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卫笙比一周前对他的亲近更多了些,见他来了,主动将手伸出栏杆外:“你给我带葡萄了吗。”
忻渊半跪在监牢外,把盒子放在他手里。
忙完手上的事,切伦整理好装空管子和注射器的小包,做了几个平复紧张心情的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你找我……”
不等她开口,忻渊让卫笙一边儿去别黏太近,放下针剂给切伦发消息。
继定位屏蔽,局域网络的通讯屏蔽他也敲了个简陋版本的出来。
代价是连续太多天睡眠低于五小时。
他下眼睑青肿,有了防蓝光平光镜和黑眼圈的标配,算是融入了真正的研究员群体。
「医者:红色禁区有什么」
切伦捏着手机,手在发抖。
果然是来问她这个的。
那天她回寝室后,早光和不死草都明里暗里问过她红色禁区里到底有什么。
她不是能硬气起来的性格,却也气不过没人愿意帮她、还要从她这里捞好处的便宜事,难得一次,她连续拒绝了两个人,让他们好奇就自己去看。
不死草被王组长批评过后没来找她了,早光也就问了一次。
她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切伦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决定做得非常正确,要继续沿用下去。
「切伦:不说」
「医者:用B区的消息换」
「“切伦”撤回一条消息」
「切伦:可以详细说说吗?」
自从忻渊打过小报告,蒋助理盯他盯得没以前那么紧了。
不死草的境遇和他相反,这么一对比,他简直是实现了行动自由。
甚至用不上挑个良辰吉日,某天结束工作,他开启定位屏蔽,自然地走上了寝室相反的方向。
A组和B组交界的门中间也是透明的。
忻渊透过玻璃,看到了一条和A组一模一样的银白色走廊,门对面,站着一个身形消瘦、黑眼圈比他还要严重的男人。
男人的胸牌上,标着“B”。
他和忻渊对视上后,立刻激动地贴到玻璃前大喊比划着什么。
门的隔音效果好过头了,忻渊只从他的口型和动作里读到零碎的几个词。
男人身后的走廊上很快出现了几个小黑点,人跑近了些,他认清了那是和A组制服一致的安保。
顾不上男人的安危,他调头直接逃走了。
即使是零碎的词语,在A、B组信息隔绝的情况下也是独一档珍贵的线索,拿它和切伦换红色禁区的消息足够了。
再者,他不是很想用强硬手段逼迫她。
这个人之后或许还有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忻渊在细枝末节中拼凑出了切伦完整的形象。
“人不可貌相”在他们当前的积分段永远管用,当这个姑娘地下一层的第一夜表现出只会害怕尖叫而没有别的举动时,他基本就能确定,她身上只存在两种可能性。
一是扮猪吃老虎,不想暴露能力,二是她真的软弱,但在某方面特别强。
强到足以保护她在几千次的副本里活下来。
切伦是后者。
她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位不是学术水货的专职研究员,生物、天文、材料等方向都涉及且擅长,主攻方向核物理。
在学习核物理的过程,忻渊遇到不会的问题都是请教的切伦。
一旦触碰到她的专业领域,这个女生身上软弱的气质就会尽数褪去。
学术真理不容任何人的质疑。
除了这项,她的小闪光点也不少。
及时抓住研究员动向的最大功臣就是她。
这样的人于他而言无论是合作还是利用都很合适。
切伦思量一番,最终同意了忻渊的请求。
为了保证公平,切伦开头,他们一个一个抛信息点,怀疑对方是骗人的话可以随时停止。
卫笙蹲在笼子里,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个人轮流打字。
「切伦:荒地,红色禁区是一片没有墙体防护的荒地,可以看出被辐射影响严重,寸草不生」
「医者:B组,和A组布局相同的银白色走廊」
「切伦:地上有半腐蚀融合物尸体」
「医者:B组研究员,单独出现,疑似探索中、通关者」
「切伦:来看热闹的研究员说,“没看到实习生的尸体,是没爬过来吗”」
「医者:他比划和口述词汇,“先手”“临界”“报错”“倒计时”“救我”」
双方给的信息量都很大。
交流结束,切伦盯着屏幕还久久回不过神。
她身边的融合物见她脸色不好,叽叽喳喳地乱叫着,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腿。
“我先走了。”
缓过来,切伦拎起盒子匆匆离开。
忻渊想,她是想明白了少许这个副本布局的真实用意。
地下一层的监狱恢复了安静,他手上有几支针剂没有用完,人头蜘蛛死了,它的份要均分给其他融合物。
卫笙抓着铁栏杆,望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有要问我的问题吗?”
