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漆嘛黑。
四合院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光。
李家屋内。
陈雪茹哄着小红升睡觉。
自从熊猫吃吃到了李家，很快跟小红升成了好朋友。
一人一熊玩了一整天。
熊累了。
小人儿还很坚挺。
李爱国则坐在书桌前拿笔计算用锻造来加强近炸引信外壳是否可行。
笔尖刷刷的声音和哄孩子的儿歌声，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达到了完美和谐。
“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和谐。
陈雪茹抱着孩子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刘海中和二大妈。
“二大爷、二大妈，你们可是稀客，坐，坐。”陈雪茹把两人让进屋，倒上了茶水。
二大爷小声问：“爱国还忙着呢？”
“您是找爱国啊，等下哈。”陈雪茹见两人有事，敲开了书房门。
等李爱国出来，小红升也瞌睡透了，陈雪茹抱着孩子说了句“抱歉”，进到了里屋。
李爱国坐下来，也没废话，直接问：“二大爷，这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二大爷的脸色有些尴尬。
二大妈碰了碰他，见他跟个闷葫芦差不多，不得不叹口气道：“爱国，大妈也不瞒着你，这次你二大爷过来，是想求你件事。”
李爱国对二大妈的印象其实挺好的，笑着说：“害，看您这话说的，咱都是邻居，什么求不求的。”
二大爷听了这话，这才敢开口：“爱国，你要真是有什么好项目给我们轧钢厂，能不能考虑下我啊?不瞒你说，你二大爷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
如果下午只是试探，那么这回二大爷算是直接挑明了。
李爱国不太了解轧钢和锻造的工艺，也正想着找个懂行的，不过还得先搞清楚来龙去脉。
“二大爷，你是轧钢厂的六级大工，每个月有六十多块钱。光齐已经工作了，光天和光福还小，这日子已经超过大部份人了吧？”
“哎，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刘海中叹口气，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上次刘海中作弊，虽没被抓包，但是也在领导面前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李副厂长点名批评了刘海中。
再加上年纪逐渐大了，手头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要是再没机会晋升的话，他这辈子都晋升不了七级工。
“我知道以前我跟着老易干了不少糊涂事儿，是我对不起你。现在也没脸求你帮忙算了，爱国，就当二大爷今天晚上没来过。”
讲完后，见李爱国态度冷淡，刘海中心中后悔至极，站起身带着二大妈就要走。
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刘海中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爱国：“爱国，你愿意帮忙了。”
李爱国摆摆手：“这事儿还不好说，你先给我讲讲你们轧钢厂里有什么钢材。”
李爱国把外壳的强度和韧性要求说了下，然后说道：“刘师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看你们轧钢厂里有没有办法造出这种参数的外壳。”
听到李爱国称呼自己为“刘师傅”，表现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刘海中知道李爱国这是要看他以后的表现了。
刘海中心中一阵激动，点点头：“这外壳的参数要求确实很高，不过我们轧钢厂前阵子来了一批军用钢材，是镍钼合金。
如果是大批量的生产，现在的技术肯定不达标。
但是只是一个外壳的话，咱可以取个巧。
先用这种合金，使用滚压工艺，结晶器形成钢坯，提高金属强度。
然后再利用温轧卷取热轧，平衡材料延展性与表面质量。
热扎之后，咱们再来一次二次轧钢，这次使用倾斜式连续铸轧，优化金属流动性与结晶均匀性。
金属扎制完成，加热至1200c左右，再进行三次轧钢，通过粗轧机来消除内部缺陷和应力。
扎制完成，使用冲压机制成外壳。
制造外壳，再经过至少二十次锻造的话，应该可以达到要求。”
刘海中非常清楚，这事儿是大好事儿，加进去就能得荣誉的那种，自然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研究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他的方案全都是在日常生产中攒下的经验，属于野路子，具备很大的风险，在技术指导中压根就没有。
如果李爱国直接把任务交给轧钢厂的话，那些工程师在设计工艺时，绝对不会冒险使用。
这也是李爱国选择刘海中的原因之一。
