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审讯策略,第五页,第三行】
......
审讯室昏黄的灯光下。
李爱国眼睛直视温知夏。
锐利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似乎剥开了她的衣服,直插她的内心。
“姓名?”
温知夏早已经失去了对抗的勇气,下意识地呢喃回答。
“温知夏。”
“原名?”
“北条雅美。”
“那原来的温知夏在哪里?”李爱国调阅过温知夏的档案。
他在此之前已经调阅过温知夏的档案。
此人毕业于京城一所医学院,父母在解放前死于一场火灾,毕业后才进入301医院工作。
档案内的资料详实无比,保密处还数次派人核实过,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也就是说,温知夏这个身份是真实存在的。
温知夏的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
“被,被我代替了....”
“代替?”正在一旁做记录员的小气象员眉头一皱,满脸疑惑。
“当然就是干掉了。”
温知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竟然透着轻松。
就像是宰了一只鸡、杀了一条鱼,仿佛这是一件顺手的、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怎么能那样干!”小气象员忍不住怒斥。
“为什么不能呢?我们是最优秀的,像你们这些人,在父亲大人眼里,原本就都是材料……
我拿来用用,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温知夏脱口而出。
可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李爱国那双眼睛时,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低下了头,声音也微弱了下去。
小气象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狠毒且毫无底线的人,正要再说什么,却被老猫伸手拦住了。
老猫是老同志了,他已经看出来,温知夏此刻只是被李爱国镇住而屈服。
并不代表她的内心为过去的罪恶,有半分忏悔。
李爱国微微点头:“继续吧。”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万钧重锤,狠狠敲击在温知夏的心头上。
她刚才潜意识里流露出的那种优越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新垂下头,缓声交代。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随着温知夏将一切都坦露出来,老猫一边做记录,一边心情激动起来。
大鱼,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跟一般的迪特不同,温知夏并不是专业出身,而是来自臭名昭著的给水部队。
她原名北条雅美,代号“晚堇”。
她的父亲北条一郎,正是给水部队里的核心项目负责人。
当年小本子全线溃退时。
北条一郎深知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一旦被外界发现必死无疑,于是畏罪自缢身亡。
而北条雅美。
则趁着兵败如山倒的混乱,带着北条一郎毕生研究的心血成果,悄悄潜逃了出来。
她一路颠沛流离抵达京城,当时虽说小本子已经投降,但局势依然十分混乱。
北条雅美用从给水部队带出来的几根小黄鱼,在京城租住了一间民房。
而那房子的主人,正巧姓温。
温氏夫妇见这个外乡来的小姑娘跟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身形长相也有几分神似,便动了恻隐之心。
对待她比一般的房客更加热情,甚至还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只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再次上演。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温家突发大火。
火灾过后,街坊邻居都为温氏夫妇和那个“不幸死于火海”的房客感到惋惜。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轻度烧伤在医院里缠满绷带的温知夏,眼神已经跟以往截然不同了。
北条雅美在医院里住了一阵子,伤好出院后,迅速搬离了那个胡同。
她以温知夏的身份参加了考试,最终顺利考上了医学院。
从此,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给水部队的研究员北条雅美,多了一个白衣天使温知夏。
而陈教授。
正是温知夏在医学院时的恩师。
毕业后,她靠着陈教授的引荐,成功潜伏进了301医院工作。
听到这段令人发指的往事,老猫苦笑着摇了摇头。
像这种在解放前就已经完成的“李代桃僵”,要想通过常规手段调查出来,难度简直堪比登天。
难怪连301医院的保密处一直都没能发现端倪。
“虽然我为父亲大人感到惋惜,他原本能够凭借着6号药剂,获得天荒陛下的褒奖,结果却功亏一篑。”
温知夏的声音还在继续:“进入301医院后,我原本以为自己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但是没有想到,就在上个月,那台电报机突然响了,我接到了一封加密电报。”
讲到这里,温知夏突然抬起头,面带不甘与疑惑。
“难道……你们就是通过那封电报发现了我?”
“没错。”李爱国并没有隐瞒此事。
“这不可能!我们在离开给水部队的时候,所携带的电报机都是经过特别改装的。
发送和接收的电文也是绝密级别的变频加密,你们是怎么可能破解得了这种电报的?!”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电报是火车司机破解的。”老猫开口。
“你……你还是破译专家?!”
温知夏感觉自己再次被打击了。
“说说你们吧。刚才你说,你们离开给水部队……也就是说,当初逃出来的,不止你一个人?”李爱国开口道。
温知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说漏了嘴。
面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审讯大师,自己任何一点细微的纰漏,都会被他察觉。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当时场面极度混乱,总共有多少人逃走,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跟我一起在同一个批次离开的,一共有五个人。
他们的情况跟我不一样,并没有受过特别的训练,只是担心被抓,才逃走的。”
李爱国点点头,看来当时场面确实混乱,要不然也不至于让这些人逃走。
“继续吧。”
随后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温知夏进入医院后,因为表现优秀,很快就当上了主治医生。
并且其外貌姣好,深受医生和病人们的喜欢。
如果没有那封电报,温知夏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暴露。
“就这些了……”供述完这一切,温知夏重新蜷缩回审讯椅上,像一摊烂泥。
“在这里签上名字。”
为了防止翻供或遗漏,李爱国又打乱了问题的顺序,重新审问了一遍。
确认温知夏每次的回答都没有问题后,才让她在笔录本上按下了手印。
就在温知夏被两名气象员架起,准备带出审讯室的时候。
“对了,你所谓的6号药剂,配方是什么?”
