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爱国汇报了情况后,组织上便派了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同志来到了前门机务段。
他是负责小伊家工作的陈兴旺。
陈兴旺早年在小伊家工作过,解放后因为思想先进,加入组织,因为熟悉小伊家的情况,经过培训后,被调进了气象站。
陈兴旺进到办公室内关上门后,直接回答道:“爱国,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气象站也不清楚萨达木突然来访的原因。”
“你们把那边的工作全停了?”李爱国听到这话,感到一些奇怪。
当初为了避免引起萨达木和贝克的注意,咱们这边确实命令位于小伊家的气象员不要打探消息。
只是不打探不等于进入静默状态,该知道的消息,还是会传回来的。
要知道,目前咱们跟小伊家的合作比较紧密。
帮着建设铁道的工人们、工程师们,还有负责运输蜜枣的工人们,他们捎回来点消息,很合理。
“你误会了,气象员已经传回来了消息,只是我们搞不明白,萨达木为何要在关键时刻来到这里。”说着话,陈兴旺将一份材料递了过来。
材料由多份从小伊家传来的消息组成,消息来源有专业的气象员,也有普通的工人。
材料全面记录了小伊家的形势,萨达木在回去之后,立刻劝说贝克对阿里夫动手,铲除这个祸患。
可是贝克迟迟没有动手,萨达木反而被剥夺了几个职务,虽都是不重要的职务,也说明了贝克的态度。
按照气象站的分析,萨达木应该留在家里面稳定局势,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们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农夫,他老人家估计后天能赶回来。”陈兴旺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在小伊家有不少利益,一旦阿里夫重新掌权,彻底倒向小美家,对咱们极其不利。
“农夫命令你这边要谨慎对待,小心行事。”陈兴旺还转达了农夫的意见。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李爱国翻了翻资料,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贝克并没有听从萨达木的建议对阿里夫采取行动,最终被阿里夫夺了权,萨达木不得不再次逃亡。
难道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了历史走向,影响了萨达木的决定?
李爱国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不由得来了兴致。
要是萨达木在这个年代掌控小伊家的局面,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提前跟老毛子和小美家闹翻,届时咱们在中东就多了一个帮手。
不过此事还要小心筹画。
正在思索着,李爱国接到了大门岗的电话,萨达木的车队已经进到了前门机务段里。
陈兴旺因为身份特殊,暂去了工作室内躲避。
李爱国整了整衣领子大步走出办公室。
此时两辆小轿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爱国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轿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走下来,正是已经在中东崭露头角的萨达木。
跟上次相比较,萨达木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双眼中也多了几分阴霾。
“萨达木同志,欢迎,欢迎。”李爱国走上前跟萨达木握了握手。
“你定制的防弹大越野已经准备好了。”
“真的?那太好了。爱国兄弟,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萨达木脸上露出笑容,拉着李爱国的胳膊。
“当然,你是我们最尊贵的客户,我理当相陪。”李爱国笑道。
开玩笑,只是这辆防弹大越野,前门机务段就收到了一车皮的蜜枣,这可是妥妥的贵宾。
李爱国带着萨达木来到了工作室的车库里面,野生汽车专家和宗先锋已经完成了保养。
防弹大越野的外面镀了一层黄金,在灯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前面的两个大灯布灵布灵闪光。
内饰全部采用奢华的小牛皮,内部的装饰也全都镀了金,总之就是突出一个亮瞎眼。
萨达木先是愣了下,揉了揉眼睛后,惊呼道:“窝艹,烙铁啊,这车太霸气了!”
