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我男人都死完了。”周阿青回道。
“哇,那太好了!”欧阳翠憧憬地说,“我信娘娘,给娘娘上香,娘娘能给我田地吗?”
牛车上的客人亦心动不已:“拜神有田地,我天天拜都愿意!”
也有自诩聪明的人冷笑:“神仙怎会给人分田地?我看你俩是骗子,要把人拐到惠卫县去卖!”
王红叶瞧了他一眼,把他眼里的鄙夷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在从前,她会当没听到。
但是现在,她不高兴,这个惹恼她的男人得付出点代价,好知道话不能乱说。
于是,王红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脸,没用力,却施展了娘娘给的法术。
男人把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当众挨了一下,纵然不疼,火气也涌上心头。他怒视着王红叶,张开嘴想骂她,却讲不出话。
他的舌头不灵活了,舌头跟下颚的肉长在一起,再也不能在嘴里动来动去。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捂住嘴,望着似笑非笑的王红叶,差点从牛车上摔下去。
发生什么了?
他的舌头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的头脑一片空白。
他的恐惧疯狂滋生,王红叶看得笑了出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出门在外,话不要乱说。瞧你,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真是她害的自己!
她会邪术!
男人害怕极了,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立刻从牛车上跌下去,摔在田野间。
第23章 身份来历皆明了 人牙子迎来报应……
雨后出了太阳, 地面仍是潮湿的,摔下车的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地污泥,狼狈不堪。车上众人很是吃惊, 欧阳翠急忙让牛减慢速度,回头问道:“怎么了?”
车停, 欧阳翠下了车,去看男人的情况。
她的丈夫伸长脖子, 也在看那男人, 却不愿意下地, 也不肯给妻子搭把手,仿佛一个没有嘴、没有思维的木偶。
男人爬起来,摸到摔破皮的手肘和膝盖,疼得龇牙咧嘴。他失去说话的能力,想叫喊,只能发出啊、呐之类无意义的音节,一时间面容都扭曲了, 整个人处在慌张无比、魂飞胆裂的状态。
欧阳翠好心接近, 他把她视作吃人的猛兽般, 表现出极大的抗拒。
她伸手搀扶他,他连滚带爬地退后, 又摔了一跤,额头磕碰到石头,血水沿着面庞淌下来, 他的神色中多了几分狰狞。
“你……你是不是有病在身?”
欧阳翠有点被他吓到, 迟疑着不敢接近。
男人也许听到了,也许有听到。
他颤抖的目光投向欧阳翠,想起她跟王红叶有说有笑, 面上恐惧之色更浓。紧接着,他看到王红叶下车,不由得面皮一阵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嘶哑叫声,逃也似地往田野中钻去。
王红叶会邪术!
这个可怕的女人害他变成了哑巴!
他知道错了!
他不敢乱说话了!他后悔了!他再也不会乱说话了!
现在他要逃跑!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绝不能被王红叶和她的爪牙抓住!
男人跑了,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欧阳翠叫不住他,觉得莫名其妙:“这人的脑子肯定有病!还好他先付了钱,不然我白拉他半路,不得吃亏?他家里人也是离谱,他有病还让他出门,吓到别人了怎么办?”
她的丈夫张了张嘴,没说话。
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逃跑的男人说完话就被王红叶拍了脸,然后男人像是白日见鬼般吓坏了。他哪里是一不小心跌下车去的?分明是惧怕王红叶,不敢留在车上。
王红叶吓唬男人后说了什么话来着?哦,她说,出门在外,话不要乱讲,不然少不了苦头吃。
怕自己说了话会惹恼王红叶,欧阳翠的男人嘴巴紧闭,纵然会说话,也装出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模样来。
他是会思考的,王红叶让他想起他在茶楼喝茶时听别人讲的故事,说江湖上有一些人是惹不得的,比如独身女子。她既然敢外出闯荡,不惧坏人,必有所倚仗。
就他所见,王红叶岂止是有所倚仗,她简直邪门。至少他想不到那个逃跑的男人到底吃了什么苦头,才会吓成那个样子。
王红叶就在身边,欧阳翠的丈夫害怕她,禁不住发起抖来。他挪了挪,躲到距离王红叶最远的位置坐着,却不肯下车,坐车上比走路舒服多了。
“不管他了,阿翠。”王红叶说,“是他自己不想坐车的。”
“也是。”欧阳翠回到车上,看了一眼王红叶,也察觉到她不对劲,“你方才跟那个人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话。”王红叶轻笑,“我只是有些生气。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质疑娘娘?他也不认识我和阿青,嘴巴一张就污蔑我们,他实在太讨厌了。”
周阿青猜得出王红叶对男人用了什么手段,说:“我从小被拐,他说我是人牙子,我也要生他的气。”
有个坐车的人小声说:“他讲出他的猜测罢了。”
“没有依据的猜测怎能乱说?”王红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看着为逃跑男人辩白的人,“我若比你高一个头,身板有两个你加起来那样厚实,胳膊比你的大腿还粗壮,你觉得那个人敢当面污蔑我的清白吗?”
