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工作依然在进行中。
地铁站已经开始打地基了,由于缺少水泥搅拌机,大家伙就是人力水泥搅拌机。
四人一组抄起铁铲子,轮换搅拌水泥沙浆。
炎炎烈日下,大家伙都累得汗流浃背。
李爱国也加入到了搅拌队伍中,只是干了一阵子,就感觉得尽快把搅拌机搞出来。
不就是一个电动马达外加一个大罐子吗?
简单!
中午,工程部宣传科的干事送来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老总跟李爱国交接镀银铁锹,另一张是昨天跟先生握手。
拿了照片,李爱国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巴。
他本来以为这些照片也会被保密起来,没想到还能光明正大的挂在家里面。
只是这么宝贵的照片,应该先保存起来,免得被汗水黏湿了。
回帐篷的路上,居然遇到了轧钢厂李副厂长和陈副厂长。
互相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中。
最先开口的是李副厂长:“嘿,爱国兄弟,你业务范围挺广啊,被派到这边支援建造工作了?”
李爱国打招呼:“李副厂长,你们过来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陈副厂长打断了。
“老李,咱也别在这里墨迹,赶紧去见领导吧,王科长在电话中的语气可不大好,指不定出啥大问题了。”
陈副厂长上下打量李爱国一番,身上穿着铁道兵的旧制服,鞋子上沾满了泥浆,一看就是个一线工人。
李副厂长嫌弃陈副厂长抢话,皱眉头:“老陈,爱国是我远方大侄子,在工地工作,说不定认识领导。”
说着话,李副厂长看向李爱国,便说道:“说起来,那领导跟咱们还是本家呢,是你们工地的二把手。”
李爱国脸色怪异,这位领导跟他挺熟悉的。
“算了,这小同志明显不认识,毕竟人家是大领导,他一个小工人接触不到很正常,咱们先去材料科找王科长。”
“工作重要。”
陈副厂长此时着急得直冒火,见李爱国脸色古怪,也顾不得询问了。
李副厂长也记挂着工作,跟着陈副厂长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爱国,有功夫的话咱们一块喝酒哈。”
“行,你们赶紧去吧,别耽误事。”李爱国冲着两人挥了挥手,本来打算回帐篷的,想了一下,改变方向朝着办公室走去。
陈副厂长有句话没说错——工作重要。
陈副厂长一路打听,一路朝着材料处奔去。
“老李啊,不是我说你,都到了火烧眉毛的关节眼,你还有闲心跟一个工人闲扯。”
“你不了解,爱国不是一般的工人,这小子挺有本事,还当过火车司机。”
“就算再有本事的工人,那不还是工人?还能接触到工程上的领导?
这地铁工程是咱们国内最大的工程,就算各个项目的负责人,级别都跟杨厂长差不多。”
李副厂长也觉得陈副厂长的分析一点问题都没有。
地铁工程的整治意义远超红星轧钢厂,再加上背后有一帮子大佬站台,选拔人才的时候,级别要求很高。
有些级别无法比较的,可以用管理人员来对比。
负责地方工人的工程局,虽是局级单位,但是统管京城地区的工程建设工作,地位远超红星轧钢厂。
铁道兵的张团长统管两万多铁道兵。
当然了,李爱国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毕竟,说到底他还是工人身份。
却干着副总指挥的活儿。
要是没有先生亲自站台,恐怕现在已经有人在背后非议了。
李爱国也知道李副厂长和陈副厂长是为了不合格铁轨的事情赶过来的。
只是这种大型工程,必须要走程序。
专人负责专项,每人都只需要对直系领导负责。
这更有利于开展工作,也是对工作人员的一种保护。
这才没有拦着他们。
李爱国回到办公室里,倒了一杯茶水,拿出一张图纸开始绘制搅拌机。
搅拌机结构简单,不需要用积分兑换。
能省一点是一点,地主家也没余粮嘛。
并且,防水工程已经完工了,江干等几个铁道兵技术员也在办公室的外间里,正好可以拉来当免费劳动力。
就在李爱国把缸体绘制出来的时候,听到门口有人敲了敲,随后是一阵怯生生的声音:“请问,李副总指挥在不在?”
