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将图纸和草纸装到保密袋里,烫上朱漆封,交给了站在门口的保密员。
“爱国同志,今天下班挺早的啊”
“.”李爱国扭头朝着旁边的几间办公室看去,问道:“齐教授还没下班吗?”
“没呢?刚才齐教授让我们送进去了几个馍馍,估计又要加班了。”保密员娴熟的将保密袋装进箱子里,回答道。
“咳咳咳我今天晚上有点事儿,就先下班了。”
李爱国心中泛起一阵愧疚感,抛下句话,骑上摩托车急匆匆的离开了。
此时道路上行人寥寥,四周一片寂静。
李爱国被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紧握车把,只想说一句:“你们这么加班太不人道了。”
116车间正式开始运转后,齐教授就提出大干三十天,争取造出霹雳火涡轮轴发动机的口号。
霹雳火是新式发动机的代号,寓意是武装直升机从天而降,将敌方阵地化为火海。
李爱国举双手赞成齐教授的提议。
他们铁道人早就习惯了大干特干的模式,还能比不过这些专家们?
结果。
李爱国发现自己上当了。
齐教授和那些研究员每天早上八点上班,凌晨一两点钟下班。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工作,每周七天连轴转,简直是不要命了。
李爱国还好说,身体结实能扛得住。
野生汽车专家没两天就吃不消,被送进医院了。
项目的进展倒是很快,霹雳火发动机的理论研究工作已经完成,相关图纸也绘制完毕,等明天铣车复合加工中心通过上级验收,就可以制造样机了。
回到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大院里一片黑乎乎。
听到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陈雪茹打开门,笑道:“今儿比昨天早了点。”
“你困了就先休息。”李爱国扎好摩托车,将帆布包递过去。
“不困,不困,吃饭了吗?我给你做饭。”
“吃了工作餐。”
李爱国简单洗漱了,揽着陈雪茹躺在了床上,很快陷入了梦乡中。
“咚!”
“咚!”
“咚!”
李爱国的起床气贼大!
他都快开上直升机了,被人打断了,搁谁不气?
李爱国坐起来一听,不对,是有人敲窗户。
往窗户那一看。
窝艹。
一个人影,举着一枚手榴弹!
“谁啊?”李爱国摸出手枪,打开保险机。
“咚!”
对方没回话,又敲了一下窗户。
“你特么到底是谁啊?”
李爱国也有点害怕了,大晚上的,窗户上出现一个人影,还拎着手榴弹,搁谁都害怕。
“咚咚咚!”
李爱国猛地推开窗子,手枪顺势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大爷?”
“啊!!别开枪!!”
“我尼玛!”
李爱国定睛一看,窗外站着的是三大爷。
这老头手里举着棍子之类的玩意,外面包裹了块红布,一头大,一头小,看上去跟手榴弹一模一样。
“三大爷,这大半夜的,你这是唱哪出啊?”
“先,先把手枪收起来。”三大爷也被乌黑的枪口吓住了,举着手榴弹呆愣在了原地。
李爱国将枪收好,趿拉上鞋子骂骂咧咧的把门打开了。
“好东西啊,小声点,爱国,我收了个好东西。”三大爷说着话,将红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示意李爱国自己打开。
李爱国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形状像是棍子。
就是形状有点怪,一头大,一头小,上面布满了绿绣,应该是铜制的,最尖端有个圆形的凸起,带了个帽,圆头上方要有沟槽,就像是一根大。
“卧槽!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李爱国有点恶心,扔到了桌子上,谁知道这玩意用过几次?
“收的?“三大爷有些得意:“我看了,这玩意应该是明朝的,以废铜的价格收的,咋样?”
“你真黑。”李爱国竖起大拇指,日常捡便宜是三大爷的基操了。
“你要不要?我便宜给你。”三大爷小眼睛眨巴眨巴,他等了好几天才把李爱国等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要说这大院里有钱收藏古董的,也只有李爱国了。
“不要。”
“啊?!这可是好东西。”三大爷不了解。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爱国想上手,但是手没碰到,他就把手指锁了回来,不敢碰了。
“擀面杖吧。”
“谁家舍得用铜铸造擀面杖?”
“皇帝做饭用的啊。”
“.”
东宫娘娘剥大葱,西宫娘娘烙大饼?