看到这一幕,野生汽车专家也被惊住了。
当初李爱国采用全车镀金来造大越野,他本来是反对的。
这玩意也太招摇了。
结果,中东大胡子还真好这一口啊。
萨达木兴致勃勃的上了大越野,启动车辆,感受到发动机澎湃的动力,更加满意了。
萨达木还想开着大越野到京城的道路上试车,被李爱国拦住了。
“就在段里面试试吧,质量绝对没问题。”
萨达木也知道这种车在这边开出去影响不好,开着大越野到驾校的训练场上转了几圈,越开越满意。
方向盘的指向性精准,座椅弹性极好,最关键的是身处这大越野中,犹如身处金黄色的宫殿内。
而他就是中东唯一的王。
下了车。
萨达木拍着车头赞不绝口:“爱国兄弟,好车,好车啊。”
李爱国指了指车门说道:“这辆车采取了全车防弹设计,足以抗击冲锋枪的扫视,不过还是要注意点,不要遇到火箭弹了。”
听到这个,萨达木更加激动了,握住了李爱国的手连说了几声好字。
“萨义德!”萨达木冲着一个白袍挥了挥手:“你马上把这辆车开走,尽快送回去,要是有一点磕碰,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白袍汉子应声上了大越野。
李爱国又让人在车外蒙了层厚实的油毡布,看着大越野开出机务段,才收回目光。
大越野已经交付完毕,萨达木却没要走的意思,反倒在工作室里跟李爱国闲扯起来。
“最近淘了几本古书,老萨,要不要瞧瞧?”李爱国佯装不知他的来意,笑着岔开话题。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一直特别着迷你们的文化。”萨达木哈哈笑了两声,跟着李爱国往办公室走去。
快到门口时,见身后的侍卫要跟上,萨达木抬手摆了摆:“你们都守在外面,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李爱国早注意到这些侍卫,虽没带枪,却个个太阳穴饱满、身形挺拔,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更巧的是,他们样貌都跟萨达木有些相似,多半是同一部落的亲信子弟。
这种时候还带着贴身亲信,看来小伊家的局势,已经糟到萨达木不得不步步为营的地步了。
屋门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面。
萨达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拍桌子。
“爱国兄弟,贝克不同意我的方案,他认为阿里夫并没有对付他的意思,一旦动了手,很容易引起小美家的忌惮。”
萨达木此时的情绪有些激动,讲起话来颠三倒四的。
不过李爱国还是搞明白最近大半年来小伊家发生的事情。
萨达木返回小伊家后,立刻找到舅舅贝克,揭露了阿里夫的阴谋,希望贝克能够解除阿里夫的职位。
剩下的跟气象站发回的消息一样,贝克非但没动阿里夫,反而让萨达木把精力注重在军队建设上,不要插手政务。
好在萨达木还控制着小伊家的消息部门,才不至于被排除在核心层之外。
萨达木本来还想做一些努力,却在不久前得到了阿里夫打算发动袭击的计划。
现在摆在萨达木面前的道路有两条。
一条是束手就擒。
等着贝克被阿里夫赶下台后,跟上次一样逃走,再寻找机会回来。
第二条则是.先下手为强,将阿里夫那些人全部拿下。
萨达木本就是枭雄,骨子里倾向第二条路,可单凭他自己的实力,根本拿不下阿里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就像站在迷雾里,看不清前路。
在这关键时刻,萨达木想到了自己的那辆定制大越野,想到了自己东方的兄弟。
不知为何,萨达木总觉得这兄弟有着超越常人的眼光,每每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出问题的关键点。
上次就是如此,这兄弟提醒他回去之后,暂时不要采取激烈的行动,这才让他虽然处于下风,却能依然将一支队伍和消息部门紧紧的攥在手里。
这才有了萨达木的突然来访。
弄明白萨达木的来意,李爱国没接话。
只是站起身拎起暖水瓶,给搪瓷缸子倒了大半缸开水,抓了撮高碎丢进去,递到他面前:“先喝口茶,顺顺气。”
萨达木正心急如焚,哪有喝茶的心思?
可对上李爱国平静的眼神,心头的躁火竟莫名压下去大半,伸手接过了搪瓷缸子。
李爱国又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才走到书架前。
为了肝积分,他这些年收集了不少古书,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不少还是孤本。
他抽出一本《史记》,并非后世通行本,而是敦煌唐抄卷子本。
当年敦煌文物遭劫掠,大部分流往海外,这本残卷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打算先存着,十几年后再捐给博物馆。
他翻开一页,在萨达木对面坐下,笑着开口:“我们历史上,有个叫西楚霸王的人,名叫项羽。”
“霸王?有点意思哈,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老萨自认为小伊家能够成为中东的小霸王,那他也是霸王了,自然对西楚霸王很感兴趣。
李爱国不紧不慢,把项羽和刘邦争夺天下的故事简要说了一遍。
当听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最后竟被一个“地痞无赖”般的刘邦打败时,萨达木脸上浮现出怒色:“宵小之辈竟敢战胜霸王,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是啊,所以后世史学家总在琢磨,霸王当年有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有吗?”
