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上,插画占了整页,文字只有短短一行。
“……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图画上,穿着旧围兜的小女孩摔倒在街头,她被路过的马车吓得摔倒,脚上母亲的拖鞋飞了出去,一只不见踪影,一只被一个男孩抢走。
经典童话故事的开头。
“童话书?假如旁边都是你所说那些看不懂文字的书的话,单单一本童话书插在里面岂不是很突兀。”撇开配图,书里的文字他也看不懂,分析家粗粗翻阅两下,交给了越过忻渊朝他伸出手的悠扬。
悠扬接过书,没有关注书的内容,反而合上书观察起了它的外皮:“和其他书没区别,想把它找出来不容易,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其他童话绘本?”
几人分工,开始寻找。
不大的室内由五面书柜和门所在的墙面围成一个六边形,正好一人找一面,忻渊手脚快,翻找之余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整座房间。
角落的地毯上摆着一个坩埚和几个药剂瓶,看上去随时有被在附近走动的天使踢倒的风险、天花板上用来照明的是一幅星象图、吊在房间中间的鸟架子上站着一只用布缝制的黑乌鸦。
副本信息提到降下诅咒的人是女巫,一联想,女巫估计就是这间充满魔法元素的房间的主人。
身份里说及诅咒,他和没进房间前听到的那位——根据声音大概率是天使想的一样,五人身上没有异样,诅咒应该还未降临。
而他们现在擅闯别人的房间、还大手大脚乱翻的行为可以说相当冒犯了……
迟早要来,想通后忻渊速度也不曾减慢一点,很快,他找到了自己这面书架上的特殊书籍。
也是一本童话,丑小鸭。
“寂雪。”
有人喊他。
是微生。
微生疑比较清闲,他检查完自己负责的书架上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书本,就开始研究窗台上的花盆。窗台是从书架中间镂空一块安装上的,非常小,起不到给室内提供阳光的作用。
它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放这么一盆花。
忻渊走近,发现这盆花有些古怪。
微生疑趁机小声问:“你的身份和通关条件……”
天使是第三个找到书的,她看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围着窗户,忍不住过来插一脚:“你们认识?挨那么近说什么呢?”
忻渊略显冷淡地远离,微生疑给她让开位置:“不认识,我看寂雪找书快,他空下来了你们还在忙,就想请他看看这个,你不觉得这盆花放在这里很不搭调吗?”
天使一看,“咦”了一声。
“谁这么有雅兴,要养一盆秃了的花啊。”
翻书架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五个书架,一人收获一本童话书。
将人和故事对应起来,微生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忻渊是丑小鸭、分析家是拇指姑娘、天使是三个纺纱女、悠扬是豌豆公主。
“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
微生疑把书倒过来,拎着抖了抖:“所以它们又和副本有什么关系。”
天使:“副本的名字叫命运,说不定是故事代表了命运的走向呢。”
微生疑闻言,把自己找到的书一扔,悠扬差点被砸到,忻渊在意外发生前及时捞住了这本“飞来横祸”。
分析家企图从中发现一点规律,想到几则故事的相似之处,又觉得太牵强,硬要说的话,每个人手里的故事都有区别于其他四个人的地方。
悠扬看分析家低着头在那里思考,有想法又不肯直接和他们讲,转头问天使:“刚刚你和医者在聊什么呢。”
天使指向窗台:“那边有盆花瓣掉光了的花,是不是很奇怪?”
“花?不早说,我刚刚发现一本百科,是关于植物学的,其中一页折了角,讲的就是花,上面有用铅笔绘制的配图,”悠扬凭着记忆抽出那本植物学百科,“在这里。”
“真是它!叶片的轮廓和纹路一模一样。”
“书里记录的都是魔法植物。”
解读陌生文字是悠扬的特长,在她眼里,再抽象的符号也脱离不了象形和被语法固定在句子里的位置,童话书里的句子短、内容又是她知道的故事,刚好能作为翻译长难句的跳板。
她自信下定论:“这种花相当于魔力的储存器,需要养它的人不分昼夜灌注魔力才能长大,魔力集中在花瓣上,等魔力达到一定的浓度,花朵会收拢,褪去旧花瓣,然后……”
忻渊躲在一边听着,悠扬突然卡住,他不解地看过去。
分析家放弃纠结,关心了句:“翻译不出来吗?”
