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比大厅彻底炸锅。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
是精神层面的炸。
像一个家长群凌晨两点突然有人发:“我家孩子已经学完初中数学了。”
然后全群沉默。
然后全群失眠。
大厅四周,那些“更好的自己”重新扑了上来。
每一个都穿得体面。
每一个都笑得温柔。
每一个都比原主强一点,贵一点,稳一点,像开了会员版人生。
礼铁祝看着自己面前那一排成功版礼铁祝,脑袋嗡嗡的。
第一个说:“你可以更有钱。”
第二个说:“你可以更成功。”
第三个说:“你可以让妻女不受苦。”
第四个说:“你可以让所有人闭嘴。”
第五个最缺德,低头看了眼他的头发,淡淡道:“你甚至可以不秃。”
礼铁祝当场破防。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前面几刀我都忍了。”
“你拿家庭扎我,拿兄弟扎我,拿人生扎我。”
“我认。”
“你最后捅我毛囊?”
“你这是反派吗?你这是植发机构派来的业务员!”
他嘴上还硬。
可脚下的金色锁链越来越紧。
那些锁链不是单纯的魔气。
它们像一张张账单。
电费。
房贷。
孩子学费。
父母体检。
妻子的药。
兄弟的墓。
每一张都轻飘飘。
落在身上,却比山还沉。
礼铁祝咬着牙,肩膀一点一点往下压。
他心里清楚。
靓岛最狠的地方,不是让人看见别人有啥。
是让人觉得——
我本来应该也有。
这就坏了。
人一旦开始跟“本来应该”较劲,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吃一碗热汤面。
本来挺香。
结果脑子里跳出来一句:我本来应该坐在高档餐厅。
这面立刻就不香了。
你住一间小屋。
本来能挡风。
结果脑子里跳出来一句:我本来应该有大平层。
这屋立刻就像出租房合同里漏出来的寒气。
你抱着孩子在小区里踩水坑。
本来孩子笑得像中了大奖。
结果脑子里跳出来一句:别人家孩子在马术课上拿奖。
水坑也变成了羞耻。
这玩意儿不讲理。
比蚊子还烦。
蚊子咬你,顶多留个包。
攀比咬你,是把你整个人咬成一个问号。
我是不是不行?
我是不是落后?
我是不是输了一辈子?
礼铁祝越想,胸口越堵。
他看向龚赞。
龚赞那边更惨。
完美龚赞站在光里,弓不抖,箭不偏,笑起来像龚卫。
周围幻影都在喊。
“新卫哥!”
“龚赞终于成了龚卫!”
“这才配继承英雄遗物!”
真实龚赞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复仇之弓。
那弓像他最后一根骨头。
他哭得没有声音。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弓身上。
礼铁祝看得心里直抽。
龚赞平时再猥琐,再出洋相,再看沈狐看得像被狐狸精下了定位追踪,他也是个人。
一个刚死了哥哥,还被全世界逼着像哥哥的人。
这事太缺德。
人家哥哥死了。
你不让他哭。
你让他接班。
这不是继承遗志。
这是把活人钉到死人影子上。
礼铁祝想冲过去。
可锁链猛地一拽。
他膝盖又砸在镜面上。
咔嚓。
镜面裂开。
裂缝里映出他的脸。
狼狈。
疲惫。
眼眶红。
胡子乱。
像一个被生活客服反复转接,最后还没解决问题的中年男人。
成功版礼铁祝蹲下来。
声音温柔得像刀背贴着脖子。
“你看。”
“你连站起来都费劲。”
“你凭什么救他们?”
礼铁祝喘着气,骂道:“凭我嘴硬。”
成功版礼铁祝笑了。
“嘴硬救不了人。”
礼铁祝想回一句。
可话卡住了。
因为这句话,也不全错。
嘴硬能顶一阵。
顶不了一辈子。
一个人不能靠段子还房贷。
不能靠吐槽治病。
不能靠一句“生活万岁”把死去的兄弟喊回来。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现实总爱在你最想燃起来的时候,掏出计算器。
啪。
给你算个明白。
靓岛悬在大厅中央,半张破碎的面具下,那只眼睛红得吓人。
他怒吼。
“看见了吗?”
“你们嘴上说不比。”
“可你们每个人都在心里偷偷算账!”
“算自己失去了多少。”
“算别人拥有了多少。”
“算如果当初换个选择,现在会不会更好!”
“人活着就是比较!”
“没有比较,你们连痛苦都不知道从哪来!”
大厅轰鸣。
无数镜面开始旋转。
豪车。
别墅。
奖杯。
学区房。
完美恋人。
成功人生。
所有画面像超市打折促销屏一样疯狂闪。
礼铁祝眼前一阵发晕。
他都想喊一句:你这精神污染有没有3C认证?