辩白者知晓她身怀本事,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你看你,你也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心虚。”王红叶笑了起来,得意地说,“你不敢得罪我。你知道得罪我会有不好的下场。”
辩白者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
欧阳翠驾起牛车,用眼角余光打量王红叶,想问点什么又怕王红叶不开心。她已猜到逃跑的男人是王红叶赶走的,王红叶不是普通女人,是有特殊能耐的,自诩半个城里人的自己反而显得平庸起来。
不过,王红叶的特殊能耐是怎么来的?是拜神得到的吗?那位娘娘当真灵验?
没有人会不想让生活变好,如果可以,欧阳翠也想学一两手特殊能耐。
她不说话,王红叶没有开口,周阿青更是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车上的气氛变得沉闷。
牛走得慢吞吞,欧阳翠一边赶车,一边思忖如何开口不冒昧。
王红叶悠然自得地欣赏道路两侧的风景,挺胸昂首,感受拂过脸颊的清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多舒坦!
别人讲话她不爱听,她直接让别人闭上一张臭嘴。
逃跑的男人现在悔青了肠子吧?祸从口出,他以后就算能正常说话,说话前也得仔细掂量,不敢张嘴就得罪人。
说起来,他胆子真小啊。
要是他没那么怕,没逃跑,她到了六曲镇会让他的舌头恢复正常。
可惜他跑了,他得做一段时间哑巴了。
王红叶不会主动找他,他想恢复,得来找她,还得准备些钱财礼品作为酬谢之物。
噫!会法术真好!
想象着自己以后钱财不缺,人人敬重畏惧的场景,王红叶笑得越发开心。
六曲镇将至,欧阳翠再三斟酌,终是把话问了出来:“王姐姐,你的本事是求娘娘赐下的吗?”
王红叶想说是,可她眨眨眼,故意逗人:“你猜猜看。”
欧阳翠猜到她不想说,也不强求,道:“我送你们去阿银家,找她问个究竟!”
家在镇上,欧阳翠熟悉镇上的一切,进了镇却发现人们围着阿银开的杂货店议论纷纷,竖起耳朵听了,方知阿银遭人寻仇,手脚皆被打断不说,筋也让挑断了,以后的人生离不开别人的照顾。
阿银的儿子得知后,也不给老娘寻医问药,跑来就问老娘要钱,要房子,要铺子,劝阿银赶紧安排好后事,去跟他的死鬼老爹团聚。
左邻右舍都是心善的人,劝阿银的儿子孝顺些,让他好好赡养亲娘,阿银的儿子骂他们多管闲事。阿银不肯安排后事,他竟然抓起棍子,要揍他老娘。
如此不孝子,把阿银给气坏了。
阿银手脚都断了,没接续,奈何不得不孝子,便让不孝子凑近来,要告诉他钱、房契、地契等紧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不孝子果真凑近她来。
说时迟那时快,阿银话不讲半句,一口咬住不孝子的脖子,把他咬得脖子鲜血淋漓,哭着喊着求饶,也不肯松开染了满嘴血的牙。
还是邻居们见不得母子相残,硬是扯开了不孝子,方才救下他一条命。
“老娘生你养你,是让你忤逆老娘的么?”阿银龇着满是血的牙,冷笑不已,“你的血你的肉全是老娘给的,老娘还活着你就想让老娘去死,你真是娘的好大儿!”
不孝子捂着血肉模糊的脖子惨叫连连,阿银中气十足地咒骂他,大伙儿都凑这儿围观彪悍老娘教训儿子呢。
能远离家乡,四处拐卖女人孩子的人牙子阿银,怎会是个性格软弱的人?她强着呢。
只是强中自有强中手,阿银做了半辈子人牙子,作孽太多,周阿青来寻她报仇,亦有人比周阿青更早地来找阿银了结仇怨。
见得阿银断手断脚地趴在地上,周阿青心里一丝可怜的情绪也没有,走上前就是两脚踹在她身上。正是报仇心切,周阿青踹人毫不留情,阿银被踹断了骨头,人也飞起来,撞在门板上,又摔在地上,好似个人模人样的破包袱。
众人见状,大吃一惊:“你是谁?为何踢她?”
因周阿青外地人打了本地人,镇民们颇有敌视。
周阿青走到痛苦呻/吟的阿银面前,弯下腰去,两巴掌狠狠地扇在阿银脸上,稍微解了心中的怨气,方抬起头回答众人:“我是谁?我叫周阿青,小时候被阿银拐了去,卖到穷人家做那可怜至极的童养媳!吃了不知多少苦,受了不知多少罪,忍了不知多少委屈!也是我福大命大,不然我活不到今天!我还得有一百个一千个好运气,才能得到娘娘的帮助,今天来六曲镇找阿银这个人牙子报仇!”
