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副本一定会给线索的,”他肯定道,“举个例子,下课,我们听见学生讨论恶灵传说、在好几个学生的桌肚里找到和恶灵有关的日记、学生间流传着灵异论坛。”
“大背景设定副本不会藏很深的,我们在学校待了有一个星期,没找到就是没这种可能性。”
忻渊很满意微生疑的发言,要听的就是这个,不枉他费劲把人从鬼门关捞回来。
那关键还是在三方上。
“学校可以排除了吧?出了问题的学生,学校都主动建议退学了。”微生疑也摸了支笔,倒着在桌面上按出笔头,想参与进纸上的写写画画,“剩下学生和家长,还是家长嫌疑大……”
忻渊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学校打的招牌,‘培养符合家长期待的学生’」
「不无辜」
他在学生和学校上打了两个圈。
当通关者搜集到的线索全明晃晃指向一个点,顺着这个点走下去,就是思维误区。
忻渊摩挲着下唇,他感觉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直接否定掉了针对家长找通关方法的路径。
说起来,这条路径其实很明显,那就是,被关在学校里的学生碰不到家长啊?
学生和家长每天唯一的联系就是靠老师的手机,他们自己甚至是没办法和家长说上话的,这要怎么向校长投诉家长呢?抢了老师的手机塞进校长信箱吗?
控告信就不提了,已经试过,失败了。
忻渊的目光落在了理论上最不可能的那一方上。
学生。
……
两个人沉浸在讨论里,不知不觉,时间也差不多要到八点半了。
“有人靠过来了,忻渊,”微生疑看向医务室大门的方向,“蝴蝶报信,是学生没错。”
忻渊微讶,写下:「你的蝴蝶看见了学生?」
虽然早察觉到微生疑和他不一样,但有特殊能力……算了,他在其他方面做得更好就可以了,没必要羡慕别人。
“是,那批蝴蝶是我指使飞出去做眼线的。”
微生疑不常主动放血,太耗身体了,副本内每次都是特殊情况或受伤了顺势用一次蝴蝶。
「那你知道,它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学生吗?」
“我感应一下。”
微生疑闭上眼,他在视力上没有继承蝴蝶的特性,共享视野也不常用,辨识起来有点麻烦:“就,普通学生啊?会动的,不是遗像。”
八点半到了。
两声不重的敲门声响起,磨砂玻璃的门外出现了模糊的身影,仅两次,那人就不再敲了,委屈地啜泣起来,好像知道里面没人、他注定得不到回应一样。
加了一层模糊,忻渊都能看见学生衣服上的血迹。
「仔细看看,有血吗」
他拍了拍微生疑让他睁眼,看完字再重新感应。
“你问这个?我仔细看看……没有,我保证,欸?!”
微生疑睁开了眼,他也察觉到问题了。
蝴蝶的视角,学生身上是没有伤的,同为学生的他们却能看清那些伤痕累累。
忻渊知道他们马上就要找到事情的真相了。
他站起,想走出去打开门看看外面学生的真实模样,反手推椅子时摸到的触感却让他分了神。
是一件白大褂,供医务室老师上班穿的,正挂在椅背上。
脑子里冒出一种可能,忻渊取下白大褂,披上了它。
他身形清瘦,衣服上身效果有些滑稽,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微生疑看他“唰”一下动作帅气地披上白布要搞什么大动作,结果是这副样子,差点一句“你在cos陈舒杭吗”就要蹦出口了。
听到他跑向门,打开门口“咣当”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话又被吓了回去。
微生疑怕出事,急忙跑到忻渊身边,见了门外的场景,愣在原地。
那个敲门的人影不见了。
代替它的是,医务室门口,多了一块摔碎玻璃的遗像——
作者有话说:我belike:(深夜突然搜索自家学校官网开始观察活动板块,点进去并跳转最后一页)
第38章 遗像 一劳永逸
忻渊捡起那幅遗像, 玻璃碎开的纹路如同一朵绽放的花。
这幅遗像把他当成了老师,才会在本该异化的时间段里,恢复成白天的样子。
面对一幅遗像, 如果在这里的真的是医务室老师, 不小心留到八点半,那看到的应该和每天拍照活动结束后远远眺见的一样,是一个没有受伤的普通学生。
这一批在读生没人去过医务室, 他们眼里,医务室老师和平时上课会打骂他们的普通老师没有区别, 会感到害怕、想用所谓“符合期待”的模样伪装自己, 是正常的。
联想下去, “遗像”的身份说起来其实很方便,白天一动不动便能蒙混过关、不需要伪装就能拥有家长老师满意的笑脸。
一劳永逸,支付出去的不过是生命和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而已。
