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辛夷虽然喝醉,好在不闹腾,在车上忍着头晕,安安静静的闭目眼神。

    “到了。”车开到地下车库,魏晚舟出声提醒。

    许辛夷迷迷糊糊问:“到哪?”

    “家。”魏晚舟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

    许辛夷慢腾腾挪下车,脚刚沾地身形就晃了晃。魏晚舟伸手托住:“站稳了。”

    许辛夷抬眼,散漫地看了他一眼,将扶着自己的手甩开,兀自往前走。

    踩在地上的感觉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没走多远,许辛夷不耐烦了,揪住魏晚舟后背衣服,蹭地跳上去,颐指气使地命令:

    “背我!”

    突然其来的动作撞得魏晚舟轻晃了下,稳住重心后,手掌下意识先托住她膝盖弯。

    “快点走!”

    不满意他站着不动,许辛夷双腿乱摇晃,手上也在用力:“驾——”

    “………”

    被勒得难受,魏晚舟憋着口气,侧过脸:“许辛夷,你把我当什么了!”

    “牛马。”

    “………”

    “让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也体会一下牛马打工人的辛苦。”

    “………”

    “魏晚舟,你快点走啊!驾———”

    认命地放低身体,魏晚舟放缓步伐,稳稳背着许辛夷走向电梯方向。

    许辛夷本来就头晕,被背着一摇一晃的,更晕了,不适地扭头,散开的头发蹭在魏晚舟脖子上,蹭得他直发痒。

    魏晚舟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这威胁对于一个喝醉的人而言,约等于没有。

    许辛夷听而不闻,反而贴得更近,面颊蹭了蹭,在他颈窝处深吸了口气,问:“魏晚舟,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好香啊……”

    微凉的鼻尖从脖颈蹭到耳朵,又继续向下,最终停在领口处停下,像小狗样嗅个不停。

    她柔软的唇时不时无意触碰,呼出的温热气息从脖颈向锁骨上熨过,混着身上丝丝蜜漾暖意的

    魏晚舟又痒又热,感觉自己敏感肌都快要犯了。

    不对,这感觉比过敏时都要折磨。

    “许辛夷,别乱动。”

    从没觉得坐电梯上个楼都过得这么漫长,终于来到十七楼门口,魏晚舟再次压低声音警告。

    “魏晚舟。”

    许辛夷不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笑嘻嘻的戳了戳他面颊,又去捏下巴,“你告诉我,你皮肤这么滑,有什么秘诀,用的什么牌子的保养品?”

    “………”

    “说嘛说嘛。”

    没得到答案,许辛夷不依不饶,又开始脚乱踢,手狂摇。

    将人带入客厅,魏晚舟不胜其烦地躲开八爪鱼一样试图缠上来的手:“许辛夷,你信不信等你明天清醒过来,我会和你算总账。”

    他整了整衣服,抬眼看客厅某处,眉眼压低:“明早起来时,你最好看一下监控。”

    “看什么监控,我看你就好。”

    许辛夷吃吃笑着,借着酒劲,拽着他袖口就要往卧室走,脚步虚浮,走两下晃一下。

    鉴于她肋骨上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再摔一跤不是没有可能伤上加伤,魏晚舟犹豫了一瞬,索性还是任她牵着自己,跟着一起进房去了。

    “躺好。”他将许辛夷按在床上。

    卸妆什么的魏晚舟不太懂,拿现成的湿纸巾擦了擦,然后扶着人外套给脱了,把头发上多余的发饰摘掉。

    暖黄灯光洒在床铺上,映着许辛夷眉梢眼角。她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如瀑长发有些微的凌乱,失去焦点的眼微微睁着,目光慵懒又迷蒙,像朵唾手可采撷的花,有几分妩媚,又有几分娇憨,

    魏晚舟静静看着她,渐渐有些焦躁。

    如果他今天没有跟着她一起去同学聚会……

    如果她喝醉了,是那个叫张凯,或者别的什么王凯李凯的送她回来……

    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他可不觉得那位对她毫无企图,会当什么柳下惠。

    “给我脱鞋。”许辛夷抬起脚。

    魏晚舟抿了抿唇,替她把短靴解下来。

    “还有这只。”许辛夷理所当然的又抬起另外一条腿。

    魏晚舟认命的把另一只也脱下来

    “好好睡。”

    将被子盖好,魏晚舟揉了揉眉心,从旁边拖了凳子在床侧坐下,准备等许辛夷睡着后再离开。

    “睡什么睡,起来嗨!”

