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了:“谎报军情!这老鼠没死!”
悠扬在一旁痛扁微生疑,忻渊独自研究昏迷的老鼠,鼠嘴边缘沾了一圈血,他掰开嘴仔细探查,血集中在门牙上。
他靠想象还原当时的场景。
和他们同样体型的“人”来洞里大概率是为了休息和躲避,老鼠是洞里的原住民,“人”和这只老鼠发生纠纷,被老鼠咬伤,无奈之下用绳子勒晕老鼠逃走了。
有血有肉且在贫民街范围活动的人偶。
是分析家。
这只老鼠居然是现下指向分析家踪迹的唯一线索。
时间差不多了,悠扬要回富商家,临走前他们分了工,她留在少爷身边打听天使的消息,顺便在有钱人家的书库里寻找破解诅咒的办法,忻渊和微生疑在贫民街继续寻找分析家,同时监视女巫店铺会不会再次开启。
她一走,忻渊和微生疑之间正常相处的氛围就变了调。
微生疑抬起下巴:“没想到和你进了同一个副本。”
忻渊没搭理他。
人偶皮锁住的身体不吃不喝也没事,但血肉之躯让他们依然会感觉到疼痛,老鼠醒来前得想办法限制住它的行动,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分析家。
身上仅有的碎布用来绑伤口了,得出去多找点物资,
忻渊需要摸清洞里的路线,最好是画张地图,微生疑见他朝外面走,还以为他是要丢下自己跑了,吓得跟上去:“你去干嘛!”
“好不容易汇合还乱跑什么,贫民街的居民互相认识,别被人看到抓回去了,独自行动不安全。”
他跟在忻渊身后,忻渊遛了他一圈,微生疑很快察觉到忻渊的意图,被自己的傻劲气得讲不出话来。
忻渊认清洞内的全貌,找到纸笔就能立刻把地图画下来。
他在距离洞口很远的地方记住出口点的位置就折返了,走了一段发现微生疑没跟上,回过头,人停在洞口处,盯着外面一动不动。
他在室内待太久,好些日子没关注过外面是什么样子,刚站到微生疑身边,一点白色落到鼻尖上,冰凉透过布刺了他一下。
下雪了。
“你的故事在进行中,离我的故事开始应该也不远了。”
微生疑接住一片雪花。
他最怕雪天。
偏偏卖火柴的小女孩死于雪夜。
他的故事和另外四个通关者的区别在于,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唯一一个悲剧。
忻渊多年的通关经验促使他坚信没有一个副本是绝对过不去的,微生疑流露出的悲观太浓,让他不舒服,更不理解。
不过他多盯着点微生疑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
怎么进副本没多久就出事了!
分析家喉头翻涌着铁锈味,死死捂住左手臂。
不该和明灯吵架的,为什么非要争他一个人过本能不能行这种幼稚的问题,尝过苦头就知道了——不行,身无异能的他离开明灯和残废了没什么区别,老鼠扯断他手臂,他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要和在无限都市里唯一的朋友吵架。
强行接上的手臂盛不住溢出的血,他跑过的一路上,血点滴落,融化开街上的薄雪。
分析家的身体快到极限,整个人要散架了。
但他不允许自己停止奔跑。
差一点,快到女巫的店铺门口了,只要女巫愿意多看他一眼,一定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和其他人偶的不同。
他是被误害的。
终于抵达店门口,分析家满怀希冀,用尽全身的力气敲门,人偶的拳头软绵绵的,他花光力气,也只能制造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直到他虚脱昏迷过去,门后都不曾有分毫动静。
“我瞧瞧是谁,天啊,这不是第一晚被偷掉的人偶吗。”
一把伞歪在分析家头顶,替他遮掉风雪。
天使朝着虚空挥挥手:“看到了吗,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一位‘纺纱女’。”
只有她看得见的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她满意地看着积分不断上涨,拖起不省人事的分析家。
“其他几个人偶,不知道躲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请看人设图(小声)
不知道链接会不会失效,图片有一时看一时吧
第86章 命运 只??x?有人偶是人偶吗
从前有个女孩十分懒惰, 不管女孩的母亲如何骂她,她都不愿意纺纱。
终于有一天,母亲忍无可忍, 动手打了她, 门外,乘车路过的王后听到了女孩的哭喊,于是进屋询问母亲为什么要打自己的孩子, 母亲不好意思在王后面前坦言女孩的懒惰,撒谎道:“她太喜欢纺纱了, 怎么样都不愿意停下来, 可家里穷, 买不起那么多亚麻呀。”
王后却说:“正好,我喜欢纺纱,王宫里有的是亚麻,让你的女儿跟我走吧, 她愿意纺多久就纺多久。”
母亲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女儿被带进王宫。
到了王宫里, 王后指着整整三库房的亚麻, 对女孩说:“库房里全是最好的亚麻,你在里面纺纱,什么时候纺完全部的亚麻,我就让我的儿子嫁给你。”
懒惰的女孩觉得自己根本纺不完这么多的亚麻, 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王后走了,留她一个人,她坐在房间里一直哭,三天过去, 一根纱线都没纺出来。
恰巧这时,三名长相奇特的女人经过她的窗前,问她发生了什么。
女孩倾诉遭遇,三个女人说:“只要你愿意在婚礼上邀请我们出席,我们愿意替你纺完这些亚麻。”
——
“你抓我,是要我按照故事,替你纺完亚麻?”
