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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偷的心提到嗓子眼,慌乱之下,他随手拿走一个人偶,仓皇而逃。

    等小偷逃走,柜台边的蜡烛燃起。

    这点光只够照亮柜台附近,但足够了。

    女巫站在碎玻璃边,扫帚飞来清扫狼藉,她清点人偶,知道少的是哪一个后,勾起唇角。

    剩余的三个人偶这才被放回柜子上原来的位置。

    第二日,经由疯子的口,消息不胫而走,整条贫民街都知道姑娘向女巫买了一个人偶。

    事情甚至传到了贫民街外,有不少住在外面的富人也来拜访女巫,想从她手里换得什么。

    他们的拜访多以失败告终。

    “传闻女巫长相丑陋、脾气古怪,就是再好奇也不能招惹她!”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可是侯爵的儿子,她居然连门都不开!”

    偶尔有人说,自己见到女巫了,只是没买到东西。

    那些没见到女巫的权贵便大骂他们撒谎,因为声称见到女巫的大多是平民,反驳的声音响不过权贵,有关女巫的消息渐渐压下去,人群中慢慢只剩下有关女巫丑闻的谣传。

    几天后,谣言不攻自破。

    打破谣言的两人,分别是一位富商的夫人和公爵家的小姐。

    富商夫人的儿子和下人出门游玩,遇到了一位卖人偶的姑娘。

    姑娘的人偶做得精致,小少爷爱不??x?释手,他问姑娘能不能定做其他款式的,姑娘却支支吾吾,后面几天小少爷带着下人上街找,竟然再没遇到过那位姑娘。

    少爷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情急之下回家和母亲哭闹,富商夫人四处打听,得知贫民街的女巫卖过人偶后,带着整整三箱金币,求女巫卖她一个娃娃。

    拒绝了数不清权贵富豪的女巫打开门,收下全部金币。

    她卖了两个人偶给夫人和少爷。

    当天,夫人离开不久后,公爵小姐领着仆从闯入贫民街,求见女巫。

    小姐没像夫人那样带许多钱,她在店里待了许久,出来时,脖子间少了一条公爵生日时送她的项链,怀里抱着一个精致非凡的人偶。

    离开店里的人偶总共五个。

    此后,来求见女巫的人络绎不绝,店门却再没开过。

    *

    姑娘靠着忻渊,赚了一笔钱。

    家里日子好过了不少,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白天织布纺纱,到了夜里弟弟妹妹睡下,便取出杂物盒里的针线和纽扣,缝制人偶。

    攒了点钱,她给家里添了个新架子,忻渊不再被藏在床底,而是放在架子的顶层,孩子碰不到的地方。

    忻渊每天在高处,看着她一遍遍地绘图、缝制、流泪、咬着布发疯。

    有时候,她会把忻渊抱下来,极轻地对着他自言自语。

    “你到底特别在哪里呢?”

    除了最顶层,架子上堆满了试图模仿他、又试图脱离他影子的失败品。

    靠着外貌神似的人偶只热卖了一阵,销量就断崖式地跌了下去,不止小少爷问过她能不能定制人偶,许许多多的有钱人都问了她相同的问题。

    人偶这种东西,同一个造型的有一件就够了,如果要作为礼物送人,那更改设计独特的样子才行。

    可她做不到。

    不拼了命地模仿忻渊,她做出来的娃娃,根本入不了那些见过真正好东西的上层阶级的眼。

    她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去贫民街外的地方卖过娃娃了,存钱的小猪罐子里,硬币只进不出。

    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她绝对不要过回贫穷到底的日子。

    姑娘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父母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的经济来源是收钱和亚麻,替人纺纱,她试过重操父母的旧业,抛开人偶,那些人更不愿意施舍她一眼。

    她也去找过女巫。

    然而店门已经积灰了。

    架子上的失败品还在增多,她始终找不到出路,忻渊是看她最久的人,他能感觉到,姑娘的精神状态要到极限了。

    但这在他眼里,并不重要。

    让他留在姑娘身边的,另有原因。

    这一家四口人的作息十分固定。

    白天姑娘要早起织布纺纱,原本下午要去卖娃娃,娃娃卖不出去后就一直待在家里。

    孩子没有学上,一直待着太无聊,几乎一整天时间都在外头找贫民街的其他孩子玩耍,姑娘会在五点左右外出采购晚餐和第二天白天需要的食材和生活必需品,孩子们则在她到家前赶回来,准时迎接辛苦一天的姐姐。

    在姑娘外出后、孩子回来前的这一段时间里,家里是没人的。

    忻渊原本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自由活动,自从架子上的失败品数量超过五个,他在砖房里唯一的空闲也被破坏了。