李爱国有点想骂人了,指着棍子问道:“你家擀面杖带个龟帽啊?!”
“.也是啊.”三大爷这会也吃不准了,他拿起棍子,小心翼翼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玩意肯定是刚才地里面出来的,还有股土腥味,戳不了。”
三大爷抬头看向李爱国:“你知道这是啥玩意?”
“你等着。”李爱国转身进到书房内。
现在李家的书房已经能称得上藏书万卷了,并且还都是希少的古籍。
李爱国翻了一阵子,取了一本破的不成样子的老书,翻开一页来,放在了三大爷的面前。
“《醒世姻缘》?你还看这种书啊,有品位。”三大爷摸了摸下巴,看上去挺骚的样子。
“别扯那么多,看看这里。”
“啊?”
顺着李爱国指点的方向看去,三大爷念道:“又将那第三个抽斗扭开,里面两三根“明角先生”,又有两三根“广东人事”,两块陈妈妈”.”
三大爷整个人呆愣住了,看看那根铜棍子,再看看书,嗓子里发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声音:“这这是明角先生?”
“应该是的。”李爱国曾在后世的博物馆里见过这玩意,简直是一模一样,做工挺不错的。
角先生是棍子,陈妈妈是类似于卫生间的绢布。
让李爱国好奇的是“广东人事”到底是什么玩意?也能玩吗?
百思不得其解啊,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三大爷也从震惊中惊醒过来了,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将角先生扔到了桌子上。
“你确定?”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啊。”
三大爷的眼睛转了急转,压低声音:“咳咳.爱国啊,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这么着,我五块钱卖给你咋样,可是亏了血本了。说实话,这玩意放在手里,我害怕啊”
这倒是实话,这年月对古董的管控确实不严格,清朝的都属于珍贵文物,前朝后期的属于普通文物。
也就是说清朝以前的文物不能买卖。
而且还仅限于家藏的老物件,需要能证明是祖上传下来的那种。
像这种从可能是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查得还是很严格的。
要是换成别的古董,李爱国倒是可以先收了,再给上面打个报告。
关键是这玩意就算是藏在箱子里,都觉得太埋汰了。
“您还是带回去自己用吧,我用不到。”李爱国指了指门外。
“也许你认错了.”三大爷见没了希望,只能将棍子用红包着,揣在怀里离开了。
看着三大爷的背影,李爱国拍了拍脑袋,刚才忘记问这老头是从哪里搞来的了?
不过就算是问了,依照这老头的性子,也不会说出来。
李爱国这会睡意上来了,也顾不得考虑这些了,关上门重新钻进被窝里。
陈雪茹被惊醒了,可爱的小脑袋在糙汉子的怀里蹭了蹭。
“是三大爷来了?”
“嗯,带了根棍子。”
“啥?”
“没啥,睡吧?”
李爱国打个哈欠,倒在枕头上,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爱国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是组装车床的日子,得提前去工作室做准备工作。
陈雪茹也起得很早,正在厨房里忙活,见李爱国起床了,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就要放在桌子上。
“等等。”
李爱国突然想起了什么,找了块破毛巾蘸了点水,将桌子擦拭的干干净净,才让陈雪茹放下来。
谁知道那角先生的前任主人用过后,有没有清洗过。
李爱国可不想跟一个千年女鬼扯上半毛钱关系。
早饭很简单,五个煎蛋,一碗棒子面粥,李爱国一口气吃完,便骑着摩托车来到了机务段工作室。
才刚八点钟,铣车复合加工中心的外面站满了人。
铁道部里的几个领导、一机部的领导带着一帮子专家,正等着铣车复合加工中心的检查结束后,进行验收。
铣车复合加工中心和116车间的通道早就锁上了。
齐教授和飞机厂的技术员们也换上了前门机务段的制服,站在旁边,谁也没在意他们。
一机部的领导看着李爱国,很是满意。
身为领导的可是知道,铣车复合加工中心的技术含量。
现在老毛子那边的车床越来越难搞了,小美家更是不卖给咱们,有钱都买不到。
铣车复合加工中心涉及到的领域有很多,从民用设备,到各种军用设备,都能用得到,并且还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
以前一机部也想着研究这种车床,只是底子太差了,造出来的都不那么让人满意。
“我们已经完成了检查,现在可以开机进行验收了。”周高飞推开门,向李爱国做了汇报。
他和那些技术员的脸上都挂着一宿未睡的疲惫,不过精神头却很好,眼睛闪亮闪亮的。
李爱国打开大门,示意领导们进到铣车复合加工中心内部。
“领导,这台五轴铣车复合中心主轴转速可达3500r/n,最大加工长度达到了6.5米,最大加工直径范围为400”
那些领导不懂得具体的数据,面前这庞大的新式车床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特别是铣车复合中心还配备了一台专用的小型机。
霓虹灯制作的显示面板是控制面板,下面安装的键盘可以输入参数和加工程序。
为了防止泄密,铣车复合中心外面包裹了一层金属外壳,机身主体由三段厚重的铸钢拼接而成,接缝处严丝合缝。
一旁的一机部领导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机身外壳,不禁感叹:“这做工,比咱们之前见的那些老设备精细太多了!”