分析家被迫跪在地上,艰难抬头。
他的面前,天使舒舒服服地窝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书。
公爵千金买她回来后,赠予了她很多东西,专门为人偶打造的大房子、上百套裙子、府邸内随意行动的自由……
包括她手上的童话书,和远处的堆积成山的亚麻。
她漫不经心地合上童话书。
“你瞧瞧你现在,一身狼狈,像是能纺完角落里那堆亚麻的样子吗?”
分析家左手的袖子下,空空如也。
他自嘲一笑:“那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用,不如丢在街边自生自灭。”
“这可说不好。”
天使若有所思。
比起强行成为公爵千金想要的人偶,替她抓一个符合标准的人偶,说不准效果是一样的,趁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位擅长制作人偶的魔法师没来,当务之急,是把女巫卖出去的人偶,也就是其他通关者找回来。
只有女巫的人偶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谈吐流畅,行动自如。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人。
直播一天,直播系统赋予她的异能就生效一天,只要抓到手,她就有信心把人控制住。
忙碌一天,抓回一个人偶,天使对自己今天的通关进度很满意,闲下来,她决定回复一下直播间的弹幕。
弹幕刷得飞快,她爬楼上去,翻着翻着,神色逐渐僵硬。
分析家还跪着,看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大步往外走,忍不住问:“出事了?”
天使一声不吭地离开。
「弹幕:」
「主播,*********!」
「坏了,有关副本线索的内容会被屏蔽」
「****」
「多换几个说法试试?我好急」
「会不会是副本卡了」
「主播走路记得多抬头关注NPC」
「现在主播的身高抬头也看不见啊喂!」
一排排星号飞过,观众焦急的弹幕中间,她捕捉到了一条简短的、没有屏蔽的弹幕。
「只有人偶是人偶吗」
*
纺纱女家的嘈杂彻底平息,是在忻渊离开的五天后。
把一个人偶当成获取长期收入的依仗太过天方夜谭,看到她能及时回头走出来,忻渊略感欣慰。
“不一定就不切实际了吧。”微生疑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如果她模仿的人偶是郁晗的话……”
忻渊黑了脸。
“选你也是情理之中啊!”
微生疑严肃分析:“你可是商会会长最喜欢的商品,只要你在货架上,被先买走的一定是你。”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微生说的商会会长是谁。
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副本里的李先生,副本最后被他一把推进神佛像里的NPC。
原来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微生疑每天都出去寻找分析家的消息,但分析家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还在昏睡中的老鼠,他们居然真的一点线索找不到。
这反而让分析家可疑了起来。
等到背上的伤结痂,忻渊和微生疑商量,他也要出去。
微生疑问:“贫民街有我就够了,你要去哪儿?”
