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太子发癫日常 > 6. 舅舅忘了
    从博望苑出来,往东走过东市,再走一个坊的距离就是大将军府。

    这一片达官显贵多,坊市也热闹,闹哄哄的,不过这地方闹腾归闹腾,管理的倒是很严。

    她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提刀轮值的侍卫们,多是金吾卫,个个威武挺拔。

    阳刚,热血的小伙子,啧,就两字,好看。

    这是凤三元穿越以来,每日必干的事儿。

    平时在博望苑的时候,她也爱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的侍卫。

    这事吧,也算不上什么特殊癖好。

    主要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像自己以前爱看大学生学弟打篮球一样,赏心悦目呀!

    “这个不错,无端端正,鼻梁挺直,就是脸有点黑。”

    “……”

    “这个白,样子也好看,就是腿粗短了点!”

    “……”

    “哎!这个好!这个好!”

    凤三元这一路,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盯着金吾卫们,一惊一乍的,惹得翠微直笑。

    直到一个男人突然闯入她们的视野中!

    正和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美丽的爱情啊!

    这一幕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那匆匆忙忙的青春。

    她正抒怀往昔呢,男人的侧脸,不经意的转了一下。凤三元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庆幸自己是后世人,对表哥这样的病毒男性,有着顽强的免疫力。

    可惜那笔心灵补偿金了。

    “啧啧啧!”,亏她还一直想着给他补偿金呢!

    如今,她的心最需要这笔钱。

    凤三元翻着白眼,将自己的脑袋从车窗外收回来,阴阳怪气道:

    “卫成这个人呐,说他什么好呢,难怪那天那么尽心尽力!”

    感情是无利不起早啊!

    “……也是,他是乐府馆的老熟人了,估计早就想撬许博士的墙角了!”

    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的和她一块儿趴墙头。

    这都还几天了,她一直以为,表哥能低头,是因为和她的兄妹情,如今看来,是他和别人的爱情,而她只不过是顺手的那一个。

    这个卫成啊!

    凤三元很想大度一些,但是自己确实有些生气了。

    她深呼吸,摇着头,以示自己对卫成这个人的失望。

    翠微顺着她睥睨的眼神,看过去,尚能看到乐府馆外,正相对而站的一对男女。

    女的,穿着一身丹色牡丹绣花襦裙纱衣,正脸,是乐府馆的姑娘红袖香。

    男的,瘦高个,一身豆青色松垮的长袍,只瞧见一个纨绔的背影,正含情脉脉的送金钗呢。

    还真有点像!尤其是那站不住的浪荡公子模样,特别想让人抽他一顿。

    太子呢,现在看他像看狗屎一样。

    翠微:“……”,又闹翻了!

    “这么多年了,卫成从咱们博望苑薅的羊毛,也不少了!”,凤三元说的很平静。

    翠微知道她生气了。果然,就听凤三元冷冰冰道:

    “……翻过来呢,他是一毛不拔的,瞧瞧,今日大方的!还是金钗!”

    确实是金钗,被日头一照,都闪着光呢!老远就能看见。

    翠微起身凑到车窗边上,瞟了一眼,然后坐回车里,打圆场道:

    “殿下,或许不是表少爷呢,毕竟没瞧见正脸!”

    “怎么不是呢,整个长安城,一共一百零八个坊,除了卫成,再也找不出另一个如此贱嗖的男人了!”,长安第一贱!

    确实是卫成,卫家人的骨相出奇的好。

    卫成这人的气质和脸,少有的出众,侧脸也是,有棱有角,曲线流畅。

    想到这,凤三元也忍不住有些自得,抬手轻抚着自己的脸,自恋又无耻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得说,在所有的表兄弟中,唯有卫成和我长得最像!”

    是最美吧?

    翠微忍俊不禁的捂着嘴,“殿下说的是!”,终于不提卫三公子的事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穿过坊市,转过一个街口,行人就越发少起来。

    “还是公主坊安静。”

    卫靖的大将军府邸就在公主坊旁边,与安阳公主府连在一起。

    两府挨着,占地足足有一坊,可见卫家的权势,确实红到发紫。

    要不是,卫靖卸任了军权要职,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只送礼的就得将路堵死。

    凤三元下了马车,背着手,抬头看着将军府这块牌匾。

    不禁有些唏嘘,与前来迎她的张管家道:

    “……你们也不容易啊!”,终于没人送礼了!

    说什么要命的话!

    将军府的张管家简直要被凤三元的这一句话给吓死了。

    他紧跟在一行人身后,干笑了几声,恭敬道:

    “殿下,将军知道您要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

    凤三元抱着狸猫,进院子,在二门停下,左右扫了几眼:

    见府上比博望苑还破旧几分,忍不住八卦道:

    “还有来送礼的吗?”

    她是有点体谅卫成的抠搜了,小时候不懂钱的时候,家里送礼的不断。

    如今呢,他长大了,会花钱了,家里好像又大不如以前了。

    她这是伤怀,物是人非的伤怀。

    可惜,张管家人老成精,太懂人情世故了。

    他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悄声道:

    “殿下放心,将军昨夜让人从库里方支了一千两,特意叮嘱老朽给太子。刚才已经搬上车了。”

    “……”

    嗐!这就有些尴尬了!