悠扬感到为难:“有歧义,两种翻译都合适。”
“那就把两种都说出来。”他说。
不等悠扬开口,不久前牢牢紧闭阻止所有人出去的门突然被从外部暴力推开,一缕深紫色的烟雾迅速飘入房间。
它蹿到那盆花前,膨胀到一个人的体积,花盆被掀翻,四分五裂。
光秃秃的茎秆和泥土落在地上。
烟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女人的惨叫。
“谁杀了我的孩子!!!”
忻渊听到微生疑疑惑地嘀咕:“你的孩子?问我吗?”
他尝试移动,但鞋底和地板比沾了胶水粘得还要牢,身体的掌控权也不在自己手里,于是随遇而安地站在原地看那团烟雾大发雷霆。
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没感觉身上有什么所谓的诅咒,而现在这个疑似强制剧情的场面,似乎是在向通关者解释魔女的诅咒是怎么来的。
旁边四个也是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忻渊更安心了。
“我感受到了,你们这几只不知死活的精灵身体里有属于我的魔力,我要杀……不,直接杀死你们取不回我的东西。”
“……更何况,那样太便宜你们了。”
崩溃到极点,烟雾突然大笑了起来,女巫的真容从中缓缓浮现。
纱幕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
“我要你们五个给我的孩子陪葬。”
忻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靠坐在一处平台上。
平台瞧着是木质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撑在身侧的双手没有摸在木板上的感觉,他以为是材质的问题,没想??x?到抬手一看,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手上,裹着一层布。
忻渊狠狠揉了把脸。
比平时要软,好像也变成了布。
他顺着脸摸下去,脖子同样没能幸免于难,又撩袖子,袖子下的手臂全部是布料。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
变成人偶的微生疑把打火机紧握在手里:“看来我也用不着问你身份和通关条件是什么了,我们五个人这次应该站在同一边了。”
都是被女巫诅咒的倒霉蛋。
忻渊四处张望,看遍了周围,意识到身下的平台其实是玻璃柜里其中一个格子,身后的街道破烂却不失热闹,面前室内的摆设处处彰显精致,但异常冷清,另外三个人被摆在玻璃柜的其他格子里,五人和柜子里满满当当的人偶混在一起,不辨真假。
忻渊看见很远——对人偶来说很远的地方,有一张柜台,柜台上放着几个瓶子,那是女巫书房里的药剂瓶,他立刻明白过来现在的处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秒,敲了敲门。
门外的人小心翼翼:“请问女巫大人在吗?”
她很有耐心,敲过一次门后再没别的动作,忻渊透过玻璃看到这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即便贫穷二字写在了她憔悴的面庞和破烂不堪的衣着上,她身上的气质依然平淡温和。
等了一会儿,女巫的声音响起,只是忻渊找不到她人在哪。
“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听到女巫的话,姑娘满脸惊喜。
“谢谢您愿意回应我!”
“我想要一个人偶。”
“一个别人会愿意买下的漂亮人偶。”
第84章 命运 失败品
“吱嘎”。
风吹开门。
姑娘犹犹豫豫地迈进店里, 一副生怕弄脏地毯的样子,店里没人,她怕女巫的应答是自己的幻听, 又不甘心离开, 硬着头皮走向柜台。
店内安静得人心里发毛,她总感觉有人在偷看她。
回头,一整面墙的人偶死气沉沉地坐在柜子里。
姑娘不敢多看, 捏紧手里的纸袋。
“您在吗?”
几十支蜡烛同时亮起,小店乍然明亮。
身披黑纱的女巫端坐在柜台后, 手捧着一只水晶球, 映出姑娘的脸。
“你为什么想要一个人偶, 又要用什么来支付这只人偶?”
“家里太穷,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织出的纱卖不掉,用纱线织布做的小玩意一开始还能卖出去点, 后来也没人要了。”
“我想不明白, 女巫大人, 是我做的玩偶不够好看吗, 如果有一只人人都愿意买的漂亮人偶,我照着它缝,是不是就能赚到钱了?”