可喊不出来。
因为商大灰那边传来了哭声。
商大灰跪在姜小奴幻影面前。
那个幻影端着粥,笑得温柔。
“大灰。”
“吃饭。”
商大灰伸手。
手穿过去。
粥碗碎成光。
他一愣,又伸手。
还是空。
“大灰。”
另一个完美商大灰站在旁边,冷冷道:“我救下了她。”
“你没有。”
商大灰低着头。
像一座山塌了一半。
“俺……俺要是再强点就好了。”
“俺要是当初……”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当初”两个字,比斧子还重。
礼铁祝听得鼻子发酸。
这世界上最没用、也最折磨人的词,就是“当初”。
当初早点去医院。
当初多打一通电话。
当初没说那句狠话。
当初没走那条路。
当初再努力一点。
可人生不是游戏。
没有读档。
也没有撤回。
微信消息能撤回两分钟。
人生的遗憾,撤回不了几十年。
常青那边,白蛇魔剑剧烈颤抖。
他面前的常白幻影微笑着拍他肩膀。
“青子,你救回我了。”
常青眼神空了。
他的嘴唇发白。
“哥……”
白蛇魔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音不像剑鸣。
像一条蛇在雪地里失去了巢。
礼铁祝心里更堵了。
这破地狱真懂人。
它不拿你不在乎的东西骗你。
它专门拿你最想要、最回不去、最不敢碰的地方开刀。
比体检报告还精准。
沈狐站在一片狐族跪拜的幻影里。
完美沈狐高高在上,冷艳无双。
“你本该不被情感拖累。”
“你本该让所有人仰望。”
“你现在呢?”
完美沈狐看向龚赞。
“被一只狍子牵动心神。”
龚赞明明哭得快断气了,还抽空抬头。
“她承认我牵动她心神了?”
沈狐脸色一黑。
“你再接话,我把你牵成两截。”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差点。
笑到一半,眼泪先顶上来了。
这才是他们这帮人。
都快被精神凌迟了。
嘴还不肯闲着。
像一群在暴雨里抢救烧烤摊的人。
狼狈。
可热乎。
黄北北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完美黄北北站在她面前,成熟,独立,强大,不靠家族。
“你离开家,什么都不是。”
黄北北小声反驳。
“我……我也会努力的。”
“可是我就是怕嘛。”
“怕黑,怕疼,怕被你们不要。”
她说完,眼泪啪嗒掉下来。
礼铁祝看得心软。
这小姑娘出身好。
可出身好,不等于心不疼。
有人穷得具体。
有人富得空。
穷人的痛是账单。
富人的痛是“你有什么资格痛”。
都挺缺德。
靓岛冷笑。
“痛吧。”
“越痛越好。”
“痛苦会让你们承认,自己不如那个更好的人生。”
“承认吧。”
“人比人,才知道自己是废物。”
礼铁祝咬着牙。
“你放屁。”
靓岛低头看他。
“那你为何跪着?”
礼铁祝一愣。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直接浇到他后脖颈。
他跪着。
他确实跪着。
不是因为不想站。
是因为那些锁链太重。
不是魔气重。
是现实重。
他能骂靓岛。
能砍幻象。
能讲生活热汤。
可他不能否认自己心里的羡慕和不甘。
那东西不是敌人塞的。
那就是他自己的。
他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想让兄弟不死。
想让龚赞不被比较。
想让大家少受点罪。
这有什么错?
可偏偏,靓岛就抓着这个。
你想要更好。
所以你会比较。
你会比较。
所以你会痛。
你会痛。
所以我赢。
礼铁祝忽然有一种想骂娘但找不到娘在哪的无力感。
这逻辑像个死循环。
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鸡蛋问题还能炒一盘。
攀比问题炒完只剩焦虑。
就在这时。
井星动了。
他一直站在后方。
星光扇半开。
脸色苍白。
刚才靓岛给他看的那个“更好的井星”,仍然立在他面前。
那个井星入世更早。
看透更多。
救下更多。
甚至在龚卫死前,就能提前拆掉那场悲剧。
完美井星轻声问他。
“你总说因果。”
“可你救下过几个果?”
井星没有回答。
礼铁祝看见他手指微微发紧。
这还是第一次。
井星被一句话问得像手机信号掉到一格。
以前井星一开口,像道理批发市场老板。
句句有货。
还不打折。
可现在,他沉默了。
因为靓岛说中了他的痛。
他冷静。
他清醒。
他旁观。
他懂很多道理。
可龚卫还是死了。
常白还是没救回来。
众人还是一路疼着走到这里。
懂道理的人,最怕发现道理没来得及救人。
那种疼,像医生手里有药,却赶不上病人闭眼。
井星垂眸。
星光扇上的光暗了一瞬。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井星大哥。”
“你可别掉线啊。”
“你是咱队伍里负责讲大道理的。”
“你一掉线,我这文化水平只能讲到菜市场哲学。”
井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安静。
也很累。
“菜市场,也有道。”
礼铁祝愣了。
“啥?”
井星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整个攀比大厅。
看向那些豪车幻象。
看向奖杯。
看向学区房。
看向一个个更好的自己。
看向跪着的商大灰,哭着的龚赞,发抖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