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太子发癫日常 > 7. 小朝会一
    凤三元一直到告辞,也没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卫靖。

    人年纪大了之后,能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不知道。

    但是今日的舅舅,让凤三元的心底,有了些别样的感觉。

    她想倾诉的那一刻,突然有些迟疑了,她告诉自己,或许,废掉自己这事,还需再添几把火,才合适说出口。

    吱吱吱,马车往前进,耳边是车轮擦在地上的声音。

    凤三元单手解开了自己领口处的珠扣,拽着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

    “翠微,有茶水嘛?中午吃的这顿饭……太咸了!”

    翠微:“……”

    …………

    凤三元回到博望苑下了马车,回到殿内,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咣咣咣,直喝了半壶水才抹着嘴角处的水渍,将茶壶放下,转身走到殿门口,朝外就喊:

    “燕北,将张总管送的银箱子拿来看看。”

    一刻钟后,翠微和燕北燕南吃着瓜子,坐在外间,隔着碧玺色的珠玉帘子,看太子在寝室内算账。

    “春服钱,冬服钱,膳食补贴,车马费,绢布,金银,钱帛……”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凤三元发现,太子的收入很多,很杂,不提太子本身就享有食邑万户了,就连地方上贡的特产,她都有一份。

    按说,她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可这只是表面。

    她手底下的人也多,不提那三千门客了,只博望苑苑内的宫女内侍们都得一千人。

    四千人,俸禄和吃用是大头,每年以万为基础单位的支出。

    她刚来,一直没注意这事,今日这一算,快有些撑不住了!

    凤三元抱着卫靖送的一千两银子,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可是才到手的银子啊!还没热乎呢!

    要么说,后世的公司要设会计和预算呢,博望苑这入不敷出的例子,就在她眼前。

    实际上,从上半年开始,博望苑就靠武帝和卫皇后的补贴过日子。

    这补贴呢,是经过户部和武帝的认同后,按月拨过来的。

    可这个月的钱,为什么不够用呢?

    “殿下,你有些日子不上学了,上位说,太子既然不爱上学,那就好好上朝……”

    是了,自打她来了之后,确实没怎么上学,特别是现在,压根都忘了。

    凤三元:“……”,还有,翠微的话听起来和后世一句,“不想上学那就找个活,好好工作”一个味儿!

    “然后呢?和钱有什么关系?”

    翠微为难的看了她一眼:“殿下,那钱是上位批的,上位龙颜不悦,事就不好办了。”

    言外之意很明显——不上学,不上朝的人——没有补贴!

    “好好好!”,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凤三元咬着下唇,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几圈后,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道:

    “行!不就是上朝嘛?我去就是了!”

    她不仅去,还搞了一波大的!

    ………

    朝会的日子,翠微不敢大意。

    卯时的钟声一响,不管凤三元醒没醒,就摇响了床铃,叫了宫女进殿。

    宽宽大大的檀木门,比人还高,一推开,风就从外头吹了进来,吹得床帐子,呼呼作响。

    宫娥们端着水盆和脸巾陆续进寝殿,排成一排,女官阿采上前一步,干脆利索的浸湿一方巾布,扭干水。

    然后,与翠微对视一秒后,递给她湿帕子,再然后,就呼在凤三元的脸上了。

    “啊!”

    太刺激了,凤三元正做梦呢。

    梦里,她终于不是太子了,想去哪就去哪。

    她乐疯了,发誓要离开长安城,可她前脚刚离开京城,老天就下起了冰雹。

    噼里啪啦的,比鸡蛋还大,一颗颗的,砸在地上,砸在房顶上,还有一颗好巧不巧,正砸在她脸上了……

    冰雹!

    凤三元捂着脸,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

    再瞧见床下这十几号人后,她沉默了片刻,像没事人一样,又躺回了被窝里。

    翠微:“……”

    翠微有些无奈,上前道,“殿下?”

    凤三元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眼睛睁开后,又迅速的闭上了:“……”

    只是,上朝这事,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卯时就去上朝,后世高考那会儿,她也没起这么早过呀!

    翠微取走帕子,见她还在假寐,又低声喊了一声,“殿下?该起了!”

    凤三元垂死挣扎,翻了身,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嘟囔道:“你们先出去……”

    “……”

    翠微无计可施,还想劝劝,只是凤三元发话了,她还是让阿采带人退了出去。

    …………

    暖融融的寝室,北面放了一张檀木拔步床,床榻与床上一体的,上面零散着落了几件衣袍。

    床外头,东面的墙上,挂了一张《博望苑宫城图轴》绢画,画下面一张檀木雕花云纹八仙桌,两边对称放着两张官椅。

    寝室南边,是一方暖炕,与室内的暖墙连在一起,一张金丝楠木炕桌已经被斜斜的踢到了角落里。

    凤三元穿好衣服,没动,披着一床被子,盘腿坐在靠窗的南火炕上。

    她怔然看着窗户外头的游廊上的那一排排宫灯,不发一语。

    夜凉如水,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室内的纱织青帐鼓起又落下。

    “殿下?”

