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跟大川接触的时候,发现了此人的老饕性子后,就有意无意的的想起说起了苏州的美食,勾起了大川的馋虫。
而他安排在监狱保卫队中的卧底,便经常向大川“传递”各种美食信息,大川鸠下的馋虫也就“越养越肥”。
这一切都是前戏,真正的重头戏在今天!
当伊藤在苏州的消息被曝出来后,保卫队的一群特务便谈论起来——他们猜想着伊藤隐匿于苏州的目的,得出了是为了算计张世豪后,他们便得出一个结论:
伊藤的行踪既然暴露,那周继先被枪决以后,他就会马上返回上海。
原话是“伊藤机关长怕是没脸在苏州久待”。
这话得到了让身为老饕的大川鸠下的认可——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被当做“交代”,而是认为伊藤会带走自己,那苏州的美食岂不是吃不到?
他之前吃过打包带来的美食,但根据特务们讲述,打包和在饭店吃那就是两个味道。
所以,大川鸠下在犹豫后选择了趁现在外出解馋。
而他不带护卫的理由很简单,我是出去吃饭的,带一帮跟屁虫太破坏气氛了!
这种心理被张安平算计的淋漓尽致,于是,在大川出了监狱以后,就被守株待兔的军统给秘密逮捕了。
这是在保安局保卫队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可偏偏负责盯梢的是军统的卧底,日本人自然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而保卫队众口一词提到的目送着大川鸠下离开,其实不过是有人穿着大川鸠下的便装而营造的假象。
这便是大川鸠下“逃跑”的真相。
至于大川在监狱的宿舍、在苏州的住处中的财物,自然也是被军统的人秘密洗劫的。
而岩井找出来的玻璃试管,就是卧底悄然放进去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出大川鸠下察觉到伊藤的杀意而报复的假象!
计划很成功,自作聪明的岩井在张安平的引导下,确认了大川“出逃”的事实;
自私自利、阴险狠辣的伊藤,也用自己的神助攻让岩井体会到了特务界的险恶;
而忠诚的石浩,也得到了回报:
岩井不仅将“地狱病毒”交给了他,而且还将保安局监狱的控制区也交给了他。
那么,现在就差最后一刀了!
岩井跑了,跑宪兵队避难去了。
只留下了张安平负责监狱这一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因为监狱里连续出现了多名囚犯昏厥、多名保安局特务吐血昏厥的情况,特意请来了医生进来诊断。
医生们像极诊断了多名病患后,神色也由正常变为凝重再变成了煞白。
几个医生在私下里进行交谈:
“这症状,像、像传染病?”
“不会是今早军统发的那个吧?”
“那个…‘地狱病毒’?烈性传染病?”
此话一出,几名医生陷入了无比的绝望。
竟然是…日本人研发的那个烈性病毒?
一名保安局特工“偷听”到了医生的对话后,慌里慌张的就跑着找张世豪进行汇报。
“局座,不好啦!大夫说咱们这里可能爆发的烈性传染病,就是今早军统发的传单上的‘地狱病毒’!”
特工的声音很大,根本就没想着避开人——他像是被吓的失了方寸似的。
但事实上,此人却是军统埋在保安局的卧底!
而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件事抖出去。
张安平闻言,整个人瞬间就脸色大变,紧接着陷入了长达几十米的僵硬——直到他反应了过来以后,才开始下令进行各种隔离。
“快把有症状的人都隔离起来!”
“不对,立刻把周继先带出来,带到宿舍区单独关押!”
“对对,所有重要的人犯全都押送到宿舍区单独关押。”
“快去喊医生,让医生负责这里的管控!”
张安平惊慌失措的开始了各种下令,但此时消息已经在监狱内传开,整个监狱人心惶惶,所谓的令行禁止在这一刻成为了笑话。
勉强将重要人犯转移到宿舍区,张安平下令清点人数,原本加上护卫队近百名工作人员的监狱,剩七十多人了,等清点完人数,数字又下降了一个十位数。
这结果直接将张安平给逗笑了…
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了!
“局长,局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堆不明武装…”
汇报的声音还没落下,爆炸声倒是先传出来了。
张安平像是失了方寸似的,惊慌的喊叫:
“给局里打电话!”