    他才落座,许辛夷噌的掀开被子,像是重新充满电,又开始发酒疯,大喊,“魏晚舟……我们继续喝……”

    她展开双臂,不管不顾的,像只扑火的蛾子,直愣愣向着他这边扑来。

    魏晚舟猝不及防,下意识张开手,手掌刚贴上她柔软腰肢,凳子却在顷刻间翻倒。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只来得及护住许辛夷身体,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住两人体重撞地的冲击力。

    砰——

    魏晚舟发出一声闷哼,顾不上背上的痛,先抬首看许辛夷有没有摔到。

    许辛夷趴在他胸口上,笑得没心没肺,“魏晚舟,你怎么摔了……”

    “…………”

    看样子是没事,魏晚舟长吁一口气。

    他默默决定,下次,不对,没有下回了。

    再不能让她这么喝酒。

    高三那回,再加上今天同学会,没有一次喝醉后结果是好的。

    痛定思痛!

    “魏晚舟………”许辛夷双手捧着魏晚舟脸,手指摩挲着,像是从未见过他一样仔仔细细看,“我在国外的那些年,想象过你会长成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魏晚舟抬眼,任她趴在自己身上,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和现在差不多,冷着脸,不苟言笑,比我们高中时更成熟,脸上的线条也许变得更硬朗,总归怎么长都会好看……你不知道,我拒绝别人追求,说我在国内有男朋友时,都照着你的样子讲。”

    “那——后来接受的,是因为比我长得好看?”

    “哪有比你好看的,果然啊,那句话说得对,年少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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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太惊艳的人……”许辛夷啧啧几声,伸出食指,在魏晚舟肩窝点点点:“我没谈过恋爱,都怪你!”

    “你不是………”

    想起那晚在医院里的聊天,魏晚舟声音顿住。

    许辛夷嘟囔低语:“我都这么大了,连恋爱都没谈过,说出来不是很丢脸。”

    “不丢脸。”

    魏晚舟不自觉嘴角上扬,“我不认为恋爱是人生必须的经历。”

    扑哧——

    许辛夷笑出声。

    这回答,果然很魏晚舟。

    视爱情为空气。

    “可是你不觉得,恋爱就像巧克力,不吃下去,就不会知道它到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永远不知晓答案,不会觉得可惜吗?”

    “我一般不做这种假设。”

    “所以一直单着也可以。”

    “可以。”

    “一辈子不结婚?”

    “我应该不合适。”

    空气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两人相顾无言。

    想到某些不好的回忆,魏晚舟眼睛闭了闭。

    “一直这样的话……你就永远不知道和喜欢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了。”许辛夷笑笑着,低下头,“可是我想知道,魏晚舟,我想试一试。”

    至于怎么试?

    当然是…瞄准目标……

    一切发生得突然,又好像水到渠成般自然。

    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一起,舌尖小心翼翼探入,浅尝到微甜的味道后,触碰得更深,像舔舐渴望已久的糖果。

    她这是在……

    魏晚舟脑中的弦先绷紧,然后断开。

    身上有异样的、陌生的热,他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放任沉默。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终于,归于宁静。

    许辛夷脑袋搁在他肩窝处,不动了。

    魏晚舟轻轻推了推她肩膀,又碰了碰脸。

    呼吸轻浅而规律,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魏晚舟叹口气,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将许辛夷扶好后,再次抱回床上。

    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良久,许辛夷都没有动静。

    他该回自己家了。

    魏晚舟随手带上房门。

    重新进入电梯,他不太适应头顶过于明亮的灯光,微微皱着眉心。

    短暂的亲吻,应该是酒醉后的意外。

    他不说,明天许辛夷大可能不记得,当作无事发生就好。

    可是,魏晚舟隐隐约约觉得,不该这样。

    陈嘉扬的话蓦地在脑中回响。

    ——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有些事如果清醒时说不出口,干脆趁着喝醉的时候,痛快一点做了,免得将来后悔。

    什么意思?

    陈嘉扬认为他应该明白什么?为什么要趁着酒醉做?为什么不做会后悔?对象是许辛夷吗?

    这似乎又触及到人际关系中,魏晚舟应当知道而不知道的盲点,他茫然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长大成人后,这种情况好像还是头一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