看到温知夏被带走,李爱国突然开口。
温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回马枪问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真的!药剂的配方只有我父亲大人亲自掌握,我手里面的那些药剂成药,只是当初逃出来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残存品!”
李爱国看了她两秒,倒是相信了这一点。
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手里有样本,对药剂进行逆向工程和理化测试,总能想办法摸清楚它的成分。
他对这种强力吐真剂,可是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
“除了药剂,你们逃出来的人,还带了什么?”李爱国紧追不舍。
“因为我在制剂部门工作,手里只有药剂了....那些人都不是研究员,倒是没带什么。
不过,之前有个细菌部门的人也逃出去了.....她是不是会把那些东西带走,我也搞不清楚。”
此时的温知夏显得极为配合。
此话一出。
审讯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东西是什么,所有人都非常清楚。
那东西一旦被人刻意泄露出去,那么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老猫扭头看向李爱国:“爱国,事情严重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李爱国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老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拿起笔坐直。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被审讯人员看出自己的弱点,要不然很容易被反制。
幸好温知夏此时所有注意力都在李爱国身上,没有注意到老猫神情的变化。
“她……她叫上野芳子,是细菌部门的二等研究员。
我们年纪相仿,在那个地方也是少数的女性,所以平日里关系比较好。
当时石井派来人要把细菌部门的人员全部转移走。
上野芳子偷偷跑来告诉我,她不想死,她要逃走,求我帮她。”
“我虽不相信石井大佐会那么无情,但是见上野芳子如此笃定,便想办法带她混过了外围的岗哨。
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她手里拎着一个非常大的特制皮箱。
我问过她里面是什么,她神秘地告诉我是好东西。”
“我本来以为是小黄鱼,可是回到基地后,细菌部门那边发出了警报,丢了一个人,丢了一批细菌样品....”
“那时候,我才明白,上野芳子是带着细菌跑了。”
“我曾经痛恨过她的背叛。
可是后来,那批被石井带走的研究员,在海上遭了难,再也没有音讯。
基地里所有带不走的样品全都被集中销毁了……
我才意识到上野芳子的前瞻性。”
一个细菌研究员,一箱子细菌样品....
听到这里,老猫和记录员的头皮都麻了。
“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上野芳子吗?”
温知夏惨笑着摇摇头:“自打那次逃亡分别后,我再也没有过芳子的任何消息。
乱世人命如草芥,也许,她早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吧。”
对于温知夏的想法,李爱国没办法核实。
不过干情报工作的,有一条铁律,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随后,李爱国又详细逼问了那批样品的具体外观、储存条件等细节。
只可惜温知夏并不在细菌部门工作,具体是哪种毒株,她也说不清楚。
“先把她押下去,任何人不得接触。”李爱国挥了挥手。
.....
温知夏被带进羁押室后,李爱国和老猫带着笔录来到了农夫的办公室里。
“给水部队里逃出来的人.....那人手里面可能有一批细菌!”农夫看过报告的时候,脸色也骤然变了。
“这个消息核实了吗?”
“是温知夏在心理防线崩溃后交代的,真实性极高。
只是那个叫上野芳子的人是否还活着,样本是否还保存完好,现在都是未知数。”
老猫面色凝重地汇报。
“无论是否活着,都要追查下去,我们绝对不允许,那些细菌样品搞出什么事情来。”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是啊,给水部队溃败的时候,这边还归敌人管控,当时局面混乱,很难调查出一个人的行踪。
要不然温知夏也不能李代桃僵了。
农夫站起身,看向李爱国:“火车司机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老师,现在咱们掌握的情况太少了。”
李爱国冷静地分析道:“我建议分两步走。
第一,继续审问温知夏,搞清楚上野芳子的具体情况。
第二,立刻派遣一支队伍,前往东北,从当年他们逃亡的路线开始,暗中调查上野芳子的踪迹。”
“这个办法好!”农夫点点头。
搞调查工作就是这样,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无从下手的案子。
“火车司机同志还要忙着工作室的事情,没办法前往东北,这任务就交给你吧。”
农夫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就对老猫下达了命令。
“是!”老猫也清楚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冲着农夫敬了一个礼。
任务布置完,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爱国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也不打算回家折腾了,等天亮了还得去工作室忙活空调量产的技术问题。
索性就在办公室的硬板床上凑合眯一会儿。
然而,刚躺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李爱国刚在办公室的硬板床上躺下,陷入沉睡,就被人惊醒了。
“火车司机同志,那个叫张博的家伙,审讯结果出来了。”
打开门,一个气象员站在门外。
现在老猫要负责追踪上野芳子的案子,李爱国算是全权负责京城这边的案子了。
李爱国用冷水洗了把脸,搓了搓脸颊:“什么情况?交代出什么大鱼了吗?”
“这倒没有,那小子纯粹是个没骨头的软蛋,吓尿了都。
审讯员随便一吓唬,他就像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李爱国接过来,打开台灯,细细看去。
张博。
京城供销总社后勤科副科长。
父亲是供销总社的主任,履历也干净,没什么可疑的迪特背景。
昨晚他之所以像个疯狗一样阻拦气象站抓人,纯粹是因为精虫上脑。
这家伙在追求温知夏,典型的舔狗。
“据张博所言,这次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
气象员继续说道:“按照规定,像这种人,咱们一般是批评一顿,再交给原单位处理就行了。”
“是吗?”
李爱国拿着审讯笔录又重新看了一遍,开口道:“带我去会会这个张博。”
“啊?”
气象员愣住了,要知道像张博这种被牵连进来的人,不需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