    “……舅舅真是老样子”,凤三元轻咳一声,见好就收,转身,抬脚进了内院。

    跨院这,卫靖猜到外甥要来,早就让人收拾好了,熏香,果盘,点心,凡是凤三元讲究的,都备好了。

    今日来的巧,二表哥卫伉也在。

    凤三元倒是没客气,抱着阿狸一屁股坐在卫靖身边的椅子上,捏着一块儿肉干逗着猫,后仰倚在椅背上道:

    “哎,舅舅,你可不知道,坐了一路的马车,可累了。”

    “哎呀”,卫靖满脸宠溺的看着她,生怕吓着她,克制着声音道:

    “累了就歇歇!今日你姑姑不在,咱们吃点实诚饭。”

    实诚饭?凤三元的胃抖了抖!

    她忐忑的很,只是她的嫡亲舅舅,毫无所觉,还转过头,对才进来的二儿子嘱咐道:

    “卫伉啊,你再去看看,问问厨房里的老伙计们……备好饭了没?”

    “看了看了!爹,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卫靖生怕厨房的大头兵们像以前一样糊弄人,终于忍不住道:

    “去看看。今日太子来,他们也不能乱来。”

    凤三元挑着嘴角,笑了笑,将军府上的厨师,她倒是知道,都是早年一块儿当兵的。

    至于那做饭的手艺,只能说飘忽不定,全看厨子的心情。

    “爹去也好!我说话没分量。”

    卫伉一边说着,一边就靠着凤三元坐下了,小声打趣她道:

    “殿下现在这样子,真是和老三一模一样,以后可得离他远点!”

    话罢,给她倒了一杯茶。

    什么意思?说她懒吗?

    凤三元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瞧见他腰带上的鸳鸯荷包,意有深意道:

    “有情况啊,二表哥!”

    卫家三兄弟,自老大卫登英年早逝后,家里气氛一直很低沉。如今卫伉能有喜欢的姑娘,凤三元也替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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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事,若是她记得没错,二表哥成亲前的那一年,应该就是卫三出事的同年。

    凤三元不知道,卫三具体什么时候出事,但是打听一下卫伉成亲的日子,倒是也能规避一下。

    卫伉没有察觉到凤三元话中的异样,只是低头笑了笑,用手摸了一下荷包,突然不好意道:

    “已经请过期了,冬月初十。”

    冬月初十,今日是九月初一,十一月,十月,九月。

    凤三元想到历史上寂寂无名的卫成,心情突然有些沉重,叹气道:

    “表哥,三表哥最近……你得多看着点,有事就喊我。”

    希望他的腿能好好的,别再断了,若不是卫成出了事,舅舅也不会着急之下中风病倒。

    而历史的章元太子就是在卫靖去世后,开始逐渐失权的。

    想到自己的命运,凤三元手里的茶水就喝不下去了。

    老三?

    天天和唱曲的在一块儿,“他能有什么事,除了……”

    卫伉本想揭一揭老三的风流债,可想到表妹是女子,话到嘴边了,乐府馆三个字又咽了下去。

    ………………

    中午饭好了,凤三元和卫伉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菜就上齐了。

    好不好吃的,凤三元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效率确实高。

    一个方桌上,摆了八个深口的大汤碗,肉菜汤都有。

    “都是硬菜!都是你小时候吃过的。”

    凤三元:“……”

    原身小时候,是不是喜欢,她不知道,因为都忘了。

    但是她是真的有点发愁!

    瞧瞧这一桌子!

    炖肉,炖鸡,炖王八,炖大鹅,三个菜简单,白菜,菠菜,胡瓜,最后一个汤,是蘑菇汤。

    凤三元:“……”,该说不说,应该是真的很合舅舅的胃口!

    嗯,卫伉吃的,也很香!

    瞧这大鸡腿,硬生生的薅了下来,见他抬手往自己这边送,凤三元赶紧摆手拒绝,“表哥自己吃吧,孤不爱吃!”

    “……”,孤?

    行吧!太子不爱吃,就自己吃!

    卫伉收回鸡腿,一口旋进嘴里,在里头转了一下,再拿出来的时候,鸡腿只剩鸡骨头了!

    凤三元:“……”,真是令人胆寒的吃法!

    饭不合口,吃的就不认真,三心二意的,总爱打岔。

    “姑姑呢,晌午不回来吃饭啊?”,安阳公主是凤三元的姑姑,卫皇后是卫伉的姑姑,两家的孩子,都是各叫各的。

    “你姑姑今日走礼去了,让人递话回来,说让咱们吃咱们的。”,卫靖亲自端着碗,盛了一碗汤,递给大外甥,温声道:

    “哎,也就公主不在,咱们才能大鱼大肉的。今日才叫吃饭!”

    凤三元:“……”

    哎!姑姑不在,这饭菜,她是真不想吃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翠微,见她不抬头,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舅舅给自己舀的蘑菇汤,喝了一口。

    咸甜,美味,入喉满是鲜味儿。

    有点好喝,就是太咸了,不过,能喝下去就行,凤三元就这么就着一碗蘑菇汤,吃完了一碗面。

    饭后,卫伉有事去了营部,卫靖还带着凤三元去看了看他早年骑得的战马。

    靠北墙的马房,一溜的马,被拴在拴马石上。

    其中一头枣红色的大马,个头高大,气质傲慢,凤三元近前的时候,它甩着尾巴,摇头喷气!

    “它叫飒风,是匹老马。”

    卫靖一边摸着毛的鬃毛,一边叹息道:

    “英雄迟暮,我老了,它也老了!”

    英雄迟暮,苍白发,壮心悠哉,展风华。

    凤三元看着眼前花鬓已生的舅舅,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一个人。

    不服老的廉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