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十试和吕岩
却说曹空和小金乌离了花果山,顺著天地家间的清风,向南赡部洲处寻。
此去南赡部洲,既是曹空心有所感,欲完成太白金星昔日所托,亦是为带小金乌游历,增长红尘见闻。
却说这师徒俩,乘著东南风,来至岸边,向华山方位而去。
曹空能感,那与太白金星有缘者,当在华山之西,正好能去见一番何仙姑,看其修为如何。
不过曹空并未行在云霄,而是走在山水之中。
他和小金乌,履足人间,串长城,游小县。
此间,不觉间,已有两年时光,他们见得武周依旧繁华,那长安宫廷之变,未曾波及民间。
且此民间,多见僧侣。
大唐百姓因西游之事,和唐三藏数十年来的传教,对佛教多信,对僧人多敬。
便是官吏,亦对僧人客客气气,而那些僧人,亦是一副习以为常之貌。
且因武则天,不知为何,大力推崇佛教,免其纳税服役,故有些百姓,为利剃发为僧,而非真正的心向佛法。
曹空将这些看在眼里,心感魔罗之言,果是没错。
佛门大兴,亦是魔道大兴之兆。
待未来,佛衰,魔将盛之,待那时,魔罗将复出。
不过现在,武周法度依旧遵循唐时,故人道仍盛。
且佛门此时高僧亦不少,是以会考察心性,且多监督,故其势仍是欣欣向荣。
小金乌见得这盛景,亦不禁赞道:「师父,这两年武皇登基,虽是女子之身,可治国手段却也中肯,颇有几分贞观遗风。」
曹空道:「治大国若烹小鲜,且看未来如何,这两年你亦看到,这武皇广纳僧道,召高人进宫,恐所图不小,但愿她不会利令智昏,不然帝位不保。」
小金乌闻言,若有所思,师父这是不看好武皇的未来?
正思处,却见曹空已然向西而行,小金乌连忙跟上。
又二年,这师徒穿行大街小巷,不知不觉间来到河东蒲州之地。
此间,他们停停走走,也佯装铃医治过人,亦扮做高人度过阴魂。
且撞见过几回欲害人的精怪,被小金乌顺手拔除。
忽一日,师徒俩居于客栈,却闻门外有喧哗之声。
曹空忽露一笑:「倒是巧了,竟遇故人。」
小金乌道:「师父,是何故人。」
曹空笑道:「你且倾耳而听。」
但闻屋外有声。
「你不能进,你这幅打扮,会吓到客人们的,如此便扰了我们的生意。」
小金乌识得此声,乃招待他们的店小二之声。
有洒脱不羁之声响起:「小哥,此言差矣,我这幅打扮怎么,无朱缨宝饰之重,绮绣之累,快活的很。」
「任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让你进,若掌柜知道,会罚我薪酬。」
「苦也苦也,慌慌张张却只为碎银几两。」
「呵,碎银几两说得轻巧,便是这碎银几两,可解我万般忧愁。」
不多时,那洒脱不羁之声再度响起,吟唱道:「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只瞅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
店小二听的心烦,大声道:「这两文钱给你,快走快走,你这泼皮,去别处闹去,莫要在我这里哗众取宠。」
「泼皮?哗众取宠?我可是天下第一闲散汉子,你不知我有多快活。」
正此时,客栈内,小金乌眼睛一动:「是昔日师父你带我去点化的那人。」
曹空笑道:「正是,你且去接一下吧。」
小金乌依言下楼,出了门,见一汉子,头梳髻,髯长过腹,手执扇子,袒胸露乳,一副不羁的样子。
「可是钟离大将军。」小金乌问道。
钟离权本正和小二说话,闻言忙转头看过来,见是小金乌,忙作礼道:「竟是仙童在此,不想于此相遇,钟离权在此拜见仙童,至于将军之称,实不敢担也,若仙童不嫌,称我正阳即可。」
