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面上血色全无,她跪直身子。

    “我没有诬陷,那尸体还在城门外的岔路口。”

    她跟京兆尹连连磕头。

    “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您完全可以派人去查看。”

    “前两日在宸王府的事情大人想必也知道,这妇人与我女儿女婿有些误会,此刻想来是失心疯了。”

    姜献气息沉稳。

    “这妇人衣衫散乱,污浊不堪,精神想必是些不大正常。大人这些天还忙着升迁一事,不该被这些事影响。”

    云谦也开始威逼利诱。

    他是尚书令,官员升迁考核最后都是要他审核签字的。

    京兆尹知道这二人是让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只要照做,日后必定官运亨通。

    送上门的好处岂有不要之理。

    京兆尹当即回到堂上,惊堂木一拍。

    “高柳氏,你咆哮公堂,诬陷朝廷命官,私放印子钱,其罪当诛。”

    柳氏慌了。

    她忘了官官相护这一茬。

    “大人,民妇没有诬陷,大人明察。”

    她试图唤醒堂上之人的良心。

    可光明前途早盖住了京兆尹的初心。

    他示意衙役上前拿人。

    柳氏拼了命的哭喊挣扎,却被人一棍拍在了地上再起不来。

    她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穿堂而来。

    “本太子竟不知京兆尹是个如此不辨是非的糊涂之辈。”

    堂上众人俱是一惊。

    京兆尹更是吓得跌下了凳子,匍匐着爬到前头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陆君回大步上前,后面竟还跟着陆轻舟。

    京兆尹才抬起的身子又赶忙趴了回去。

    陆轻舟上前查看了一下柳氏的情况。

    还好,有气。

    陆君回坐定身子,看向堂下跪着的众人。

    “这妇人犯了何错,要对她下此重手?”

    京兆尹冷汗岑岑:“回禀殿下,这妇人满口胡言,意图,意图诬陷丞相大人……”

    “本太子有幸见过姜府暗卫的令牌,这不像是假的。”

    陆君回捏起了托盘上的令牌。

    姜献心中咯噔一下。

    “许是府中哪个暗卫粗心遗失。”

    “遗失又怎会如此巧合的到了高夫人手里?”

    陆轻舟不紧不慢的翘起了二郎腿。

    “丞相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让姜献心中的疑云更加明晰。

    柳氏是没本事拿到这令牌的。

    唯一能有本事接触到的就是云谦了。

    他笃定是云谦所为,要把自己也一道绑在这堆烂事当中。

    “既然丞相大人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便先理清前因。”

    陆君回看向了那张契约单子。

    “这印子钱可是宁国公借的?”

    云谦连忙否认。

    “瞧着上头是签了国公夫人的名字。”

    陆君回抬眸,京兆尹立刻很有眼色的叫人去找姜氏。

    姜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至走到堂上瞧见那契约才恨恨的瞪了一眼柳氏。

    说话不算话的东西。

    说了三日时间。

    日子还没到就告上了公堂。

    “姜氏,这银子是你借的?”陆君回问。

    姜氏目光游移的看向姜献和云谦。

    二人却都是连个正眼都没看她。

    “悦儿,你实话实说,太子殿下面前,不可扯谎。”姜献明晃晃的警告。

    事情已然惊动太子。

    今日她若不承认太子必然会彻查。

    到时候姜家肯定遭殃。

    姜家遭了难与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云星瑶尚在狱中,还指望姜献能想法子营救。

    云流筝日后也难免要靠着姜家。

    为了两个孩子,姜氏最终还是跪下认了

    “是臣妇借的,当日……当日臣妇挪用了中馈银两,一时填补不上,怕惹得夫君不快,所以才借了这银子。”

    她的牙齿磕破了嘴唇,猩甜从口中漫到了心里。

    “炎国有律,不可私借印子钱,你明知故犯。”陆君回说。

    姜氏磕头:“当日臣妇也是没有办法,事后后悔也晚了,臣妇认罪。”

    “刺杀柳氏可与你有关?”陆轻舟突然问道。

    姜氏一脸错愕。

    刺杀柳氏?

    她回头看了眼柳氏的狼狈模样,心中大惊。

    猛的转头去看姜献和云谦。

    云谦避过她的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令牌是姜府的。

    印子钱也是姜氏借的。

    他无债一身轻,哪里还会多嘴。

    令牌一事姜献说不清楚,也不敢让太子查。

    陆轻舟的话给了他现成的思路。

    姜氏已然担下印子钱的事,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事也推到她身上。

    先将自己摘出来,再想办法保姜氏平安。

    他当即大声质问。

    “你哭着跑回娘家求我救你,可是因着此事?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动了杀念?”

    晴天霹雳,将姜氏的心炸的支离破碎。

    她的父亲也舍弃了她。

    眼泪滑出眼眶,砸的手背生疼。

    “是臣妇一时鬼迷心窍。”

    姜氏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日柳氏登门要钱,她说我要还二十万两。我凑不够银子,所以就想将她杀了,一了百了。”

    姜献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望着女儿匍匐的身体,愧疚感跃上心头。

    陆君回的目光扫了一下陆轻舟。

    眼神冷了几分。

    “私借印子钱,纵凶伤人,姜氏,你可认罪?”

    “臣妇认罪。”姜氏带着哭腔。

    姜献忙再度拱手。

    “太子殿下,小女虽罪无可赦,可也是被那柳氏逼迫所致,还请念在她一时糊涂的份上从轻发落。”

    “郡王觉得呢?”

    陆君回问陆轻舟。

    陆轻舟挑了下眉头。

    “借印子钱有罪,放印子钱也一样有罪,依照律法当同等论处。至于,纵凶伤人……京兆尹应当知道该怎么判。”

    京兆尹忙不迭的擦了擦汗。

    “私借印子钱当杖责二十,放印子钱同罪,借的银钱可按本金偿还。至于杀人未遂,未造成重伤的,当加十杖,入狱三个月。”

    “那便按此刑法,打!”

    “是,是,打!”

    京兆尹急的都破音了。

    衙役将姜氏和柳氏拖到院中,板子一下接一下的落在二人身上。

    姜献眼中不忍,别过头将满心恨意都记在了云谦身上。

    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始至终没有为女儿说一句好话。

    板子打完二人都已昏死过去。

    京兆尹吩咐人送柳氏回去,至于姜氏就关进了大牢。

    陆君回起身往外。

    “你找位置到头了,明日回家抱孩子去吧。”

    京兆尹心如死灰,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