忻渊脱掉白大褂,以学生的形象将遗像抱在怀里。
虽然遗像没立刻变回学生, 但他听到了重新响起的哭泣。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和微生疑聊到过, 他在副本外的年纪早超过了十四岁, 并非怜悯别的年纪小的孩子, 只是想起过去的遭遇,偶尔会忍不住幻想,如果那时候哪怕有一个人对他稍微好一些,结局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微生疑把白大褂挂回医务室里, 再回到他的身边。
当着遗像的面,他不方便和忻渊直接讨论副本有关的东西,问道:“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他们绕开教学楼,打算先去食堂。
那个学生在半路上变回去了,他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 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色校服上透出血迹,用口型和忻渊道过谢后,他不太好意思地跑走了。
身上沾到几片淡红色,忻渊自认了逃不过回去要洗衣服的命运。
“一会儿走侧门。”
微生疑的蝴蝶在暗处为他紧盯前面的路:“食堂门口有个疯了的学生,不安全,走侧门可以避开他。”
在侧门口远距离见到微生疑口中的疯学生,忻渊没多停留,去三楼看了白日里禁止入内的教工食堂。
晚上食堂窗口没有负责添饭的阿姨,来这里的学生自然也不是为了吃饭。
教学楼里的乱象有目共睹,有一小撮学生大概是嫌吵,带着作业和书本到食堂找位子安安静静地学习,一楼不够安静,他们就躲来二楼、三楼。
至于为什么不去明显更适合学习的图书馆,忻渊想那里是被某个人控制了,去不了。
凌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交流太少,他实在猜不透。
微生疑有些话想和忻渊说,为了避免打破三楼的寂静,他们站在角落里饮料售卖机的旁边。
“学生看见变装成老师的你就变回遗像了,他在害怕,仔细回忆,遗像移动都是在下课时间老师不在的时候,胡老师也总是一下课就走。”
“晚上八点,学院工作人员统一下班,正好避开了学生的异变,”微生疑肯定道,“设在这个时间下班是故意的。”
“老师们都知道晚上遗像会变回人,他们敢摔打不会动的遗像,??x?但也害怕面对愤怒的学生,双方互相忌惮。”
是部分老师。
忻渊在心里念着,知情的老师避开了愤怒的学生,不知情的老师被其他人隐瞒,只能看到白天里完美学生的幻象。
可即使害怕不人不鬼的学生,教师团队依旧维持了这所满是遗像学生的学院运行。
“还有,不是所有学生的状态都失去了理智,令人害怕,要是认真统计一轮,恐怕是状态好的比状态差的人多,”微生疑的手半掩着嘴,“你看见那几个在窗边位置上学习的学生了吗,他们大多只有一道致命伤,要么在脖子上,要么在手腕上。”
要是学校里真全是疯子,这就成了个纯粹的逃生副本了,每晚闭着眼睛开逃就行。
忻渊点头。
第一次在夜间进入教学楼的时候,微生疑拉他躲在教室里,他就注意过这点。
身上带伤,只有两种可能,一,老师打的,二,自己弄的。
关于老师的打骂,他们在白天已经看得够多了,先不说老师们基本上只针对一两个学生撒气,单把丢粉笔头、砸黑板擦、摔相框这几个方式拎出来,怎么想也达不到一刀致命的效果来。
每年新进校的学生一定不是从一开始就成为了遗像,他和微生疑转学过来还保持着人身是最好的证明,那就很清楚了,学校里有一大批学生是自杀。
遗像里藏在背面的照片说明,变成遗像的学生确定是真的死亡了,如此看来,学生才是“遗像学院”出现的真正原因。
他们正在学校里经受的日子是新生们都经历过的,学生最能理解学生,或许,通关需要的真相就在自己身上。
离开食堂,在去操场的路上,忻渊拉住了微生疑的袖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在医务室顺到的便签纸和笔,方形纸张摊在手掌上,写出来的字不如平时那般漂亮。
「今天下午,你在想什么」
“我?”微生疑搓了两把脸,耳朵有点红,“上副本当了,怪我……其实是怪副本太刁钻了!额,胡老师联系的那个人,以前,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直是我唯一的家人。”
“她原来对我特别好,只有她没要求过我什么你懂吗?所以提到她我有点破防……”
有点难懂,忻渊想。
这么一想,他似乎因为对家庭的感情淡漠,有着对抗副本的天然优势?