忻渊在他掌心写下四个字。
……
丹斯蒂尼,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对标忻渊曾经生活的世界,文明水平达到了西方工业革命时期的水平。
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们普遍穿戴高礼帽、西装马甲、长裙,繁复的款式和夸张的设计下,透露出一点沉重的意味。
女巫售卖的人偶样式受到欢迎,一定程度上和特别的服饰有关。
他们五个的衣着放在这样的时代,太超前了。
为了遮去服饰的扎眼,以免行动不便,万能的弋鸟用他数不清给多少位鬼新娘缝过嫁衣的灵巧双手,对他和蝴蝶枪的外套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造。
隔日,丹斯蒂尼大学魔法学课堂上,教室最后一排座位多了一个披着黑西装的人偶。
忻渊边听课,边翻阅他在地上捡到裁成小片携带的今日时报。
副本NPC说话用的是正常语言,结合黑板上的板书,他把基础文字符号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再看报纸,上面讲的是什么就好懂多了。
「魔法师……学生……来访……丹斯蒂尼」
讲台上,白胡子老者正在讲述如何将身体里的魔力汇集到指尖。
明明是使用魔法最基础的步骤,学生间却都是看不明白的疑问声。
老者的讲解杯水车薪,最终,他只能说些别的故事敷衍掉课程剩下的时间。
一节课下来,忻渊确定了几点。
首先,魔法在这个副本世界的设定里,是极少数人才拥有的天赋,魔力是稀缺资源。
像女巫倾注魔力孕育出一个孩子,结果被人破坏这件事,不怪人家起了杀心,这和要了她半条命没什么区别。
其次,诅咒一类的魔法,在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和动画片里的惯用的设定一样,是禁术。
俗称黑魔法。
既然是黑魔法,当然只有刻板意义上的坏人才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魔法解决的,孩子们,魔法的上限不是人生的上限,即使不会魔法,命运也是独属于你的、可以掌握的东西。”
——
“你是想说,女巫下在我们身上的诅咒不一定是命运?诅咒有可能只有变成人偶一条?”
微生疑比他回来得早,听到他的想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忻渊从大学抱回来一叠纸和一支快削光的铅笔。
「干涉命运消耗魔力」
女巫只有一个人,他们有整整五个人。
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变动,将连带着千千万万和他接触过的人遭到影响。
“那说明女巫厉害啊!副本的故事线因她而起,作为最终boss,强一点很正常吧。”
曾经任职副本boss的微生疑共情上了。
说得通,但忻渊还是觉得不对。
「真强到这个地步,会被四个精灵擅闯书房,毁掉最重视的花?」
可惜,不会魔法的他们谁都没法验证“命运非诅咒”的言论是不是真的。
说着说着,微生疑突然摸了一下耳朵。
“你这个想法先往后推推!联络器在震动,悠扬有事找我们。”
悠扬的前身世界是本直播类无限流小说,来无限都市后她主动放弃继续直播,偶尔用直播系统里的残余积分兑换道具。
她和微生疑联络靠的就是她用积分兑换的微型联络器,可以戴在耳廓上。
“有个大人物要来丹斯蒂尼。”
连络时,悠扬靠在小少爷卧室的床头,富商夫人给儿子新买了几个人偶,正在楼下客厅玩过家家。
她预计自己离被抛弃也不远了。
不离开富商家,她进不了豌豆公主“暴雨天在外流浪”的剧情。
“有人给富商递了小道消息,来的是王国首席魔法师和他的学生——老国王唯一的儿子,真正的王子!”
和今日时报上的头条一模一样。
联络器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豌豆公主和三个纺纱女的故事都以主人公和王子结婚收场。
“你是人偶,总不可能让你去和王子结婚吧?副本剧情早不流行包办婚姻了。”
微生疑把声音外放,和忻渊一起听悠扬的消息。
“重点不是结婚!!!”
“那可是王国首席魔法师啊,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能帮我们解除诅咒呢?”
忻渊和微生疑对视了一眼。
这个思路比寻找女巫和从故事上下手靠谱多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拜访丹斯蒂尼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要走靠魔法师解除诅咒的路子,至少得在他们面前??x?露个脸吧?”
想到天使在公爵女儿的手里,悠扬默默感叹这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但谁说命运定好的事情不能改变,丹斯蒂尼的权贵又不止公爵一家。
她非得见一见这个魔法师不可。
联络结束,忻渊在纸上写下几笔。
「我和悠扬都有收获,你呢」
微生疑抱臂沉默良久,忻渊瞧他不说话,便低头忙自己的,过了一会儿,微生疑强行夺走忻渊手下正在画思维导图的纸,拍了两下桌子。
桌子是他偷搬木匠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