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妖魔磨牙。
不是鬼魂哭坟。
是电梯运行的声音。
嗡——
叮。
礼铁祝一听这动静,后背都麻了一下。
这声音太现代了。
现代到不像魔窟。
像写字楼。
像商场。
像医院。
像那种你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攥着缴费单,心里算着银行卡余额,还得假装自己没慌的破地方。
礼铁祝揉了揉脸。
“完犊子。”
“我现在一听电梯响,就感觉不是上楼。”
“是上刑。”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他盯着前方看了半天。
神情凝重。
“祝子,我发现了。”
礼铁祝看他。
“发现啥?”
龚赞严肃道:“前面有电梯。”
众人沉默。
沈狐眼皮都没抬。
“你这墨镜要不还是捐给路灯吧。”
龚赞委屈。
“我哥刚走,你们不能老质疑遗物。”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赞哥,不是质疑遗物。”
“是遗物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干导盲犬的活。”
龚赞:“……”
商大灰挠头。
“电梯有啥可怕的?”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大灰,你不懂。”
“电梯这玩意儿,最吓人的不是掉下去。”
“是它每上一层,都告诉你别人比你贵。”
黄北北眨了眨眼。
“电梯还会说话吗?”
礼铁祝叹气。
“会。”
“写字楼电梯里全是广告。”
“今天告诉你同龄人已经年入百万。”
“明天告诉你孩子不报课就废了。”
“后天告诉你皮肤松弛,婚姻危机。”
“你本来只是想上个三楼买烤肠。”
“结果出来感觉自己人生已经烤糊了。”
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
“此关,应是攀比地狱对收入层级的具象。”
礼铁祝点头。
“说白了就是比工资。”
“这玩意儿更缺德。”
“车还能说我不开。”
“房还能说我不买。”
“工资不行,那是真每天吃饭都能想起来。”
前方的黑暗散开。
一座巨大的电梯厅出现。
金属墙壁亮得能照出人脸。
但照出来的不是脸。
是账单。
房贷。
车险。
水电费。
孩子学费。
药费。
人情往来。
每一张都贴在墙上,像一群穿西装的蚊子。
不咬你一口。
它就不算来过人间。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上浮出一行字。
第六关:工资电梯。
规则:电梯每上一层,将展示更高收入人群的生活。
提示:向上看,才有动力。
警告:停止向上,视为失败。
礼铁祝看完,乐了。
“向上看?”
“我以前也向上看。”
“看房价。”
“看完差点当场向下躺。”
众人走进电梯。
门一合。
四周立刻亮起屏幕。
第一层。
月入五千。
屏幕上出现一群人。
合租房。
方便面。
地铁早高峰。
月底翻零钱。
有人对着手机余额发呆。
有人在超市临期区蹲着挑菜。
有人看见外卖配送费涨两块,脸色跟国足出线似的复杂。
礼铁祝看得直咧嘴。
“这层还挺亲切。”
“有家的感觉。”
黄北北小声问:“月入五千够花吗?”
礼铁祝看她。
“北北女神,你这个问题,就像问一条鱼会不会觉得空气太干。”
黄北北赶紧闭嘴。
电梯叮一声。
第二层。
月入一万。
屏幕画面一变。
人们穿得体面些。
有自己的小屋。
能偶尔下馆子。
朋友圈里也能发两张咖啡照片。
可下一秒。
房租。
房贷。
通勤。
加班。
父母体检。
孩子奶粉。
全部砸下来。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床边,看着工资到账短信。
他笑了一下。
还没笑完。
扣款短信接二连三跳出来。
房贷扣款成功。
信用卡还款成功。
物业费缴纳成功。
余额:1763.42。
男人脸上的笑直接下班。
礼铁祝啧了一声。
“这哥们儿笑容比我工资卡余额消失得还快。”
商燕燕淡淡道:“一万听起来多。”
“但在城市里,只是从饿死升级成焦虑地活着。”
礼铁祝竖大拇指。
“燕燕你这话适合印在招聘软件开屏广告上。”
“保证用户看完直接卸载。”
电梯继续上升。
第三层。
月入三万。
屏幕上出现精装修房。
健身卡。
车位。
周末亲子游。
看起来体面多了。
可人们脸上的疲惫也更精致。
有人凌晨两点还在回消息。
有人在厕所里开视频会议。
有人给孩子报了三个班,自己靠咖啡续命。
有人一边给客户赔笑,一边捂着胃。
系统柔声提示:
月入三万,仍需保持竞争力。
否则将被更努力的人替代。
礼铁祝眉毛一挑。
“你瞅瞅。”
“这就是魔鬼话术。”
“挣少了,说你不努力。”
“挣多点,说你别放松。”