姑娘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匹染得纯黑的纱布, 双手奉上。
“这是我织出最好的一匹布,原本想留给弟弟妹妹做的衣服,现在我把它献给您,希望能换一只谁看了都会喜欢的人偶。”
贫民街都在传,女巫最喜欢黑色。
这匹纱再合适不过。
女巫收下纱布。
她朝柜子的方向招招手, 暗紫色的光晕围住五个人偶,将它们送到姑娘的面前。
“挑一个吧。”
五个人偶并排,忻渊在最边上,女巫一只手扶在他的头顶,怜爱地摸了摸。
不敢动。
他猜姑娘会在悠扬、微生和天使里选一个,这三个人都很会打扮,他和分析家的衣着相对朴素了些。
姑娘试探问:“玻璃柜上的人偶这么多,我只能从这五个里选吗?”
“别太贪心,小姑娘。”
女巫一笑:“我为你选出它们,当然是因为只有它们符合你的要求。”
“我相信您。”
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人偶上,想看出女巫选的人偶和普通人偶之间的差别。
目光依次轮过分析家、微生、悠扬和天使,在天使身上逗留得最久,不得不承认,女巫是对的,比起普通人偶,这几个好像尤为的……栩栩如生。
最后看到忻渊,她身体一震。
几分钟后,姑娘匆匆离开女巫的小店,纸袋子比来时鼓囊。
一被姑娘带出门,忻渊身上顿时一松,刚刚在店里他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制着,不能随意乱动,离开店铺力量瞬间消失,身体的掌控权完全回到自己手里。
身体被布包裹,感官受到了一定影响,但大体是正常的,纸袋子太小,他蜷缩在里面,四肢伸张不开,很难受。
忻渊翻了个身。
姑娘忙着赶路,没注意到纸袋里的翻腾。
忻渊翻完身,等了一会儿,袋子口没被打开,这让他决定赌一把,赌姑娘这会儿没空关注他,他看准头顶被捏紧的位置,努力向上挤挤,探出脑袋。
稳住身体,他终于看清了大街上的景色。
忻渊经历过的西幻设定的副本,往少里说,也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在城堡、公爵府邸里开展。
然后晚上跑出点吸血鬼什么的。
这个副本,和他习惯的西幻本全然相悖。
女巫的店开在贫民街的角落里,这条灰色的街道逼迫忻渊把脑子里以往对西幻本诸如富丽堂皇之类的形容词抛弃,取而代之的是奔跑的老鼠、乞讨的穷人、痛苦的呻吟。
连阳光落进来,也要粘上尘埃。
有几个抱团坐在街边的疯子看见姑娘快步走过,大声调笑她,问她又跑去哪儿了想法子赚钱了,家里还有没有东西给她卖。
姑娘为了见女巫堆砌起的平静表面逐渐破碎,她在破砖房前停住,低着头钻进去。
忻渊一头扎回袋子里。
一进屋,三个小孩子跑上来抱住她。
“姐姐!你回来啦!”
“有带吃的回来吗!”
“姐姐今天回家好早,是不是赚到钱啦!”
“让姐姐抱一会儿。”
姑娘没让忻渊闷在袋子里太久。
恢复好情绪,她重新振作,用掉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换回人偶,那这次就一定要赚到钱,她把忻渊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决定先好好观察。
“姐姐这是你买的娃娃吗?”
“不许伸手碰!别的姐姐都可以答应你们,这个人偶不可以动。”
看到忻渊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人偶很特别,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但硬要说为什么吸引她,一下又说不上来了。
“是因为五官很漂亮吗?特别是眼睛。”
她仔细端详,凑得很近,忻渊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执着,让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眼睛会被姑娘挖出来,研究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近到一个他几乎无法忍受的距离后,姑娘突然退开了。
家徒四壁,砖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放杂物的盒子和纺纱机、织布机各一台,她从盒子里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半晌,满意地放下纸。
“以后就按这个样子做娃娃吧,快晚上了,该去买面包了。”
姑娘把三个孩子赶出房子。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将忻渊藏进去,箱子里除了忻渊,全是纺纱用的亚麻。
整个箱子,是她最后的财富。
……
忻渊被买走后,店里的蜡烛熄灭,女巫消失不见。
四个人偶没人扶着,在柜台上东倒西歪。
姑娘走得太急,没关门。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临近黄昏,一只浑浊的眼球透过那条没闭紧的门缝,贪婪地窥视店里的一切。
到了夜晚,蹲守的人确认女巫不会出现,溜进店里。
他不敢用其他东西照明,只能借着月光在店里乱撞,到柜台前,他伸手一通乱摸,药剂瓶被碰倒,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