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爱国推开战地手术车的后舱门跳下来,公社的社员们才发现,这辆卡车竟然是一个手术室。
紧接著,马丁教授等几位来自高卢鸡家的医疗专家也陆续下车。
看到这些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老外,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社员们瞬间安静下来,脸色微微一变。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的乡下,外国人的出现往往意味著非同寻常的大事。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老魏村长走上前,压低声音冲著李爱国问道:「爱国啊,这些外国人是干啥的?咋还跑到咱们村里来了?」
李爱国笑著拍了拍老魏村长的手背,大声说道:「村长,乡亲们,大家别紧张!
这些都是高卢鸡家的顶级医学专家,这次是专门跟咱们京城医院的医生联合,下乡来为咱们乡亲们进行义诊的!」
接著,他又把这次义诊的具体情况简单明了地向大家介绍了一遍。
一听马丁教授等人是来自高卢鸡家。
老魏村长顿时恍然大悟,转过身,冲著那些还在嘀咕的社员们吼道:
「都嚷嚷什么!高卢鸡是咱们的好朋友!你们忘了每天早晨大喇叭里播的新闻了?」
每天清晨,村口的大喇叭都会连上收音机给社员们播报新闻。
社员们也清楚这些,个个都高兴了起来。
此次来义诊的,除了眼外科的专家,还有内科的专家,现场便为社员们检查起身体。
老魏村长让社员们从学校搬来几张桌子,摆在碾场上,血压计,听诊器全都摆上。
公社的社员们在村干部的组织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挨个上前进行检查。
对于那些有点头疼脑热、腰酸腿疼小毛病的社员,医生们当场就给配发了药物。
原本是秋收时用来打麦子的碾场,此时此刻,成为了一个临时医疗站。
而另一边,李爱国则开始准备接下来的重头戏。
手术。
医疗器械全部消毒,无影灯打开,马丁教授和京城医院的陈教授已经换上了手术袍。
此时赵杆子搀扶著赵大娘赶了过来。
「大杆子啊,娘已经黄土半埋的人了,眼睛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没有必要花钱。」
「娘,您别操心钱的事儿。爱国同志刚才都说了,这次是外国专家和京城大医院的教授联合搞义诊,看病、吃药、做手术,通通不要钱!」
听到这话,赵大娘先是愣了一下。
确认儿子没骗她后,才不再坚持,任由赵杆子搀扶著她,来到了战地手术车旁。
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员来完成。
对于这次青光眼手术,马丁教授主刀负责,李爱国则在一旁打配合。
马丁教授本来以为这边条件简陋。
要知道,青光眼手术虽然在眼科不算什么大手术,但讲究极多。
控制眼压、虹膜周边切除、止血……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多种专业的器械和特定药物配合,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手术失败。
此时手术车的柜子就好像是百宝箱一样,李爱国从里面取出了一件又一件东西。
甚至,就连无菌洞巾都有,这东西这年代很少见,在高卢鸡家也只有那些大医院里才有。
「老师,这」马丁教授拿著无菌洞巾,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这质量甚至比他们在国内用的还要好。
李爱国一边整理器械,一边随口答道:「哦,这是我自己瞎琢磨造出来的,目前还没能量产,就先拿过来凑合用吧。」
马丁教授听了,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这位年轻的老师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医学大发明家!
仿佛只要是手术需要的东西,就没有他造不出来的!
但这还不算完。
等他看到李爱国从医疗车角落里推出一台造型奇特,类似显微镜的庞大仪器时,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眼科手术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对精细度的要求极高,人眼观察总有局限。
高卢鸡家当然也有眼科专用的手术显微镜,但那些设备极其笨重,根本没办法轻易移动。
更别提搬到一辆卡车上了。
「爱国,这玩意儿难道是……」马丁教授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台仪器结结巴巴地问。
还没等马丁教授把话说完,李爱国已经推动了上面的万向调节杆,将显微镜的镜头转到了手术台上赵大娘的眼球正上方。
这台显微镜不仅臂展灵活,高度也是可以无级调节的。
经过李爱国简单的调试,马丁教授坐上手术椅,双眼凑上目镜。
他发现自己竟然能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坐在那里。
而视野中,赵大娘眼球的虹膜纹理被放大了数十倍,清晰得纤毫毕现!
