不了的。
李爱国听著听著,心里猛地一动,突然想起二嫂今天那火烧眉毛的急迫样。
陈行乙今天可是被保卫科抓了啊!
「陈科长,我问你个事。」李爱国眼神微眯,「技术科二组的那个陈行乙……是不是也被你们保卫科给抓起来了?」
「是啊,其实就是为陈行乙庆祝的,他好像搞了个什么发明,得了厂里面的表扬,结果闹出这么一出。」
好家伙,李爱国心里暗自嘀咕。
这气象站和二嫂两边急吼吼汇报的,合著根本就是同一件事啊。
「那陈行乙他们人现在在哪?」李爱国直奔主题。
「现在就在羁押室。」陈华知道李爱国跟陈行乙的关系。
说著话,陈华把一份名单递给了李爱国。
李爱国接过来看看,除了陈行乙,其他的名字都很陌生,想来是后来进到长辛店机车厂的。
毕竟,现在的长辛店机车厂早就今非昔比了。
自从主抓制造液压自卸火车车厢,甚至远销海外创汇之后,厂子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大量招兵买马也是正常操作。
「先去见见这些人吧,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爱国看向老猫,老猫也赞成,反正案发现场就在那里,也跑不掉,多掌握一些情况,可以少走弯路。
「那就把人挨个带上来,好好审一审吧。」老猫点头。
此时的羁押室内。
陈行乙和另外三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垂头丧气地盘腿坐在破旧的草席上,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咱们五个人总共就喝了三瓶老汾酒,张韬怎么就出事了呢?」一个技术员郁闷的挠挠头。
「是啊,他虽然喝醉了,但是也不至于出事啊。」
「唉,说到底就是该咱们哥几个倒血霉呗!张韬这一死,咱们年底科里的『先进集体』肯定是泡汤了,搞不好还得背个大处分,这辈子的前途算是搭进去了。」
另外一个技术员看向陈行乙。
「其实咱们几个还好,本来今年也没做出什么亮眼成绩。
就是可惜了小陈。小陈这次刚得了厂办的通报表扬,车间主任都透了口风,说他今年大有希望评上『劳动标兵』。
这下可好,全完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行乙闻言,苦涩地摆了摆手:「行了,别抱怨了。
张韬现在人都不在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不管怎么说,昨晚这酒局也是因咱们而起的。
标兵不标兵的,能跟一条人命放在天平上称吗?」
几个技术员也都默默点点头。
平心而论,他们平时跟张韬的关系也就是普通的点头之交,算不上推心置腹的铁哥们。
但毕竟是在一个办公室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昨天还一起喝酒吹牛,今天人就没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保卫干事推门走进来。
「你们几个,别愣著了,起来跟我去审讯室走一趟。」
「啊?还要审问啊?早上进来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已经把昨晚喝酒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吗?」一个技术员有些意外。
「让你去你就老老实实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保卫干事眉头一皱,厉声呵斥了一句。
但转念想了想,这几个人毕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平时也是斯斯文文的知识分子,不是那些偷鸡摸狗的盲流。
保卫干事便好心压低声音,多透露了一句:「给你们交个底,这次可不是咱们保卫科自己查了。
上面保密部门专门来人调查这案子。
等会儿进去了,都把态度给我放端正点,问什么答什么,别抖机灵!」
几个技术员的脸色都变了。
无论是什么事情,一旦牵涉到保密部门,那就是大事儿。
这下子恐怕不是挨处分那么简单了,要是再粘上迪特嫌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行乙也吓了一跳,虽然他知道自己没犯什么事情,但是,有些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就这样,陈行乙怀著忐忑的心情,进到了审讯室内。
「报告领导,我.」
陈行乙只是一眼,就呆愣住了,剩下的话哽咽在了喉咙里面。
坐在审讯桌前面的,正是他的妹夫李爱国,还正同一个领导摸样的中年人说著什么。
李爱国也看到了陈行乙,指了指椅子:「坐下吧。」
陈行乙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姓名?」
「陈行乙。」
「年龄.」
一番例行程序之后,李爱国询问了几人在哪里喝的酒,喝了什么酒,喝了多少。
问的很细致。
随著问询的深入,陈行乙原本慌乱的心情反倒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索性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细节一一如实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李爱国听完后,让他在笔录上签上名字,然后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怎么样?」陈华科长问道。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陈行乙是个老实的性子。」李爱国倒不是替陈行乙开脱,现在就算是老奸巨猾的迪特,在李爱国面前,也无所遁形。
陈华听到这话,就明白了李爱国的意思,喊来了一个保卫干事叮嘱了几声。
另外一边,陈行乙和几个技术员在挨个被审问后,也被送回了羁押室里。
几人想起刚才的审问,都心有余悸。
「审问我的那个年轻人,特别厉害,眼睛就像是有刀子一样。」
「是啊,年纪轻轻就当保密部门的领导了,不简单啊。」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现在愁这些也没用,还是想想等会吃什么吧。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有技术员苦笑著转移了话题。
提起在这羁押室里吃饭,几个人刚刚平复的心情顿时又郁闷到了谷底。
大家都知道,一般被关进厂保卫科羁押室的,大多是些打架斗殴、调戏妇女的流氓混子。对待这些渣滓,厂里可没什么好脸色。
在这里,一日两餐永远只有一种标配。
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里面象征性地掺杂几片煮得发黑的老白菜帮子,而且喝到最后碗底绝对能硌出一层细沙子。
保卫科这么搞。
一来是为了让这些犯错的家伙切身体会一下什么是「吃苦头」,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二来嘛,也是怕这帮年轻力壮的混子吃饱了撑的,有力气在羁押室里嗷嗷乱叫、砸门闹事。
虽然他们才被关进来不到一天,但这几顿「牢饭」已经吃得他们胃里直泛酸水,眼冒金星了。
就在这时候,送饭的保卫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