“给宪兵队打电话!”
在这个年代,通常来说信息的传递速度是很慢的——比方说城西发生了什么大事,城东想要人尽皆知,起码得七八个小时才能通过“大妈情报站”将消息扩散出去,至于扩散出去的消息会扭曲成什么样,就得看大妈们的职业操守了。
但保安局监狱出现了“地狱病毒”感染的情报,却快的让人不敢相信,监狱方面的求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整个保安局已经没了一大半的人手。
他们都跑了,一个个急匆匆回家后拖家带口的跑路了。
张安平被中统称之为瘟神,每次回重庆,中统上下就都严阵以待,生怕被瘟神祸祸了。
现在的苏州人,面临的不是瘟神,而是瘟疫!
而人类对瘟疫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加上大清早的军统就通过传单的方式让人知晓了‘地狱病毒’的存在,当监狱发生了病毒泄漏的消息传来后,保安局的汉奸岂能不如避蛇蝎?
有这样反应的不止是保安局,伪政府的各个机构,这时候都陷入了瘫痪——如果有人能冷静的旁观,一定会发现消息的传递之快,远超正常情况,一定会意识到这里面有鬼。
可这时候的苏州,谁能冷静?
始作俑者有三人,一人名为伊藤——现在在特一营喝茶;
一人叫大川鸠下——现在在忠救军喝茶;
还有一人 叫张安平——他现在在风暴的正中心,巴不得风暴更大三分。
除了这三人,其他人都是棋局上的棋子,有谁能看清整个棋局?
瘟疫两个字,足以摧毁所有的理智!
无法从保安局、伪警察局、伪军中喊到援兵,监狱的电话自然而然的打到了宪兵队。
电话打到了宪兵队以后,张安平焦急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岩井的耳中:
“岩井队长,不好了!军统动手了!军统对监狱动手了!快支援!”
岩井一听,本能的就想带队去支援,但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支援个毛线啊!
现在的保安局监狱是什么情况?
“地狱病毒”在监狱里传播,现在过去,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吗?
他想起了伊藤忽悠自己的话,于是凝重道:
“石桑,请你务必要顶住!最多半个小时,我会亲自带兵过来支援!”
“请你一定要顶住!”
“好!岩井队长,我一定顶住半个小时!”
张安平放下电话后心里发懵,日本人居然这么可靠,这种情况下会过来支援?
不对!
亲自过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岩井这小王八蛋居然又玩起了心眼子。
他无声的笑了笑,自语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么?呵!”
此时外面的枪声尤为激烈,但熟知各种武器性能的张安平却清晰的判断出这枪声有问题——全都是进攻者的枪声,要么是机关枪、要么是手枪,保安局所使用的的三八大盖的枪声基本听不到。
很明显,监狱这边的特务压根就没有战意可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特务冲了进来:
“局长,不好了,抵抗分子快打进来了!”
此时的张安平正悠然的坐在椅子上,丝毫看不出焦虑,最关键的是手上还把玩着一个古怪的盒子,特务见到这个盒子后,瞳孔本能的收缩。
张安平笑吟吟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掏枪——对吧,秦峰!”
唤做秦峰的特务不由一怔,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掏摸向了怀里的武器。
秦峰,是他的本名,在保安局,他并不叫这个名字。
张安平见状,说出了一句暗语:“有朋自远方来。”
秦峰呆住了。
张安平替他做出了回答:“虽远必诛!”
这是秦峰上线告诉秦峰的暗语,但凡说出这句暗语的,秦峰必须要服从对方的命令。
张安平笑着道:“开两枪,然后出去喊石浩已死,明白?”
“您、您、您…”
秦峰您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废话,我要不是自己人,你以为你们能轻而易举的做完这些事?赶紧去办,一定要记得喊我死了!”
“对了,见到顾伟以后,让他过来见我!”
张安平没好气的赶人。
秦峰好悬这么懵逼的离开了此处,张安平无奈,只得掏出枪自己对空射击了几枪。
秦峰这才被惊醒,麻麻的出了办公室。
他当然不是为了报信,而是为了擒贼擒王。
一出办公室没跑几步,就看到了几名带队的同伴,面对同伴询问的眼神,秦峰按捺下心中的众多疑惑,点了点头。
同伴们大喜,相互对视后,纷纷喊了起来:“石浩已死!兄弟们还拼什么?投降吧!”