「有」
“你说!我听着。”
「在我们之前,你们有观察员吗?」
王组长说,招他们来是因为岗位空缺,可二十几天相处下来,融合物表现出的状况,完全不像曾经被人照顾。
人类培养一个习惯的最短时间是二十一天。
这些半人半兽的融合物在二十几天里,第一次放下对人类的敌意,是因为观察员不会给他们打镇定剂、拿他们开刀。
王组长对实习生撒了谎,留下他们另有目的,这个目的需要他们在活着的状态下驯服融合物。
“……没有。”卫笙回答得温吞,转而又道,“没有又怎么样呢?这么多年还不是就这样活过来了,你不是想了解能量病对冲的事吗?什么时候我再装病上去替你查查?”
他的语气中存着一种想被人需要的迫切。
分完营养剂,忻渊拍拍实验服上沾的灰,站起身。
「不用了」
「好好照顾身体」
他提着箱子走了。
人们越是想要掩盖某件事,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他捡起这些破绽,就变成了线索。
值得让人好奇的事,碎片化成的线索才有价值,但是通关条件说了,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灾祸临头,然后撑过那五秒。
有关真相的探索,他猜测到这个地步已经够用了,那就到此为止。
忻渊脑海中回忆着昨天学习的章节。
铀235发生核裂变需要达到临界质量,临界质量受燃料类型、慢化剂类型等因素影响,他记得在他所处普通世界的科研条件下,有反射层,临界质量是15公斤左右。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变动。
今天的内容该轮到临界实验了。
*
实习期的最后一天。
忻渊上交的工作记录一整天显示未读。
转正的第一天。
整座防卫所除了融合物和他们四个人,空了。
原来这个副本到这里,才刚刚开始。
第66章 后手 在断头台上工作了一个月
……
“嘟——嘟——”
忻渊是被炸耳的循环警报声吵醒的。
音波无孔不入, 侵袭了神经,因高强度学习近一个月导致过度疲劳,他昨晚很早就上床睡了, 这会儿强制清醒, 太阳穴突突跳着犯疼。
副本里的时间线拉太长就这点不好,容易削损通关者的状态。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坐起,抓过扔在床头的白大褂, 披上外出查看情况。
若不是副本设定好了防卫所一定会沦陷到这般境地,说不准直到脱离副本都没人能发现环形空间的天花板两边藏了灯带, 此刻红光乍亮, 银白走廊染满了扎眼的血色, 用不着细想就知道有重大危机发生。
忻渊顶着眩目的红光走了两步,一股恶心感突然从喉头冲上来。
不得已,他扶着墙停下来干呕,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好等难受压下去再继续前进。
这时他没多想, 总熬夜饮食不规律是家常便饭了, 身体不适很正常。
虽然巨大的警报音响彻了整个防卫所, 震得人耳朵疼,但不难听出,声音的源头不在附近,至少不在A组。
他需要找到警报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以红区禁区的配置警报器大概率安不到那里去, 只要确认了B组出没出事就能知道故障到底在哪了,忻渊边朝目的地走边启动胸牌打开工作软件,他昨天上传的工作文件还是未读,实习群的聊天记录中断在晚上九点,再无动静。
他在群里发了个句号。
直至走到和B组相连的验证门前, 群内依旧一潭死水。
过去一个月里盯人死紧的助理、会瞎晃悠的同事和时不时出来巡视的领导一个都没有现身,仿佛全世界只将他一个人抛弃在了这处警报乱响的防卫所,放??x?他独自面临未知的危险。
忻渊没用任何东西解锁,只是试着推了推,门就开了。
B组封锁的一切,敞开在他的眼前。
……
偌大的防卫所变成了一座“空城”。
阻隔开三个区域间的验证门电子锁自动解锁,副本地图对通关者实现了全开放,只要是留在这里的东西都可以尽情探索。
忻渊前两天就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和房间也没感到意外,他简单检查了B组前端的几间房间,基本能确定,这里的布局和A组是呈镜像式的。
来到设备间,他看见了大屏幕上跳动的弹窗警告。
警示内容是某个数值超标了,他进来,倍数正好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
后面没跟单位,不知道检测的是什么物质。