「上帝啊,这也太方便、太清晰了……」
在高卢鸡家也有眼科专用的显微镜,但是没有办法移动。
每次为了能清晰观察,需要费不少功夫,效果还不好。
李爱国拿出后世眼科的专用显微镜,自然能形成降维打击。
看著李爱国淡然的样子,马丁教授感觉自己好像太大惊小怪了。
这位可是医学大发明家,有什么搞不出来的呢!
「好了,老师,咱们开始吧!」马丁教授完成了杀毒工作,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术刀。
不得不说,马丁教授的外科水平确实一流,很快,手术便完成了。
「我现在能睁开眼了吗?」赵大娘的心情有些激动。
「大娘,现在还不行。我需要用无菌纱布把您的眼睛包扎好加以保护。
还有,手术后这几天非常关键,您要卧床休息两天,以平躺为主,尽量少翻身。
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大力排便,免得眼压升高影响恢复。
这两天就吃点流食。」
赵大娘虽然还看不到,但是此时也知道手术成功了,情绪有点激动,一手握住了李爱国的手,一手握住了马丁教授的手。
旁边还有高卢鸡家的专家,和京城的医学专家,已经手术车。
此时早在旁边等著的记者,按下了快门,将这画面记录了下来。
可以预料的是,这幅照片很有可能获得本年度的摄影大奖。
李爱国让赵杆子和两个妇女同志把她搀扶出去,又给赵杆子几瓶眼药水。
「老赵,你娘的眼睛」此时外面那些等著手术的社员们,心情也很忐忑。
「很顺利!大夫说了,过几天拆了纱布就能重新看见啦!」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把心悬在嗓子眼的社员们,总算是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和掌声。
完成了第一例,接下来就顺利了,只是一个上午,就完成了三例手术
此时在外面,京城医院的那些医生们和高卢鸡家的专家们,也完成了一大批社员的体检工作。
「爱国同志,马专家,我们公社里已经做好了午饭,咱们吃完饭,先休息一会。」老魏村长走上前。
「那就叨扰了。」李爱国摸了摸肚子,还真是咕咕叫了,便带著人去了魏庄公社的食堂。
食堂已经经过了清扫。
最显眼的是,食堂正上方的梁上还拉起了一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
』「热烈欢迎中外医疗专家莅临魏庄公社开展义诊活动!」
字迹是用石灰写的。
饭菜虽然简单,却很实在,红烧野猪肉,白面馒头,还有一盘子青菜,主食是棒子面粥。
马丁教授和那些高卢鸡家的专家还是第一次吃到东方菜,吃得赞不绝口。
「味道很不错,只可惜等回去,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马丁,这你可就说错了。你们巴黎其实有不少中餐馆。」
李爱国喝了一口棒子面粥,适时地化身为中餐推销员。
「对了,我之前去巴黎的时候,曾经去过十三区的一家,那里的味道就相当不错,老板也是咱们这边过去的老华侨。」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顺手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那家中餐馆的地址,递给了几位专家。
几位专家表示等回去后,一定要去尝尝。
下午,手术继续,一切都很顺利,那些社员们在做完手术后,被搀扶著回去。
公社里的赤脚医生和几个女社员负责后续的护理工作。
按照原定计划,这次魏庄公社的义诊本来当天日落前就能结束。
等到医疗队收拾好器械,准备登车回城的时候,老魏村长却有些神色忐忑地找了过来。
「爱国,附近几个公社的支书听说咱们这里有义诊,找了过来,希望这些专家能.」
老魏村长的话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毕竟这些专家平日里很忙,能到魏庄公社给社员们动手术,已经很难得了。
要求太多的话,就过份了。
李爱国却哈哈一笑,看著马丁教授说道:「马丁,你觉得呢?」
「我听老师您的安排!我们这次跟团来华夏交流学习,总行程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说实话,我觉得与其天天坐在会议室里,纸上谈兵地讨论那些医学理论,还不如留在这里,多帮帮这些社员兄弟们。
这才是医学真正的意义所在!」
马丁教授立马点头。
马丁教授的这番表态,完全没有出乎李爱国的预料。
医者父母心,这句话放在哪个时代都合适。
真正有信仰的医生,看到病人受苦,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当然,任何行业都免不了有几颗唯利是图的老鼠屎。
马丁教授随后跟高卢鸡家的专家们商量了一下,那些专家都一致决定留下来。