    新的一天,姑娘照常忙碌,孩子们在家里闲不住一会儿,和姐姐打过招呼就走了。

    她从早忙到晚,手上纺纱,心里依然为娃娃卖不出去的娃娃发愁,浑浑噩噩,手上的效率也在降低,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早早出门散心去了。

    人走了,忻渊活动僵硬的手脚,从架子上爬起。

    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他随意挪动一步,下方的震动骤然加剧了。

    一个五官缝歪了的人偶顺着架子爬上来,想要抓他的鞋子,不等它抬手,另一个人偶踩着它的背,爬上来。

    失败品们挣扎着涌上来,想要接近他。

    “丑东西、丑东西……”

    “杀了你、杀了你……”

    第85章 命运 下雪了

    “为什么她只看着你……”

    “都怪你、都怪你……”

    人偶是孩子, 制作出人偶的姑娘是母亲,它们理所当然地恨这个夺走了母亲全部目光和爱的哥哥,不大灵光的脑子想不出什么报复方式, 最简单的, 就是杀了他,把母亲抢回来。

    失败品的设计或多或少参考了忻渊,它们顶着一张张徒有形似的脸, 爬到本人脚下。

    忻渊毫不留情地踩住和他有六分像的脸,踹走互相推挤的一串人偶, 反身跳下架子, 落在桌上。

    丑小鸭的故事开始了。

    故事的第一幕, 刚出生不久的丑小鸭因为容貌和其他小鸭子不同,被辱骂、排挤、挨了许多打。

    书屋里找到的童话初步成功预言了他被女巫诅咒后的经历,也有可能女巫是按照童话下的诅咒,不管是哪种, 要打破诅咒, 他目前只想到两条途径。

    一, 强行挣脱固定的诅咒故事。

    二, 杀了下诅咒的人。

    卖出他的店闭店了,纺纱姑娘濒临崩溃,女巫消失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这时候还想着找出下诅咒的人杀了她, 不太现实。

    那只有第一条路。

    他从杂物盒里摸走一根针。

    先杀光欺辱他的“鸭子”试试。

    忻渊故意停在桌子上,等它们跨过重重障碍爬过来,失败品是真人偶,姑娘塞在它们身体里的木制关节和棉花都是穷人勉强买得起的劣质产品,动作会时不时卡一下。

    好不容易有一个攀着桌子腿爬上桌面的, 手晃晃悠悠要往前摸。

    一只手把它拽了上来,针挑开缝合它身体的线。

    ……

    玩尽兴了的三个孩子提早回到家,看到满地的碎布、断线、棉花,吓得发怔。

    忻渊刚处理掉一只人偶,拆掉了它的关节,丢到地上。

    房间里还差几个人偶没杀完,抛尸现场就被人撞见了,真不巧。

    “人偶、人偶为什么会动!!”

    年纪最大的孩子反应过来,指着忻渊大喊“抓住他!”,年幼的弟弟朝他扑过来,他纵身一跃,跳到地上。

    有满地的布和棉花做缓冲,跳下去膝盖并不疼。

    灵活地躲开三个孩子的围追堵截,他往床的方向靠。

    他被关在床底箱子里的时候偷偷跑出来过,里面有个老鼠洞,以他目前的体型,可以通过老鼠洞逃走。

    忻渊在纺纱女身边留得太久了,在副本里的同一个地方逗留固然安全,但探索度一定远远落后于其他通关者。

    可一旦他逃离纺纱姑娘身边,命运岂不是对应上了故事的下一个情节,“丑小鸭不堪其他小鸭子的欺负,连夜飞过篱笆逃走了”。

    他思考的片刻缝隙里,一只没有木架支撑的中空手从棉花堆里冒出来,握着折断的木刺刺向忻渊的后背。

    他的背被划出一个口子,和杀掉的人偶不同,破口里面不是棉花,货真价实的血染湿了身上的布。

    那只手完成刺出的动作,无力地垂回棉花里。

    忻渊不再犹豫,就地一滚,滚进床底。

    “快把人偶抓出来!人偶丢了姐姐会生气的!”

    外面的小孩叽叽喳喳,话音一落,三四只枯瘦的手立刻伸进床底,四处摸索,他们趴在地上,眼珠对准了阴暗的缝隙,骨碌碌地上下转动。

    这个副本不太适合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

    忻渊避开手的抓握,故意引导他们撞上彼此,找准时机,闪身钻入洞里,临走前拖走了一条碎布。

    走到即使那家人把床搬开手也伸不进来的深度,他终于能缓口气,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

    万幸,他的外套是一块单独的黑布做的,没有和人偶身缝在一起。

    脱掉外套,忻渊咬紧牙关,手探向背后的伤口,他摸到人偶的外皮和自己的血肉紧紧黏连在一起,尝试剥开恐怕只能造成二次伤害,对解除诅咒无益。

    用碎布草草缠上一圈,胸口处打个结再用外套遮住,等着自然止血,就算包扎好了。

    破砖房的女主人回来了,房间里混乱的声音传进洞里,回音不断。

    “我的人偶!!!!——”

    重新支起身体,忻渊注视着黑洞洞的前方,沉思该继续往哪里走。

    他知道丑小鸭在变成白天鹅前,见过好几个角色,有野鸭,有大雁,有母鸡,可它们分别代表了谁,要破开诅咒,自己是不是必须绕开它们、不和它们见面呢?

