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机会先他一步,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天忻渊和蒋助理照常来地下一层,验证门一打开,一股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博士!博士!”
卫笙抓着栏杆,焦急地呼喊:“人头蜘蛛它和螳螂打架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能不能救救它!”
他喊的是博士,看向的却是蒋助理,蒋助理像之前几次救卫笙那样,叫了急救人员下来把蜘蛛抬走,自己也要跟着去确认伤情。
一时间,地下走廊就只剩下了忻渊和卫笙。
忻渊把卫笙看到蒋助理走后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压根不紧张蜘蛛的伤势,反而一副尽在掌握的轻松样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难猜。
看来不止他想和卫笙搭话,卫笙也有话要和他说。
忻渊坐到笼子边,背对着里边,有几只融合物看到是他来了,凑过来伸出上肢,想要讨营养剂。
不知道是不是助理故意调配的,观察员带来的营养剂味道比机器喂食的好一点。
卫笙站在他身后,俯视他整理纸张的手和铺在肮脏地板上的白色实验服衣摆。
“那天晚上,你的蝴蝶是哪里来的?”
卫笙问。
“我感应不到,它们不是我的蝴蝶,这个世界上难道有和我一样的融合物吗?”
那晚压制住融合物的是忻渊的蝴蝶,但下令让所有融合物放弃突破笼子的,是卫笙。
他在地下一层住了十几年,用强硬的手段控制了所有融合物。
融合物想要突破走廊,是他授意的。
以前研究所从未发生过融合物暴动,这类事件都是在十几天前开始的,不然也不会被称为突发事件。
卫生这么做自有他的原因,但他没想到的是,研究所能找到人压制暴动,他必须问清楚,不然所有的挣扎就白费了。
“是不是防卫所故意多培养了一个融合物来代替我,时间太短,他们复刻不出我才叫你用一只蝴蝶试试?回去告诉他们没用的死心吧……”
他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忻渊默默听着。
拿好纸笔,他仰头,用笔尾戳了下卫笙的下巴。
卫笙一脸茫然地止住话,接过纸。
「我才入职几天」
「蝴蝶是朋友送的,他的情况和你很像,所以我选了四号笼」
「走廊上有监控,我们先用这个交流,好吗?」
卫笙发现误会博士了,心怀愧疚地写了个“好”,把纸和笔递回去。
无论是外面的真微生还是副本里的假卫笙,活得都很对不起“微生疑”这个名字,非常容易相信别人。
他记得这和郁博士的教育方式有关,郁博士深信人的善良和防卫所的可靠,所以在她庇护下长大的微生疑本性不坏,只是被副本的剧情设定逼得走投无路罢了。
但弋博士不是郁博士。
忻渊给自己立了个来防卫所丰富履历的钻研型人设,说他在别的研究中心认识了一位和蝴蝶融合的朋友,因此对融合物产生了兴趣,选择应聘防卫所融合物观察员的岗位。
「我是来学习的,可最近我渐渐察觉身边的同事都在孤立我」
「设备里的数据也很奇怪,能量病不是几年前就用核爆对冲消失了吗,为什么几周前还录入了辐射数据」
「你知道原因吗」
卫笙捏着纸的手逐渐用力,清瘦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他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导致能量病的能量源有没有真的消失,但几年里我去楼上做手术的时候听到的说法一直是,A组的研究是为人类长期适应高强度辐射做准备」
「几周前,研究停止了」
「防卫所好像放弃了生物融合的可能性,这时候不该招人的」
「为什么组长突然招了你们四个?」
……
蒋助理直到观察时间结束也没回来。
忻渊离开地下一层,回房间的路上打开工作群聊要上传记录,撞见另外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切伦:你们听说了吗」
「切伦:另一个组,又有实习生被赶走了」
第65章 后手 才刚刚开始
*
隔壁B组究竟在做什么课题、实习生离岗传闻是否属实、实习生是不是通关者对身在A组的四人而言至今是未解之谜。
在数个问题未解的情况下, 现在又多出一项。
「切伦:B组实习生被赶走的消息传过来后,我在食堂听见有几个人商量着去区域左边,好像是要看热闹。」
「不死草:看B组的八卦不该去右边吗, 左边?没搞错吧?」