京城那些医院里的医生们也纷纷表示愿意继续。
当地卫生局一直在盯著这边,得知中外义诊队要扩大义诊范围后,马上向卫生部门打了报告。
卫生部门的领导都很高兴,让当地卫生局做好后勤工作,并且还抽调出一些医学院的学生前来。
一来是帮忙,二来是可以多学习。
与此同时,当地卫生局也连夜下发通知,让周围各公社以最快速度统计好患病社员的人数和基本病情,以便义诊队统筹安排路线。
当天晚上,义诊队伍是在魏庄公社的粮仓内休息的,虽然是夏天,蚊虫比较多。
但是社员们用艾草烟熏了之后,倒是能凑合。
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爱国就接到了上级批准义诊计划并增派人手的通知。
匆匆扒了两口公社准备的早饭,便立刻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忙碌中。
考虑到那些社员们的眼睛不好,走路不方便,李爱国便开著战地手术车前往各公社。
这个决定,正好也能让他借著乡下复杂的路况,继续测试这辆战地手术车的底盘悬挂和内部设备的抗震性能。
时间,在车轮的滚滚烟尘和手术刀的起落间,悄然流逝著。
就在李爱国开著医疗车在隔壁的公社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留在魏庄公社的赵大娘,已经迎来了拆线的日子。
「大娘,你先把眼睛闭上。」陈溪负责拆线工作,提醒道。
陈溪感觉到赵大娘紧张的抓紧了床单,闭上眼睛。
陈溪这才拿起医用剪刀和镊子,剪断了固定纱布的胶布,一层一层地解开了缠绕在赵大娘脸上的厚厚纱布。
随著最后的一丝遮挡被移除,赵大娘只感觉到眼皮外面突然变得亮堂堂的。
那是久违的光线刺破黑暗的感觉。
她在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过后,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那双眼睛。
一开始,眼前的景物还有些模糊重影。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随著瞳孔重新适应光线,原本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她看到了墙角斜靠著的木把锄头和镰刀,看到了木椅子,看到了土墙……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蹲在床边的那个男人脸上。
那是一张熟悉,却又模糊的面孔。
「儿子……我的儿啊!」赵大娘猛地伸出手,一把捧住了男人的脸。
「娘!您能看见了?您真的能看清楚我了?!」赵二杆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尺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夺眶而出。
「看清了,看得清清楚楚!你眼角这块小时候磕的疤都在呢!儿子,娘不是瞎子了,娘再也不用当个废人拖累你了……」
赵大娘先是激动地摸了摸赵二杆的手。
她这个近乎失明的人,现在竟然恢复了视力。
那种狂喜与震撼,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的。
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抓住了旁边陈溪的手,急切的问道:「医生同志,爱国同志人呢?」
是他给了我第二条命啊!
他在哪儿?我要去当面给他磕头,我要去感谢他!」
「大娘,您别激动,当心刚做完手术的眼睛。李爱国同志和专家们一早就去隔壁的公社义诊了。
大娘,您这几天刚好,还需要多躺著休息一下,不能剧烈活动。」
「不不不,我家老头子一直跟我说,要知恩图报,爱国同志把我这个瞎眼老太婆治好了,那就是我的大恩人。」
说这话,赵大娘就让赵二杆找来筐子,在里面装上攒了大半年的鸡蛋。
「走,咱们去见见恩人。」
李爱国刚帮著做完了一场手术,下了手术车,正跟马丁抽烟打屁的时候,赵大娘赶来了。
「大娘,你眼睛好了。」
「好了,完全好了。爱国同志,大娘要谢谢你。」
赵大娘猛地一推赵二杆:「你替为娘给恩人磕个头。」
赵大杆就要磕头,被李爱国拦住了:「使不得,使不得,现在已经不是解放前了,可不兴这个了。」
李爱国好说歹说,费尽了口舌,赵大娘这才勉强作罢。
让赵二杆对著李爱国,深深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大躬,权当是谢恩了。
「爱国,大娘不耽误你工作了。
这些鸡蛋,是俺家自个儿鸡下的,虽然不值啥大钱,但是大娘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