    变成白天鹅对丑小鸭来说分明是个好结局,顺着好结局走下班去,也算诅咒吗?

    “血腥味?你说的东西在前面?”

    “过去看看??x?。”

    洞里有其他人。

    还不止一个。

    忻渊躲进角落,洞内可供躲藏的空间太小了,他站的地方只能卡前方来的人的视角,离近了身影就会暴露无遗。

    钢针在手,他全然忽略背后的疼痛,随时准备给接近的人致命一击。

    同时,他飞速筛选对方可能的身份。

    会说话,和他一样的身体大小能在洞里自由行动,能口吐人言的老鼠?还是同样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血迹在这里,你来看。”

    “太暗了,手机不在,能不能用打火机照一下?”

    “打火机的燃料有限,不能乱用。”

    微生疑不悦道:“你靠近点不就看清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夜视能力这么好的。”悠扬见他抠抠搜搜那样,气不打一处来。

    忻渊卸下防备,紧绷过后伤口的疼痛一下涌上来,没稳住身形,不小心蹭掉了倚靠墙壁上的碎石。

    “谁!”

    微生疑警惕地把悠扬拦在身后,打火机翻转,甩出枪管。

    悠扬注意到墙壁边黑色的衣角,一把推开微生疑:“是自己人!”

    三人意外汇合,微生疑和悠扬告诉了忻渊不少信息。

    忻渊是最早离开商店的玩偶,后面的人如何了,他能了解到的内容有限,是两人为他补全了。

    “你走的当晚,分析家被人偷走了,下落不明,医者四处打听,没他的消息。”

    悠扬简单概括剩下人的去向:“医者和我是被同一个人买走的,那户人家财力雄厚,女巫一口气卖了两个人偶,没想到小少爷喜新厌旧,玩腻了就把医者扔了。”

    微生疑耸肩,满脸无所谓:“扔了我反而自由了。”

    “天使最后一个离开店铺,听说是公爵千金买走的她,但后来我们没见过面,具体遭遇我就不清楚了。”

    她对忻渊离店后的经历很好奇:“寂雪你呢?背后的伤怎么来的?”

    干了多年的新闻主持,同事里有专业的手语翻译,耳濡目染下,悠扬同样学会了手语。

    忻渊讲一遍自己的经历没花多久。

    “这么说,你身上丑小鸭的故事已经开始了。”没人会把和故事如此高度契合的际遇当成偶然,悠扬也认为忻渊在纺织女家碰到的情况是诅咒造成的,“故事才开个头,第一步失败了不要紧,重要的是后面怎么弥补。”

    “要我说,干脆就顺其自然。”微生疑说,“既然是‘命运’,你什么都不做,该来的也会主动找上你。”

    他的话不无道理。

    “反正医者现在无处可去,你俩正好搭个伴呢。”

    悠扬蹲着和他们聊了半天,腿麻得不行,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快,你和我说老鼠洞里的异常在哪,看完我要回去了,小少爷用完晚餐回房间看见我不在要闹了。”

    微生疑遭到少爷的无情抛弃,居无定所,在陌生的世界摸爬滚打,最后还是回到了贫民街。

    住老鼠洞是磕碜了点,好歹有个地方遮风避雨。

    他和悠扬达成合作,分开后保持联系,哪边出了意外,另一方要赶过去支援,今天悠扬冒着被少爷发现的风险出门,就是微生疑喊来的。

    “洞里多了一具老鼠尸体,是昨天突然出现的。”

    微生疑带着忻渊和悠扬往发现尸体的方向走。

    “老鼠洞里有老鼠尸体是什么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吗?”悠扬翻他一个白眼。

    “重点不是老鼠。”

    接了悠扬回来,洞里多出另一种血迹,微生差点以为有人破坏了现场,还好血迹是忻渊的:“我在老鼠身上找到了人下手的痕迹。”

    老鼠尸体离忻渊躲藏的地方不远。

    一具体型远大于正常老鼠的灰鼠尸体横在洞穴的尽头,忻渊跨过它的尾巴,检查头部,老鼠的脖子处有一道极深的勒痕。

    是人做的,动物的前肢支持不了“勒”的动作,他用手去摸这道陷进肉里的勒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忻渊:“……”

    微生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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