李爱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知道是李副厂长和那位领导来了,顺手将图纸装进了抽屉里。
李副厂长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只有几个铁道兵在画图,转头看向陈副厂长:“诶,老陈,我们是不是搞错了地方了?刚才材料科的那个干事指的明显就是这边啊?”
陈副厂长听到这话,后退了两步,看看牌匾上的名称,点头道:“没错啊,这里就是工程副总指挥办公室。”
江干此时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询问道:“同志,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李副厂长取出工作证递过去:“我们是红星轧钢厂的人,接到材料科王科长的通知来见副总指挥,只是王科长去了物资局。”
江干看看他的工作证,还了回去:“没错,就是这里,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话,将两人领进了办公室里。
江干在里间办公室的门上敲了敲:“首长,轧钢厂的李副厂长和陈副厂长到了。”
听到里面有回应声,江干推开了门。
李副厂长和陈副厂长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是李爱国,一下子就愣神了。
“这”
“这”
两人都觉得眼了。
揉了揉。
还是那个小工人啊!
李爱国看到两人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的高脚板凳:“两位大领导,我这个小工人这里只有板凳,委屈你们了。”
李副厂长现在尴尬的差点用脚拧出一条地铁隧道。
陈副厂长却脸上笑意盈盈,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原来你就是李副总指挥啊,我可得好好‘批评’怀德同志,明明跟您是老相识,却愣是藏着掖着,半点口风都不露!”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咱们这位李厂长,做事向来是一板一眼、铁面无私,规章制度在他眼里比天还大!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坚持原则的劲儿,正是咱们厂需要的!”
说着,他神色一正,目光坚定,“等我回厂,一定要把你们二位树成榜样!号召全厂职工向你们学习——学您的专业本领、雷厉风行,学怀德同志的恪尽职守、坚持原则!
这两股劲儿拧到一块儿,还有什么难关过不去?”
什么叫做高手,这就是了。
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化被动为主动,不着痕迹的拍出马屁。
活该人家当副厂长。
李副厂长此时没有心情搭理这个马屁精,心中十分震惊。
没有谁比他最了解李爱国。
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但是这可是副总指挥的位置了。
仅仅靠本事是没办法拿下来。
这真是太了不得了。
李副厂长决定以后在购买药酒的时候,再也不跟李爱国讨价还价了。
陈副厂长见李爱国没有回应,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两人坐下后,李爱国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你们是代表轧钢厂过来,处理那批不合格铁轨的问题?”
李副厂长挺了挺胸膛,指着陈副厂长介绍道:“老陈是铁轨生产计划的负责人,他最了解具体的情况。”
陈副厂长跟李副厂长在来的路上已经合计过了。
这次最好的办法是咬死只是误差,由李副厂长先给领导道歉,他在后面解释。
这一打照面,李副厂长就把他卖了。
只是此时陈副厂长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领导,您不是搞轧钢的,可能不清楚,任何钢材都有误差。再说了,这些铁轨的误差只有不到几丝,这不是很正常嘛。”
“正常?”李爱国摇动电话,接通了技术科:“把红星轧钢厂的驻厂技术员叫过来。”
片刻功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走进来。
“副总指挥。”
“你给这两位大领导解释一下。”
技术员厚厚一摞资料摆在两人面前。
“这次从钢材的选用、生产步骤、工艺要求、全都是我们地铁工程部一手操作的,甚至,工程部还派我对你们的工人师傅们进行了培训。可以说,只要按照规定生产,绝对不会出现这么大的误差。”
两人也清楚技术员这阵子一直住在轧钢厂内,面对证据,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了。
“江干,你和刘技术带两位大领导到工地去现场看一看他们那些铁轨,给他们解释一下这些铁轨到底有什么问题。”
江干应了一声,放下手头工作,带着两人朝着工地走去。
出了办公室,李副厂长就眼睛一转,从兜里摸出根中华,递向江干和刘技术。
“江领导、刘领导,你们好,我向您们打听点事情。”
“李爱国同志真是你们的总指挥?你们别误会,我跟李爱国同志有点亲戚关系。”
“不会.”两人都摆了摆手拒绝了烟,江干一脸严肃的说道:“抱歉,李副总指挥的情况属于保密内容。”
陈副厂长本来正一脸期待,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泄气了。
不过,他很快又精神起来,这话不就更证实了李爱国的身份吗。
陈副厂长将李副厂长拉到旁边,小声嘀咕:“老李,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跟李副总指挥是亲戚,可得把这事儿给扛起来。”
“老陈啊,我最了解李爱国同志,他这人就是铁蚕豆,我这次是爱莫能助了。”
李副厂长敷衍了一句。
不为别的。
就因为他早就看陈副厂长不爽了。
陈副厂长是去年调来红星轧钢厂,靠着超高的拍马屁功夫,一来就从他手里抢走了主持日常工作的权力。
随后,更是把铁轨生产计划牢牢掌控在了手里。
争功劳的时候,把人一脚踹开。
现在遇到了麻烦,想让别人当枪。
想啥美事儿呢!