那小二本和钟离权争论,见小金乌出来,忙面上堆笑。
曹空和小金乌出行人间,自不会刻意吃苦,所谓金银,也是拈手即来,故出手大方,让这小二印象深刻。
「原来这汉子和贵人相识,早知我便不拦了,冒犯了汉子,失敬失敬。」
钟离权摇一摇头,示意无妨,小金乌道:「家师正在客栈中,正阳师兄可要去见。」
钟离权闻言,面露一惊:「真···咳,理当拜见,乃我之幸,望仙童引路。」
小金乌翻手取出几枚钱,抛给小二。
「此乃我故交,方才之事,还请见谅。」
小二拿了钱,自是喜不胜收,连连点头。
小金乌遂领钟离权同行,且问道:「我观师兄风采洒脱,怎与凡人起了争执。」
钟离权回道:「这小二,虽不是善人,却也不恶,我可昨日观起身上,隐有阴气,许是碰了是不干净的东西,可因忙去考较一人,故搁置今日,欲来此拔除,不料其身上阴气全无,一时好奇,觉有高人,故欲进客栈,被其拉下。」
说著,钟离权一摊手,笑道:「余下之事,你亦知之。」
小金乌笑道:「原是师兄有善心,至于正阳师兄所说阴气,许和我与师父有关。」
说实在的,到底有没有关系,小金乌也不知道,毕竟他是金乌,从小到大就没感受到阴气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曾在隐雾山上见过黑白无常,小金乌还以为世上根本没有鬼魂呢。
少顷功夫,钟离权来至客栈中,见得曹空,忙行大礼。
「钟离权,拜见真君,感真君昔年点化之恩,如今有幸得见,乃钟离权之福分。」
说著,钟离权竟要下拜,却发现,一柔和之力,将他举托,令其弯不下身来。
曹空道:「何须如此,昔年我乃受人之邀。」
钟离权知曹空神通广大,也不坚持,只是道:「我师已说,可恩情就是恩情,钟离权不敢忘怀,若无真君点化,钟离权如今还沉沦于是非名利场中。」
曹空遂笑道:「看来你已见过帝君。」
钟离权道:「正是,许是有几分福气在身,我修行极快,已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故得见我师,如今闲来,行于人间,又见世人多如我之当年,沉沦功名苦海,欲效真君当年,行点化之为,引人脱离是非苦海,且我师给我一酒,言此酒名为九剑,有引人生仙之能,若遇见第一个被我点化向道的人,可将此酒予他」」
。
曹空闻言一笑,果是未来的全真道北五祖之一,如今已有未来教主之风。
至于那九剑酒,如果没记错,他多年前曾炼制过,分予两人,不知东华帝君手中的九剑酒,是否来自他手。
他问道:「当是善事,如今你已点化几人?」
钟离权叹气道:「世人多如我当年,被名利蒙蔽,我先前所遇之人,无一个为身命者,时至如今,未曾点化一人。」
曹空点头:「世如苦海,若引人脱离,何等之难,不过你只需但行好事,未来定得成效。」
钟离权精神一振:「谨听真君教诲,便是前些时候,我察此城中,有一人,望之极亲切,觉与其有缘,故心生点化之念,遂去试了他几次,果是个上好的修道苗子。」
曹空心念一动,想到一人,问道:「倒是好事,此人何名,如何试探。」
钟离权道:「此人姓吕名岩,于六十四岁后高中进士,可却又弃官从道,我见之甚喜,便想看其是否真的勘破世俗,不为外物所动,如今已有九试。」
果如曹空所料,今钟离权所遇之人,即当年天上吕洞宾。
且既是天上吕洞宾,那东华帝君给钟离权的九剑酒,当是他昔年所炼。
说来,太白金星亦有此酒,说不得就是给那有缘人准备。
摒弃杂念,曹空又道:「如何九试?」
「一试生死,二试得失,三试布施,四试慈悲,五试色欲,六试贪欲,七试其诚,八试心性,九试定力。」
说罢,钟离权更说此中经过。
那第一试是生死。