其实石浩死不死没什么影响了,监狱方面的守卫力量,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的战意,这只不过是压死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随着这些人的“投降”,整个监狱轻而易举的就落入了军统的掌控。
顾伟行走在保安局监狱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好像没做什么,只是把撤离的人手集中了起来。
哦,还有就是连夜赶制了无数的传单,除此之外,还真没做过什么啊!
然后,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的赢了。
这…太简单了吧?
“站长。”
秦峰这时候快步来到了“茫然”的顾伟面前,看到秦峰,顾伟露出了笑意——此人是保安局潜伏组的负责人,这一次轻而易举的拿下监狱,秦峰功不可没。
“听说你干掉了石浩?做的不错!”
“回头我一定在区座前为你请功!”
区座?
秦峰脑海中仿若闪过了一道霹雳。
区座,张世豪!
拥有众多面孔的区座、做过76号掌权副主任的区座!
“对了,见到顾伟以后,让他过来见我!”
这句话重新在秦峰脑海中浮现,他终于明白那位是谁了。
石浩、世豪!
嘶——
秦峰倒吸冷气,区座,怎么做到的?
太厉害了!
顾伟注意到了秦峰的心不在焉,皱眉问:“秦峰,你怎么了?是不是周老爷子出事了?”
秦峰面色复杂道:“站长,有人…有人让您到监狱长办公室去一趟。”
顾伟皱起眉头,奇怪的看着秦峰。
“他、他可能是区座。”
区座?
顾伟一听这个称呼,便示意秦峰给自己带路。
揣着一脑门子的疑惑,顾伟进到了监狱长办公室,看到了站在窗前的人影。
顾伟小声问:“区、区座?”
张安平转身。
“区座,您、您…石浩是您?”
顾伟变成了结巴。
张安平慢悠悠道:“给我准备一套衣服——准备撤离吧。”
“另外,准备些汽油,我要烧点东西!”
“是、是!”
顾伟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得以解开。
难怪这一次的日本 人布了这么大的局,却从头到尾就跟个傻瓜似的。
难怪地下党方面轻而易举的将伊藤给逮到了!
难怪他心心念念的石浩,压根就没对军统有过威胁!
原来,区座竟然是石浩!
石浩、世豪!
顾伟完全是跪服了。
伊藤正势,他要是知道他信赖的世豪是区座的话,会不会活活吐血而死?
汽油点燃了木头,汹涌的火势像扫清人世间恶魔的神使。
隔着几十米都感觉到炽热的张安平,奋力一抛,手中的盒子划出了一条悠长的抛物线,落入了燃烧的大火之中。
火焰继续熊熊的燃烧着。
一切邪恶的,在炽热的火焰中,化作了乌有。
看着燃烧的火焰,张安平轻喃:“不管真或者假,这世间,就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周继先很懵。
早上的时候,还有特务对他说:
“周老爷子,下午就得上路了,黄泉路上,别记恨我们啊,我们也是给日本人做事。”
没想到一转眼,到了快上路的时候,军统竟然占领了监狱,军统在苏州的负责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是以被捕者的身份,而是以赢家的姿势。
“周老爷子,您受苦了!”
虽然仿若做梦,但周继先还是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顾站长,你离我远些,老朽怕是被日本人下了病毒!”
顾伟大笑:“老爷子,没想到哄骗日本人的招式,连您也给唬到了!”
“放心吧,没什么病毒,这就是我们故意营造的假象!哈哈,您放心吧,您自由了,我带您离开苏州!”
确实就没有“地狱病毒”泄漏之事,所谓的咳嗽、所谓的吐血,完全就是张安平上演的一出戏。
咳嗽是真,但就是简单的药源性咳嗽而已;
吐血完全就是演戏,吐血的几个人,全都是卧底,吐一些事先准备的鲜血而已。
至于医生,里面有一个是军统安插的卧底,他的任务就是将同僚的目光引导向“病毒”!
日本人会上当,说穿了就是他们对自己人没信心,知道自己人是什么德性。
而苏州的伪政府体系崩溃,除了汉奸们知道日本人残暴无比、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外,还因为军统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