说完后，刘海中眼巴眼望的看着李爱国。
李爱国点头：“那太好了，刘师傅，你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我去跟李厂长确定这个事儿。”
刘海中一听，很高兴：“爱国，这太谢谢你了。等厂里的手续一到，我绝对冲在第一线。到时候，厂里的协调工作，全都交给我，我还是有点老脸的。”
刘海中意识到这是他咸鱼翻身的好机会，如果搞砸了，那么以后就只能当一辈子六级工了。
这商定好，李爱国跟两人告别。
把两人送到了门口，刘海中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爱国，以后在大院里，有啥事儿，尽管吭声。”
李爱国领了他的好意，摆摆手回了书房，把刘海中刚才讲的办法再研究一遍。
刘海中和二大妈朝着家门走去，二大妈边走边说：“老刘啊，你瞧瞧人家爱国这孩子，心怀多宽广啊，以后啊，我看你别跟老易瞎混了。”
“是啊，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李爱国能答应。”刘海中点点头。
院子内很安静，两人走到门口，远处传来了易中海的声音。
“海中，有功夫吗，咱们老哥俩好好聊聊。”
看到易中海，刘海中的脸色有点犹豫，二大妈赶紧拉扯他的衣角：“海中，你长点记性吧。”
刘海中这才回过神来，朝着易中海喊道：“老易，今儿晚了，明个儿还得上班，我先回了。”
看着刘海中扭头进了屋。
见状，易中海的眼神冰冷起来，呼吸冰冷起来，血液冰冷起来.这老货差点变成了冰雕。
他亲眼看到刘海中带着二大妈进到了李爱国家，至少聊了将近三十分钟。
“这老东西，是要叛变啊！”易中海感觉到情况不妙。
一大妈清楚易中海的心思，劝慰道：“老易，大院里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咱们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让贾东旭拜你当干爹。”
自从贾张氏离开后，易中海和一大妈就商量了，把收贾东旭当养老人分为了三个步骤。
一，先拉拢贾东旭。
二，贾东旭拜易中海为干爹。
三，贾张氏嗝屁。
三个步骤循序渐进，相辅相成。
只要完成了，那易中海就有了养老人。
现在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第二步了。
自然不能出乱子。
这个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易中海沉思了片刻，拿了一瓶地瓜烧，向中院贾家走去。
易中海敲门，秦淮茹打着哈欠开了门。
贾东旭这个时候在家里帮棒梗画蚯蚓，见易中海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把易中海迎到桌边坐下。
“师傅，这大晚上的，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害，反正也睡不着，过来瞧瞧。”
易中海将酒递给贾东旭，闲聊两句，开始说正事儿：“东旭，最近咱们轧钢厂组建了义务工作队，这周末帮着乡下的对口公社清理泥塘。”
贾东旭很好奇：“师傅，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
易中海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义务工作队的工人，等到四月份的晋升考试时候，能加五分的思想道德分。”
贾东旭一听这个来了兴致。
他已经好几年没晋升了，一直没办法，现在要是加五分的话，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只是一想到要下乡干活儿，贾东旭就有些胆怵：“师傅，你也了解我家的情况，我娘被赶到乡下了。家里就我和淮茹，每天得上班，周末得照顾两个孩子，太忙了，实在是太忙了。”
易中海明知道他是耍懒，却没办法。
徒弟是自己收的，儿子是自己选的。
好在贾东旭干活儿不行，有点懒，却是个孝顺孩子，要不也不会收他。
易中海指了指贾东旭手里的酒：“谁让我拿你当儿子看待呢，早就给你想好了办法。你把酒给咱们厂后勤管帮扶工作的陈主任送过去，就说你是我的徒弟，他能给几分面子，帮你安排个好地方。”
贾东旭佯装不好意思：“师傅，您这是干啥，您这么帮我，哪好意思还要你的酒啊。”
秦淮茹也在旁边帮腔：“易师傅，您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没必要，真是没必要。”
易中海摆摆手：“拿着吧，我是七级工，不缺这点。你们家就东旭一个人的工资，三个人没粮本，过的是啥日子我能不知道。”
说完，易中海扭头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叮嘱道：“东旭，陈主任就住在帽儿胡同的51号大杂院的中院东边的房子里。
这会人家还没睡觉，你赶紧送去，免得好地方被抢光了。”
贾东旭将易中海送出门，转身打个哈欠进屋睡觉。
秦淮茹一把拉住了他：“你不听易师傅的，赶紧把酒送去？”
“这么晚了.”