“爱国同志,这台机器可以加工内孔表面吗?”一个领导问道。
李爱国听到这个,开口说道:“领导,这台采用的是正交车铣加工方式,由于铣刀与工件的旋转轴线相互垂直,在内孔直径较小时它不能对内孔进行加工,但在在加工外圆柱表面时效率较高。
如果需要加工内孔表面,我建议继续开发镗床。”
李爱国也有研究深孔钻镗床的想法。
“这样啊?”领导看了看专家。
“爱国同志说的很对,铣床主要是用来切削的,就算是采用轴向车铣,可以加工内孔,精密度也比不上镗床。”专家点了点头。
设备就该用专业的,要是什么都想要,最终只能搞出一个四不像。
邢段长这个时候赶紧开口:“领导请放心,我们前门机务段工作室会继续研发新式的车床。”
“你啊.”一机部的领导被邢段长逗笑了,这玩意又不是电风扇,说研发就研发。
铁道部的领导这个时候提出来:“咱们是不是实验一下,也好进行验收?”
按照验收流程,项目组需要把所制造的设备原理、图纸全都交给验收组.
只是这个铣车复合中心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之一,算是国之重器,压根不可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那剩下的办法就是看看能不能车床能不能运转了。
李爱国早有准备,让周高飞准备了一个齿轮的粗坯,放进加工台上。
李爱国看向邢段长:“段长,您下令吧。”
邢段长知道这是李爱国为他长脸,点点头:“开始吧。”
周高飞点点头,先是运行了检查程序,随后在俯身在小型机的键盘上按动起来。
霓虹面板上的数字飞快跳动,车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沉厚的嗡鸣。
不是老车床那种“哐当哐当”的杂音,是铣车复合中心的电机从慢到快匀匀转起来的声儿。
主轴带着刀具慢慢降下,离齿轮粗坯还有半寸时突然顿住,加工台悄没声儿地微调了两下,像是在给粗坯“找正”。
下一秒,铣刀“嗤”地贴上铁坯,刀具在铁坯上走得又稳又准。
时而横向切削,时而纵向打磨,齿轮的齿槽一点点显出来,边缘连半分毛刺都没有。
几个副轴开始转动,几把铣刀就像是手术刀一样,飞速切屑起来,整个过程看人眼缭乱。
最让领导们吃惊的还是整个过程不需要研究员操作,这台车床就跟人一样,是活的。
“这就是数控机床吧?怎么看上去比三坐标数控铣床复杂很多?”一机部的领导曾负责过验收由京城第一机床厂生产出的三坐标数控铣床,此时也被震撼住了。
李爱国在旁边回答:“我不了解那台车床,猜测差别在小型机上。
我们将加工工艺路线、工艺参数、刀具的运动轨迹、位移量、切削参数早就输入到小型机中,机器按照复杂程序来执行复杂的指令。”
“看来这种数控车床才是咱们未来工业车床的发展方向。”
一机部的领导觉得远不止这点,就那五根加工轴就全面碾压了那台车床。
此时,机器的轰鸣声逐渐消失,周高飞按停设备。
主轴缓缓抬起,加工台带着齿轮转了个圈。
那原本粗糙的铁坯,齿牙的弧度齐整得像用尺子量着画的,表面光溜溜的,用手一摸,连细微的刀痕都感觉不到。
一机部的专家走上前对齿轮进行了测量。
“好家伙!齿距误差连半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