“挣再多,说你配不上现在的位置。”
“人这一生,像被生活雇佣的临时工。”
“合同天天续,保障没有。”
井星看着屏幕。
“财富增长,并未自动带来安宁。”
礼铁祝点头。
“对。”
“钱多了,烦恼不消失。”
“只是从麻辣烫升级成日料。”
“贵了。”
“不一定吃得饱。”
叮。
第四层。
月入十万。
电梯里灯光变成冷白。
屏幕里的生活开始高端。
大平层。
进口车。
私人医生。
国际学校。
商业酒会。
别人嘴里的成功样板。
可画面越亮,人越不像人。
一个男人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夜景。
他手里拿着红酒,却一口没喝。
手机震个不停。
客户。
合伙人。
投资人。
律师。
老婆发来消息:孩子今晚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
最后回复一个字。
忙。
屏幕里的孩子坐在餐桌前。
旁边摆着生日蛋糕。
蜡烛燃尽了。
礼铁祝看着那孩子,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得炸开。
是闷。
闷得像下雨天没关严的窗。
风慢慢往骨头缝里钻。
他想起自己有一年给女儿过生日。
那天接单接到很晚。
他一路飞奔回家。
蛋糕已经有点塌。
奶油融了。
女儿却还坐在桌边等他。
一看见他,就把蜡烛插回去。
认真得像在抢救一个小小的仪式。
她说:“爸,我没许愿,等你回来一起。”
那一刻。
礼铁祝差点在门口跪下。
不是感动得跪。
是愧疚得腿软。
他那天兜里没多少钱。
给女儿买的礼物是一盒彩笔。
不贵。
可女儿抱着彩笔说:“爸爸,这个颜色好多。”
后来她用那盒彩笔画了一辆破车。
写着:爸爸开车最厉害。
电梯里,屏幕继续冷冰冰地展示成功人士的孤独。
礼铁祝忽然骂不出来了。
他只是低声说:
“人要是忙到连孩子生日都只能发个红包。”
“那红包再大,也像补丁。”
“能遮一下。”
“补不了那天的空。”
商大灰眼圈红了。
“俺以前总想给小奴更多吃的。”
“后来才明白。”
“她有时候不是想吃。”
“是想俺坐旁边陪她吃。”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大灰。”
“你这话比鸡汤狠。”
“鸡汤暖胃。”
“你这直接烫心。”
电梯突然剧烈一震。
屏幕亮起红字。
检测到低层级者共情高层困境。
攀比效果下降。
启动收入公开。
下一秒。
每个人头顶都出现了一个工资条。
礼铁祝头顶最大。
像怕他看不清似的。
当前收入:不稳定。
职业状态:高强度奔波。
财务评价:勉强维持生存。
礼铁祝仰头看着那几个字。
然后笑了。
“说得挺客气。”
“勉强维持。”
“我那叫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还得跟它说师傅手法不错。”
黄北北头顶也亮了。
收入来源:家族供给。
财务压力:低。
心理压力:被质疑独立价值。
黄北北小脸一皱。
“它怎么又说我靠家里?”
礼铁祝安慰她。
“北北女神,靠家里不是罪。”
“你家里愿意给,是福气。”
“别把别人的酸话,当成你的人生判决书。”
“不过你要是真心过意不去……”
黄北北眼睛亮了。
“怎样?”
礼铁祝认真道:“可以给我打笔巨款。”
黄北北:“……”
沈狐冷冷道:“你还挺懂缓解别人愧疚。”
礼铁祝点头。
“东北传统美德。”
“替人分忧。”
龚赞头顶也亮了。
收入来源:不详。
资产状况:继承遗物。
个人能力变现:暂无。
备注:建议学习兄长成熟路线。
龚赞脸色白了白。
“又拿我哥说事。”
电梯屏幕立刻配合地播放出一个画面。
龚卫叼着烟,站在酒吧门口,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又潇洒。
旁边一行字:
优秀兄长曾拥有稳定社会关系、经营能力、战斗能力、人格魅力。
您目前拥有:追求沈狐失败经验。
沈狐:“……”
龚赞:“……”
礼铁祝:“……”
商大灰很认真地补刀:“经验也挺丰富。”
龚赞差点哭出声。
礼铁祝赶紧把他拉住。
“赞哥,别让破电梯忽悠你。”
“你哥的路是你哥的。”
“你不用变现。”
“你先变人。”
龚赞愣了。
“啥意思?”
礼铁祝拍拍他胸口。
“意思是,别把自己当遗物附属品。”
“你哥留下弓,留下矛,留下墨镜。”
“不是让你拿去应聘‘新龚卫’。”
“是让你在害怕的时候,有东西能握一下。”
龚赞低头看着怀里的复仇之弓。
手指慢慢抓紧。
电梯继续上升。
第五层。
年入百万。
第六层。
资产千万。
第七层。
财富自由。
第八层。
财务自由后依旧焦虑。
屏幕上的人越来越有钱。
焦虑也越来越高级。
有人怕投资亏损。
有人怕企业倒闭。
有人怕孩子不争气。
有人怕伴侣分财产。
有人怕身体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