“下午的专业课上,老师的刀冲我刺过来,当时我有一瞬间在想,如果真的连她都只在乎表面的我是什么样,那不如变成标本给她看算了,反正周围都是遗像,多我一个不多。”
“很幼稚的想法,对吧?”
忻渊的笔尖点了点纸面。
「并没有」
……
他们逛到了操场上。
晚上的凉风吹着很舒服,由于体育课上的一千米,两人对塑胶跑道都有了阴影,默契地在操场外围站着。
有几个貌似是体育专科的学生正在夜跑,吊在队伍最后的那个人左腿腿骨折断了,跑步一瘸一拐的,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前面的同学也在降速等他。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愿意主动放弃生命。
“这个副本,是我拉你进来的,来找人。”
没有由头地,微生疑突然开口,他想把进副本的原因告诉失忆的忻渊,即便对方可能会和他翻脸,他也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忻渊安静地听着。
“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她四年前去世了,根据她的遗言和我自己找到的线索,凶手,可能是你,”他艰难地咽下一口空气,喉咙发疼,“她……是一个理论上不会死的人,可……”
忻渊点了点微生疑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他把手给自己,微生疑伸手后,忻渊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字。
「是你刚说的家人吗」
“不是,”微生疑失笑,解释说,“她年纪比我小多了,怎么照顾我十几年,我照顾她还差不多。”
越是和忻渊这个人相处,他越难相信郁晗是死在这人手下的。
也不想相信。
两人又对着月亮吹了会儿风。
“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
微生疑失血过多,撑到这会儿已经困了,他转头去看忻渊,发现忻渊在折医务室里带出来的便签纸。
关于副本,忻渊拼出了一个不保证百分百成功的答案,用纸折出一个东南西北,他又将自己的作品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空出来的手对着微生疑打了一串手语。
微生疑显然是没这个本事看懂的,略显茫然地摸了摸头发。
忻渊单方面截断这次沟通,迈步朝寝室的方向走去。
*
主持人的排练忻渊和那个初一女生一共约了五次,每次两人都是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把时间糊弄过去就算完事了。
于是真到了比赛当天,他们对着宣传部门的摄像机真实还原了排练的场景,忻渊负责痛苦地念稿,姑娘负责沉默地配合。
很难想象播音类专业课老师每天活在什么样的课堂里。
艺术周来临前,又进行了一次周考,忻渊稳拿第一,因此即便他稿念错了几个字,下面坐着的老师依然对他喜笑颜开。
进入比赛环节就没两个主持人什么事了,忻渊下台,穿过搬画板上台的场工队伍,从后门重新进入学校礼堂,混到摄影师的身边。
他和摄影师打了声招呼,借过摄像机看刚刚拍下的照片。
镜头中的舞台上,忻渊手持话筒的样子不怎么自然,然而他身边的女生落落大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赛刚结束,这张照片就和提早撰写好的文章一起制作成推文,放上了学校官网。
当天的拍照活动,在忻渊家长聊天栏里一直收到满意回复的胡老师第一次接到了不满意的消息。
屏幕对面的人说了很多不带脏字但具有侮辱性的话,总体概括就是如果不知道怎么说话就模仿身边的人,别模仿都不会了。
忻渊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但他明白了为什么微生疑会受不了。
语言是一种软暴力,日复一日地被暴力逼迫,总有一天会感到疲惫,想要妥协。
更遑论十四岁心智未成熟的孩子,身边已经围了那么多遗像。
妥协的孩子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换得在别人眼中的鲜活,却永远失去了自己,而家长和老师看不到他们身上的伤,学生集体遗像化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一开始,学校或许会为此感到惊慌,寄出退学建议想保住学生,但当他们尝到了甜头,处理态度变成什么样就要另说了。
这所学校继续办了下去,就是他们的态度。
按照通关条件,学生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不在校内还不明真相的校长,但只说真相是不够的,忻渊和微生疑有去投过一次校长信箱,写满了真相的纸页被无情地丢出缝隙。
走到这一步,他不得不考虑自己那个有些极端的想法。
那晚他对微生疑打的手语是“如果杀了我能活下去,你会做吗”。
在验证想法前,忻渊还有一件事要办。
活动结束,他拒绝了微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