“你别说还真找到了。”
李爱国又翻开一页,摸了摸胡子说道:“当年谋士范增,提议项羽曾经设下鸿门宴,在宴会场上埋伏了刀斧手,以请客为名邀请了刘邦,举杯为号,击杀刘邦。
只可惜这消息被项羽的叔父项伯得知,他把消息透漏给了刘邦,并且劝说项羽不要对刘邦动手项羽最终放过了刘邦。”
萨达木听完忍不住说道:“鸿门宴是一个伟大的计策,太令人惋惜了,如果项羽能够在鸿门宴上拿下刘邦,也不至于落得个霸王离鸡的下场。”
“那是霸王别姬。”李爱国觉得老萨的汉语水平不合格。
“对对对,霸王别姬,一想到这举世无双的霸王最终倒下,我就觉得遗憾,如果我是楚霸王,我就直接摔杯为号”萨达木还在为项羽感到遗憾,话说一遍,他的脸色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萨达木猛地站起身,小声嘀咕:“鸿门宴!如果我能借着小女儿的生日宴,把哈克舅舅请到宴会上”
李爱国也有些意外了,老萨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不过想想就释然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老萨就是因为使用生日宴的借口,发动了正变,夺了权。
老萨这边继续嘀咕:“只是我该处理哈克舅舅呢,他是我的舅舅啊,难道真的要”
听到这儿,李爱国意识到后世对小伊家的事多半是以讹传讹。
萨达木曾两度为贝克出生入死,甚至为他搞过刺杀,要说没感情绝不可能。
原本的时间线里,他就算大权在握,也一直隐忍到贝克患心脏病后,才设下那场“鸿门宴”。
李爱国对贝克其实颇有好感,毕竟当年铁组大会上,贝克毅然站在东大铁这边,已是难得。
能帮一把的话,自然要帮。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递到萨达木面前:“老萨,我最近也在琢磨些道理,里头有句话说得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能成大事。”
老萨本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双眼紧紧的盯在了红色小本上。
贝克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股庞大的势力,就算不顾亲情,他也不愿正面硬刚。
正发愁该如何处置,这小本子里竟给出了答案。
“爱国兄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爱国微微点头,哈克,当年的人情我算是还上了。
想明白的老萨当时便急着离开,刚走两步,他又回过头看向了那个红色本本。
“爱国,这本书能在哪里买到?”
“送给你了。”李爱国将红色本本递过去。
“好兄弟!”老萨接过红色本本揣进怀里,冲着李爱国重重点头,大步离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消失在一阵狂风中。
“萨达木离开了?”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来者正是陈兴旺。
“嗯,小伊家怕是要有大动作了。”李爱国没回头,目光仍望着远处,“老师回来了吗?”
陈兴旺不清楚两人的谈话内容,也知道不该多问,立刻联系了气象站。
得知农夫乘坐的运输机已抵达南苑机场,李爱国跟机务段请了半天假,骑上摩托车直奔气象站。
他赶到时,农夫刚从小轿车里下来。
看到李爱国,农夫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里,李爱国把和萨达木的谈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连萨达木的语气、神情都细致汇报了。
“你比以前成熟多了。”农夫听完欣慰点头,“我原本还担心你应付不来,才急匆匆赶回来。”
虽然气象站在如何应对小伊家变局的问题上,早就得到了上面的指示。
但是对于如何完美说服萨达木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特别是萨达木还是真正的枭雄,绝对不会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搞不好就容易适得其反。
现在李爱国不但做到了,还很有可能保下哈克。
只要哈克还在,萨达木就不可能重新回到靠近小美家的路线上。
而收拾了阿里夫,萨达木跟老大哥算是彻底闹僵了。
未来留给萨达木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成为咱们在中东的伙伴。
整治非常残酷,就算是亲兄弟也可能会自相残杀,个人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最稳固的关系莫过于各取所需。
“老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这是我刚酿好的药酒。”谈完了公事,李爱国从帆布包中取出了一坛子酒。
自打农夫服用了药酒,精神头比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