即设法引吕岩入幻,误以为家人皆死,而吕岩知生死有命,如春夏秋冬,故不见悲悼,只是买棺木收敛尸体。
第二试为得失,即吕岩卖货,可钟离权却收了货物,且言只给一半的钱,吕洞宾却不予计较,如其所言。
第五试为色欲,即吕岩正寝时,有一貌美女子借宿,夜中勾引吕洞宾,吕洞宾不为情欲所动。
第九试为定力,即让吕岩历经天地之变,看其是否慌张,而吕岩却岿然不动。
九试说完,钟离权意犹未尽。
可曹空却是面色怪异,终于知道,为什么钟离权到现在都没点化一人,标准实是太高了。
曹空委婉道:「那吕岩,确是个上好的修行苗子,只是教化之道,人皆不同,当因材施教。」
钟离权讪讪道:「我亦知此理,奈何吕岩表现实在太好,故忍不住多试几番。」
曹空颔首,又闻钟离权邀请,欲在今晚对吕岩行第十试,问曹空可愿一观。
曹空觉得有趣,便应许了。
待夜时,和钟离权行至吕岩家处,垂落目光,见一老者端坐,诵读道经,虽年老体迈,可那眸子却甚是清明。
小金乌站于云霄上,问道:「正阳师兄欲如何去试。」
钟离权笑道:「我辈修行,当是道心最重,故这第十试,乃是炼心。」
说著,钟离权轻摇手中扇,有法力涌出,交织为玄妙道境。
但见吕岩家中,顿时一变,阴风缭绕,且有恶鬼哀嚎之声。
正读道书的吕岩,亦察怪异,转往四周,竟发现种种奇形怪状的厉鬼,张牙舞爪的要来抓的。
饶是吕岩自诩勘破世事,亦为之一惊,可在惊后,很快便面色如常。
惊又何用,嗔又何用?
他道:「尔等是谁,为何来我家中!」
有一伙鬼神,拖著断腰折臂且无头的鬼魂道:「这是被你上辈子杀害的人,快偿他命来。」
吕岩此时镇定非常,又知鬼神之事,非他这一介凡人所能抵御,故道:「杀人偿命,乃天理也,你且取我性命吧。」
有青面獠牙的鬼神问道:「果真?」
「果真!」
「好,那我就成全你。」
说著,这鬼神手中出现一刀,滴血不止,而后向吕岩脖颈处砍去,用力之大,令风声尖啸。
可吕岩却不为所动,只是闭上双眸。
正是时,有一大喝声响。
吕岩睁眼一望,望得满屋鬼魂不再,似方才为虚。
忽的,有一人现身此间,笑而鼓掌,正是钟离权。
「尘心难灭,仙才难得,我行于世间,苦寻修行人,远胜修行人寻我,现十次试你,你皆通过,日后定能得道。
我可收你为徒,传授你个点石成金的黄白之术,你可以用它来造福世人,积累功德,令三千功德完满,八百善行圆备,即是你成仙之时,可享与天同寿之妙,登临超凡脱俗之境。」
吕岩闻言,并未磕头就拜,而是问道:「以黄白之术点化的金银,可是真金银,若是假的,岂不是害了别人。」
钟离权笑道:「自是真的,不过却有时效,于三千年后,会变成石头,可那时,你已经位列仙班,享无穷之寿,又何必在乎此事。」
吕岩闻言皱眉:「如若成仙之法如此,恕吕岩不能答应,为一己之私,贻害三千年后之人,若真行之,便是成仙又如何,此心不安。」
云上,曹空和小金乌看得也觉奇,小金乌更是惊叹吕岩之心性。
曹空更是能察,若吕岩日后修行,单论道行心性,绝是八仙之最,不愧是未来的吕祖。
钟离权闻言更喜,竟道:「好!好!好!什么三千功德完满,八百善行圆备,皆不如你这颗心,我乃东华帝君门下弟子,钟离权是也,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可引你入道。」
吕岩向来向道,如今见钟离权,是个真修行的,自是应从,叩而为师。
曹空笑望此幕,颇有几分见证传说之感。
又不禁心念,吕岩如此,那与太白金星有缘之人,当是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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