“哎呀，这可是个好机会，赶紧去吧。”
见秦淮茹有些生气了，贾东旭这才不情不愿的拎着酒瓶子出了屋。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易中海来了，易中海离开，贾东旭离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易中海最近也太积极了吧，到底要干什么呢？”
屋内传来刘岚的喊声：“大茂，孩子都睡觉了，滚到床上来。”
“来了。”许大茂抄起药酒猛灌一口，颤颤巍巍的进了里屋。
夜渐渐深了。
整个京城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中。
****
周六，李爱国一大早来到了气象站里。
先是把相关的图纸做了加密处理，写了份文书，盖上了4373部队物资处的公章。
“老章，换上你的军装，跟我到轧钢厂走一趟。”李爱国把文书递给了章队长。
章队长一听能穿军装，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干特殊工作的，只能身穿便装，心中却都有一个穿军装的梦想。
章队长是行动队的队长，大尉军衔。
这军装一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不同起来。
嘎斯吉普车开得跟火箭头差不多，直蹿红星轧钢厂。
红星轧钢厂的保卫干事见到有吉普车过来，本想着拦着检查下，章队长掏出工作证，在车窗里晃了下。
“部队办事儿，开门！”
“通知你们李副厂长，4373部队物资处有事儿找他。”
这年月京城还处于军管之下，工作证就是通行证。
保卫干事连忙拉开大门，吉普车呼啸着进到轧钢厂内。
此时易中海带着贾东旭正好路过，看着吉普车，易中海啧啧两声：“还是部队上的同志厉害。”
贾东旭盯着副驾驶：“师傅，我好像看到李爱国。”
“不可能，李爱国是前门机务段的职工，咋可能跟部队的同志搅合在一起。”
易中海也没在意，停下脚步，拉住了贾东旭的胳膊：“陈主任把你安排在了哪里？”
贾东旭显得很兴奋：“师傅，陈主任还真是够意思，这次咱们帮扶的是红星公社，一共有五十多人，主要任务是清理池塘的淤泥。那些人被都安排去挖淤泥了，陈主任给我安排了个通讯员，只要跑跑腿、端茶倒水就行了。”
“人家那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易中海见贾东旭没有感谢自己，有些不高兴了。
贾东旭醒悟过来，连忙笑道：“师傅，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害，你这孩子，还叫我师傅？在车间里，你喊我师傅，我不挑你的理儿。私下里，你应该称呼我什么？”易中海趁热打铁。
贾东旭哪能不清楚易中海的心思，只是老贾的相框还挂在墙上呢，他只能装傻：“大师傅？”
易中海有些懵逼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行了，大师傅就大师傅吧，咱们去车间，今天好好干，明天你去当通讯员。”
两人转身进了车间。
此时李副厂长也有些懵逼了。
他那位火车司机兄弟，怎么带了个部队的同志找上门，这部队同志还是个大尉。
大尉军衔在1955年至1965年间设立，通常授予营长、副营长和资深的连长，等到了1988年重新实行军衔制时，大尉军衔才被取消。
特别是章队长这会换了新皮肤，心中正兴奋着，将黑脸军官的姿态拿捏得淋漓尽致。
递烟不抽。
倒茶不喝。
语气冰冷。
动辄闷哼。
李副厂长胆怯的看了一眼章队长，将李爱国拉到了一旁，小声问：“爱国，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爱国一指章队长，介绍道：“这位是4373部队物资处的章副主任，这次来到你们轧钢厂，是给你送功劳来了。”
“送功劳？”李副厂长松口气，腹诽：他还以为自己跟人搞破鞋的事儿泄露了，要抓人呢。
李爱国把外壳的事儿简单介绍一遍，接着说道：“4373部队继续这些外壳，本来打算送到军工厂生产。我跟章副主任是老朋友了，他一提起这事儿，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老叔你。”
能够帮助部队搞军工加工，确实是大功一件。
李副厂长正想着该如何更进一步呢，搞清楚来龙去脉后，顿时来了精神。
“爱国，太谢谢你了，你放心，老叔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
李副厂长的意思很明显：将来肯定会回报李爱国这次的牵线搭桥。
李爱国摆摆手：“老叔，其余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咱们首先要圆满的完成任务。部队的订单要求可严格啊。”
他的意思更明显了：要是完不成任务，李副厂长也得吃瓜落。
李副厂长清楚这些，有些担心起来，不过看到李爱国提供了全套的技术工艺和图纸，当时就拍了胸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