「早光:是有人朝左走了」
用背对圆心的朝向看, 地图上,A组左边连接的是红色禁区,右边才是B组。
「切伦:我们见过的验证门都是全封闭的, 站在边上也看不到门后的东西,说不定区域中间的门不一样?我想去看看, 有人一起吗?」
NPC的动向明显不正常, 早光和不死草却齐齐回复有事要忙。
“医者”的态度更不用期待, 他没在群里发过工作汇报以外的东西。
得不到回应,切伦也就没再??x?多发消息说自己到底去不去。
不能串门是针对所有研究员的禁制令,既然有NPC想偷偷犯禁,就相当于一个指引性线索, 忻渊认为是可以跟着一探究竟的。
但他不会和切伦一起去。
实习生之间是没什么利益冲突, 但关系也没好到和组队进副本的通关者一样, 能一起行动的地步。
不是可以绝对交付信任的人, 防备这种东西,还是永远别放下的好。
系统算是给他加深了这个教训,细数下来,他能信的人……
果然还是只有忻鸢。
晚上七点, 他调试好给胸牌里添加的单机游戏和定位屏蔽系统,披上实验服离开房间。
超前科技时代的程序结构是复杂了不少,但计算机语言逻辑万变不离几个大类,钻研那么多天,忻渊靠着对Python、Java和C++的高熟悉度, 总算做出了想要的功能。
他一直没能放开手脚完整探索A组地图,是因为胸牌里的定位。
而且,蒋助理更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卫笙整出人头蜘蛛的事故何止是方便了两人对话,现在还正好帮了他自由行动的计划一把。
刚才忻渊给蒋助理发了条信息,五分钟还是未读,时机已到,不用继续坐以待毙了。
在地图上的红色禁区写下绝对不可入内的是进入副本前的“弋鸟”,说明实习生的身份知道有关禁区的秘密,能了解第一次,他应该也能了解第二次。
贴着墙,他快步往A组左侧尽头走去。
路过给融合物调配营养剂的小厨房,他记下位置,打开胸牌重调了几个数据以防万一。
接近左端,忻渊看到了前方几个凑在一块儿结伴看热闹的研究员。
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混在其中。
是在群里说了有事忙不会来的不死草。
不死草作为实习四人组中的一员,也在被正式员工疏远排挤的名单里,所以他尽量埋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其他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八卦牵着走的情况下,这么做的效果是好的,他成功混迹在研究员队伍的中后段,没被发现。
忻渊卡的出门时机刚好,足够晚,跟在后面,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看来不死草和他想的一样,不是不想来,只是不愿意和别人一起调查。
说不定早光也是如此。
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到了A组和禁区的交界处,队伍的行进从前往后逐渐停止,最前端似乎传来了讨论和叹息声。
忻渊躲进配电间铁门所在的墙壁凹陷处,朝动静传出的方向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
堵在同一处的人太多了,后方的人看不到只能干着急。
不死草被身边的研究员不停推搡,又不敢跟着挤,生怕被看见脸,受了好一会儿的窝囊气。
相比之下,忻渊是离他厌恶的人堆远多了,但想要的线索也照样拿不着。
要接近交界处的门除了硬挤进人群,只有让人群主动散开了。
这件事说难办其实倒也不难办,就是有暴露位置的风险,正在忻渊衡量着怎么做决定能使利益最大化的时候,有人联系他。
胸牌上的呼吸灯亮起,是蒋助理的消息进来了。
「蒋助:人头蜘蛛抢救无效,死了」
「蒋助: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参加尸体解剖」
「蒋助:非工作时间你应该在寝室吧?你没去过解剖室,我来带你」
自说自话,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有兴趣去观赏颅腔腹腔大开的融合物尸体。
撇去卫笙不算,他不怎么在意其他融合物的死活,选定的观察对象并不特殊。
忻渊不再犹豫,工具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顺手利用。
「弋鸟:举报」
「弋鸟:A组左端,有人聚众窥视禁区」
「蒋助:?」