实习生的电子教学手册讲解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就是没有实操过,忻渊忍着头痛回忆退出键是哪几个,摆弄了两下。
成功了,警报解除,退回主页面,随之显示的,是B组的主要研究主题。
A组的控制台主页面上是负一层关押融合生物地牢的红外图,相对应的,B组也有一张核心实时红外图,看外形是一栋完整的建筑物,右下角标着建筑行业人员都熟悉的缩放比。
这个长方形建筑显然不会是环形防卫所,防卫所周边五十公里的地方也该是一片荒原才对。
忻渊用力敲了敲胀痛的脑袋,还是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状态真的太差劲了,他一时没想到去别的地方找线索,而是和红外图较起劲来,放大盯了半晌,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他把图片中心停在了一个管道中的大吨位阻尼器上。
阻尼器这种安全设备,在打造摩天高楼的时候很常见,不然过高的墙面难以承受压力,会从中间呈四十五度角斜塌。
长官曾想过新建一栋能和信息大楼媲美的高楼,让无限都市多一个繁华中心地带,忻渊和她聊过建楼要考虑的安全隐患。
除了高楼,还有一种地方很需要阻尼器,甚至将它列为一级安全设备。
核电站。
为什么会是核电站?
微生疑故事里会杀死融合物的秘密武器又在哪?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一直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维持设备运转,防卫所每天要开支一笔巨大的能源,食物之类的生活资源蒋助理提到过外界会定期派遣运输车过来,那电呢?
胸牌、计算机、验证门……那么多需要靠电运行的东西,电是哪里来的?
从遥远的城市拉线路过来吗,不可能。
忻渊进来没关门,在他发愣的时候,有人站在门口,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
“你找到这里来了?”
切伦抱着两个文件袋,面色不太好看:“警报是你关掉的吧?我早上被吵醒后就赶过来了,其他人全消失了,早光不见了,不死草我也没找到,我还以为除了我外的人都人间蒸发了呢……咳咳!”
离忻渊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她突然右手握拳抵在嘴边,弯腰咳嗽起来。
女生咳得撕心裂肺,过了好久才停下。
忻渊这才移开视线。
她也身体不舒服吗?
待呼吸平复,切伦站到他身边,将两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听出警报在这边,不敢直接来设备室……你不是说B组有疑似通关者的人吗?我就先去了实习生的房间,”忻渊找她讨教了几次问题,她单方面认为已经和忻渊算熟了,放弃掩饰自己的懦弱,“和我们在A组的房间位置一样,就是里面太干净了,只剩这两个藏在柜缝里的袋子,应该是被人清扫过了。”
“文件袋没直接打开看,有点怕,一、一起拆吧?”她嗫嚅着,目光躲闪。
另一个组里,极有可能是通关者的实习生们现下不知所踪。
忻渊在切伦的注目下抽出纸质文件袋里的东西,藏的也是纸质资料。
他在副本里同样使用纸张的那次,是为了掩人耳目。
确认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后,切伦微微松了口气,忻渊和她一同上手打开纸页。
“‘留给可能是通关者的你们’?”
切伦轻念出声,几片纸被装订成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读完这句就要翻页了。
第一张纸看上去比第二张新一点。
“‘我们的副本名称是先手,一共四人通关,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对远程操控全自动化核电站的学习’……”她眼前一亮,欣喜道,“你看到的人真的是通关者!”
忻渊帮她翻到下一页,那股反胃感又在上涌。
“那他们通关了吗?我再看看。”
“自动化学习、以及……一个月后的,反应堆引爆?”
她的手骤然冰凉,唇色苍白一片。
对专业领域详熟的人更能领会这几个字背后代表的恐怖。
一个月后?
现在时间不已经来到一个月后了吗。
切伦念不下去了。
忻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