    凤三元抬头,站在廊下的,居然是江充。

    大概是武帝怕她这个懒太子找借口不来,特意派了江充这个老熟人来下旨。

    “太子,今日是朝会,圣上口谕,不得延误。”

    诸侯、百官朝见天子的时辰是早晨,故称之曰“朝”。

    虞国的朝会,分大朝会,小朝会。

    大朝会,一般在岁首正月,朝中百官,有空没空,都要参与。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收钱。

    地方州郡,按每人每年六十三钱献给朝廷,曰“献费”,凤三元称之为人头税。

    小朝会,参与者,多是王侯公卿将相,大小京官。

    至于地方各州郡长吏、诸少数族酋长、使臣等人,参加的都是每年正月的大朝会,不为别的,还是为了送钱。

    江充说的这个朝会,其实就是小朝会,平均每五天一次,其他时间,看皇帝心情。

    会议内容主要是围绕收税和分钱,和乡间的猎户们合伙狩猎活动差不多,先狩猎后分肉,大同小异。

    凤三元自认上桌应该是不够格的,谁知道武帝还非让她去。

    还把江充派来了?

    凤三元有点意外,她赤脚站在炕上,扶着窗户,看向窗外的人,挑眉道:

    “是你?你居然还敢来?”,要知道,江充这个人,是武帝身边的红人,因为督察百官,得罪了不少人。

    原身与江充也有过节,起因就是,原身有个门客坐车从驰道上走的时候,被江充将马车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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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驰道是御道,非上位、战时,其他人皆不得征用。”

    凤三元点点头,倒是没再说什么。

    因为这时候的御道,和后世的军用机场一样,都具有军事战略地位,敏感的很。

    在其位,谋其职,江充虽然爱拿着鸡毛当令箭,但是这事,他没错。

    只是,想到他的血债累累的案底,凤三元很难对他有好感。

    想到自己以后死于这个人闹出来的巫蛊之祸,她就没什么好脸色!

    凤三元抓着袜筒,蹬脚穿着,侧身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忍不住道:“行了啊!适可而止!”,还挺能装!

    谁知江充这个人,不能说,一说更来劲!

    就如此刻,他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帛袍衣,挺直的站在廊道上,把武帝说的旨意,说的义正言辞。

    “殿下,天子有旨,卯时有朝会,殿下若有延误,臣等可见机行非常之事……”

    嘿?

    凤三元袜子都不穿了,直接甩出窗外去!

    “威胁谁呢?”,她来这虞朝,为了一个太子之位,提心吊胆的,这个破位子,她早就不想要了!

    以前,她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今天倒好,连命定的大仇人也来她面前耍威风!

    “我不干了!”

    凤三元的火气一下就顶到了头顶!

    她赤着脚、左手叉腰站在炕上,右手高举着,伸着食指手指头,指着宣政殿的方向,疯了一样无畏道:

    “这个太子,我不干了,行了吧?你去宣政殿,告诉我老子,这太子!我不干了!”

    这谁敢呀?嫌命不够长吗?

    众人:“……”

    江充后悔来这一趟,他身后的内侍们,也都小脸煞白。

    太子连孤都不喊了,可见是气疯了。

    顷刻之间,江充与翠微等人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凤三元冷笑,仰头,抬着下巴,样子颇倨傲,呵道:

    “……你们跪什么?”

    她站着,大家跪着。

    时代和意识的隔阂,封建和民主的差距,皆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淋尽致!

    殿内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僵持,大家都不说话,凤三元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算了,你们都起来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了淅淅索索的走动声,是女官阿采。

    她好似从外头回来,小步疾步进来,像没看见地上跪的这些人一样,恭敬请示道:

    “太子,今日朝会卯时三刻。殿下……?”

    “去去去!我去!”

    现在去,肯定晚了,但是凤三元不怕丢人现眼。

    出类拨翠的太子不好当,但是事事摆烂的太子,轻而易举。

    凤三元决定了,今天的朝会,她去!

    太子终于答应去上朝,大家自然不敢懈怠,争先恐后的上前,众星捧月一般的凑拥着她,将她送上马车。

    感觉她不是太子,像江洋大盗一样,必须这些人十面埋伏的束缚,方能拿住她。

    这场面就差一句“别让她跑了”!

    凤三元无语: “不用这样吧!”

    翠微:“……”

    江充塌着一张脸,郑重其事道:

    “太子,按照大虞律令,朝会迟到的人,小板二十。”

    凤三元的眼皮突然有了神经,学着心脏在她眼睛上跳了跳。

    “……”

    很好,她有的正是江洋大盗的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