发完举报信息,忻渊关掉投屏,不管呼吸灯拼命发光,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他制作的屏蔽系统会向定位方汇报虚假位置,蒋助理此时得到的坐标,是几分钟前他路过的营养剂配置厨房。
以他的身高手持胸牌,用摄影放大聚焦功能照过去,可以看到一点门边。
交界处的大门是和A组里面的验证门不同,边上镶了一道金属框,下面是玻璃。
那些挡住他视线的NPC马上就会散开了。
镜头下移,门后的人堆中,有两个人格外显眼。
不死草还在徒劳地挣扎,想到前面去,而有个站在人群前列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踮着脚眺了一眼,立刻就吓得脚跟落地。
后头的人朝前涌,把她挤到边缘。
忻渊原本想等助理来了,趁机到门边看一眼就走,既然切伦看到了,那就没必要再逆着人流做多余举动。
他有很多种方法让别人吐出他想要的信息。
不过,左端这边热闹了,实习生辞退事件真正的源头B组还冷清着,那里能有机会去看看吗。
今晚是来不及了。
估算着助理过来的时间,他提前退开,远离事发现场。
蒋助理带着另外三个助理和两个安保、一位上级领导赶到时,忻渊靠在厨房门外,用投屏和自己下国际象棋。
黑白双方博弈,互不相让。
安保向他询问人是不是都在前方,他甚至懒得关掉游戏,敷衍点头。
其余人都去抓违纪的研究员了,很快那边吵成了一片,蒋助理留在忻渊身边,问他:“你怎么突然有闲心到外面来了,我记得你一直在挤时间学习。”
走棋到最后不过是一方赢,一方输,输赢都是自己,也没什么有趣的。
忻渊收起页面。
「想亲手给观察对象配一次营养剂」
“看来你对观察物很上心,只可惜人头蛛没有这个口福了。”蒋助理对这个理由好像尤为满意。
单论学习或是工作,没人会对忻渊这样的人不满意,羊圈市写字楼的老板、长官、蒋助理和王组长。
包括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几个人。
优秀的员工,并且是一位偏向领导会打小报告的员工,总是会得到一点甜头。
门边的人陆陆续续被往回赶了。
不死草白跑一趟,气得胸闷,被自己的助理抓到后还收到了王组长的单独批评,看见忻渊和蒋助理事不关己地站在路边,顿时把安保突然赶来的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眼神阴沉得要滴水,可能已经想到要如何报复了。
倒是丸子头,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过,她的助理没有找到她。
蒋助理看着忻渊的脸,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注意过这个实习生的长相,弋鸟的其他方面都极出色,让人很容易忽略掉他的相貌优势。
单凭这张脸,想到实习期一个月结束后会发生的事,他就有点不忍了。
“它头部的是轻伤,致命伤是毒。”他好意提醒,“螳螂是下不了毒的。”
“剖开腹部,里面有一只没被消化吸收完的蝴蝶。”
「我知道」
忻渊别好标着字母“A”字的胸牌,抬头直视蒋助。
他太清楚微生疑的本事了。
“我都不知道你捡四号笼是好是坏,那个卫笙其实在能量病之前就是王组长手下的实验品了,他本来不属于融合物实验,我看他现在还挺听你话的……”
讲了几句,蒋助理懊恼自己说太多。
他的话故意往某个方向引了,但能不能挖出更多的信息,还是要看忻渊。
“总之,最近融合物的暴动挺频繁的,你下去观察的时候自己当心着点吧。”
……
……
八卦事件的风波在王组长的严厉惩处下归于平静。
严厉惩处这个说法,是忻渊在防卫所官网上查到的,瞧着食堂里白大褂们每天进出实验室生龙活虎的科研劲头,他其实完全看不出这些人受到了什么惩罚。
倒是不死草,被助理领去王组长办公室,进行了一场时长一小时的教育性谈话。
那晚从头到尾没出现的早光好好嘲讽了他一番。
“不是怕被辞退吗?还在群里发自己不去呢,原来胆子这么大啊。”
按不死草的脾气,不管生不生气都是会接话的,不至于冷场。
可他从办公室出来后就保持着眉头紧锁,不争辩,沉默着离开了。
忻渊没空留意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在一个助理被叫去开会的下午,约了切伦在地下一层见面。
防卫所的日子过起来单调乏味,不知不觉实习期一个月已经进入尾声。
切伦早得到,忻渊来时,她拿着自己制作的食槽在给融合物喂食。
相处了二十几天,大脑萎缩的融合物全然忘记了初见时它们是怎么攻击饲养者的了,这会儿用短小的前肢扒着槽边,吃得很开心。
他看着因圈养而忘记攻击??x?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