原来是苦主,众人恍然。
有个老太太说:“阿银拐人卖人,赚了黑心肝烂肺的脏钱,过得好日子,现在她的好日子到头了,报应来了!”
阿银努力仰起头,打量周阿青,吐了口唾沫,道:“你是哪个?”
这辈子拐卖的人太多,她认不出周阿青是谁了。
周阿青说:“二三十年前,被你卖给惠卫县大枣村赵家的童养媳。那时你还卖了个男孩给村里的陈地主。都是被拐卖,卖给陈地主的男孩能做少爷,我却那样惨,都是你害的!”
陈地主跟陈氏族亲同姓同族,陈氏族亲的前妻又跟刘马同姓同族,阿银想起来了,面上流露出惧色:“竟然……是你……你还没死,来找我了……”
王红叶上前,揪住阿银的衣领,催促道:“快讲,你在哪里拐的阿青?阿青的家在哪?”
阿银却恼怒起来,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说好的教训过我一回就算了,怎的还折回来打我?小孩被拐何曾怪得了我!你们故意把小孩丢在街上,不管不顾,不就是故意让我把孩子带走卖掉吗?丫头片子不值钱,长得也不怎样,刘马要卖给勾栏,是我不肯,拦着他,你才能到好人家生活。路上你生病了,刘马也是不关心的,还是我出钱买药给你治,你怎么记仇不报恩?”
“什么已经告诉我们?”王红叶听不懂,“我从前没见过你!你麻利地招供,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认错!”
说完,她在心里求了娘娘,伸手抹了一下阿银的眼皮,娘娘果然回应她,放开法术的限制,让阿银眼皮长死,无法睁开。
骤然失去光明,阿银害怕了,尖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用了什么邪术?问什么我都说!我都说!你是我在德林城捡到的!后来我有事去德林城,听说有个姓周的大户人家丢了孩子,找疯了,我才知道是你!你的小名是阿青,大名叫周青胜!”
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周阿青松了一口气,对阿银的仇怨竟淡了。
阿银的眼皮还是睁不开,生怕王红叶不让她恢复,急忙说:“周青胜,昨天你娘找我问你的下落!我告诉她了!她去惠卫县找你了!她恨我,打断我的手脚,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把我变成残废,我都认了!她亲口答应放过我!你快去找她,赶紧跟她团聚吧!”
第24章 离散多年喜团聚 母女相拥泪盈眶
周青胜, 这是我的姓名。周,是周吗?青胜,是青?还是轻?是胜?盛?圣?晟?接受了原来的姓名, 她满意的、当下的生活会改变吗?
在阿银的求饶声里,周阿青怔怔地出神。
她娘昨天来过, 来找阿银这个人牙子报仇,来问她的下落。
她的娘想找到她, 想跟她团聚。
娘还记着她, 念着她, 没有忘记她。
她和母亲心连心,她们想念彼此,迫切地盼望着重逢。
原来,她从不孤单。
泪水从周阿青的眼睛里涌出,她吸了吸鼻子,一颗心既高兴又消沉。
她马上就能见到母亲,见到想念着她, 一直要把她找回去的母亲。但, 母亲为何这么迟才来找她?为何母亲要在这时候出现?
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 差点活不下去,最终她凭着自己的力量顽强地挣脱一切束缚, 获得宝贵的自由,过上向往的生活。她长大了,有勇气也有底气面对一切, 再也不需要被救, 母亲却来找她。
母亲真的想念她吗?真的想找回她吗?真的疼爱她吗?
周阿青不确定。
记挂多年的事即将迎来结局,她无法保持冷静,思维乱作一团。
王红叶看到她掉眼泪, 连忙递给她一块手帕,说:“你擦擦。”一边逼问阿银,“她娘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她的个子比我高一点,也比我胖一点,脸色臭臭的,不喜欢笑。她没我白,穿着比我好一点,衣服没补丁。她穿靴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带着一个高大的女仆人,她应该是德林周家那位大小姐……她折磨我!她的仆人偷了我家的李子!”
杂货店旁边确实有一棵李树,高处结着青青的李子,一看就让人觉得李子是酸的,但是李树低矮处的李子已经被人摘光。所以,这颗李树的李子不怎么酸,不然不会只有高处的李子能幸存。
扫了一眼李树,王红叶想到昨晚在客店遇到的周娘子主仆,周娘子没有吃李子,她的仆人是吃着李子进店里的。
不会那么巧,周娘子便是周阿青失散多年的娘吧?
是或不是,找她问过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