到了现场,看到工地因为铁轨不合格而停工,两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几人从现场回来的时候,王材料正在跟李爱国做汇报。
“副总指挥,我已经协调了一批材料,目前正在跟一轧钢厂协商,准备把后续的铁轨和钢材生产工作交给他们。”
京城目前有三个轧钢厂,第一轧钢厂原名建国轧钢厂,是历史最悠久的轧钢厂。
站在西直门城墙上就能看到建工学院后面的大烟囱,那里就是第一轧钢厂。
第二轧钢厂名为红冶钢厂,位于昌平,主要生产汽车钢板。
红星轧钢厂是第三轧钢厂,其主要竞争对手就是第一轧钢厂。
听到这个消息,陈副厂长固然十分紧张,李副厂长的心情也不好受。
为了能够拿到这批生产计划,红星轧钢厂上上下下可是做了不少功夫。
要是真被抢了,他们这些领导个个都得记大过处分。
陈副厂长连忙走上前:“首长,这真是天大的误会!请您放心,我们厂上下一定以最高标准、最严要求推进生产,往后绝不让类似问题再冒头!“
“今后?”李爱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他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场,像无形的浪潮扑面而来。
陈副厂长与李副厂长本能地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上文件柜,发出闷响。
“若不是提前发现铁轨隐患,等地铁运行时出了事故,谁来担责?“李爱国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烧,
“现在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又该由谁来兜底?一句&a;#039;误会&a;#039;就想轻飘飘揭过?
我看你们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字字如重锤,砸得两人面如土色。
李副厂长喉咙发紧,突然想起部里老领导拍桌子训话的场景,此刻李爱国周身散发的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走上前:“副总指挥!我代表红星轧钢厂郑重承诺,即刻成立专项调查组,不论牵扯到谁,都将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我们也同意接受贵方派驻管理代表!“
当初地铁指挥部为了保证铁轨的质量,曾经提出效仿军工厂的模式,派遣驻厂代表进驻轧钢厂。
驻厂代表跟技术员只能起到监督作用不同,具备管理权限。
红星轧钢厂觉得驻厂代表可能会架空他们,所以拒绝了。
张材料也小声说道:“副总指挥,现在红星轧钢厂已经具备了规模化生产的能力,如果贸然更换的话,可能会耽误工程进度。我看就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吧。”
李副厂长闻言,眼睛一亮,再次作出保证:“三天时间,只要三天时间,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那好,就三天!”李爱国重新坐回去,冷冽的目光扫过两人,“请你们记住,这批铁轨和钢材关系到几万人甚至是几十万人的生命安全。”
“明白!“两人如蒙大赦,佝偻着背倒退着退出办公室,直到门重重闭合,才发现掌心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衬衫。
在回去的路上,陈副厂长突然挠挠头说道:“老李,不对劲儿啊,要想更换厂家,要到部里面走程序,要重新拟定生产计划,没那么容易。
刚才副总指挥和张资料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把咱们玩了吧?”
李副厂长坐在后座上,揉了揉眉心:“你还是没有重视此事啊,老陈,这可是关系到战备的大工程。
副总指挥的处理方式,已经给咱们留了脸面。
你想,工程部直接把这事儿捅上去,咱们是什么后果?”
李副厂长其实有点看不上陈副厂长。
这货吹牛拍马屁是把好手,却没有大局观。
李副厂长不同,虽然也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风向的把握却挺敏感。
李爱国确实是演了一出黑脸、白面的把戏,只是不想耽误工程进度罢了。
如果红星轧钢厂敢于敷衍,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