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祈愿法术给假少爷,“诅咒他,用你所有的力量诅咒他,他的结局将会如你所愿。”

    法术!

    珍贵的法术!

    假少爷如获至宝,即刻施展法术,诅咒烂赌鬼死掉,永远别来打扰他。

    法术瞬间生效,假少爷祈愿的念头越强,烂赌鬼受到的诅咒越强,而施展法术的代价,是假少爷的精气神,是他的生命。

    福来县中,烂赌鬼赖在客店里:“老板,快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他在你这里住,你肯定知道他家在哪,告诉我,我要去找我儿子!”

    老板懒得跟他纠缠,招招手,立刻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健壮妇人,拎起烂赌鬼将他丢到街上去。

    烂赌鬼惨嚎,想讹诈老板一笔钱。

    老板走出门来,指挥健妇:“他妨碍我做生意,你狠狠揍他一顿,让他长点教训,别留情。”

    健妇听了,挽起衣袖,笑着走向烂赌鬼,表情有些狰狞。

    烂赌鬼心里一慌,也不装作受重伤了,赶紧爬起来,要逃走。健妇跑得快,揪住他,当真给了他一顿打,打得他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老板站在一旁拍手:“打得好,这厮不要脸,我忍了又忍,今天实在忍不了他。”问那烂赌鬼,“你还敢不敢骚扰我?”

    烂赌鬼怕挨打,连声说不敢,担心老板不信,指天发誓:“我再犯,我天打雷劈!”

    老板这才放过他:“滚吧!”

    烂赌鬼忙不迭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走,逃出老远,才回过头唾骂老板。他骂得很脏,若老板听到,非要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可老板不在,烂赌鬼骂了一会儿,并不解气,气恼地去找前妻。他本来有两个儿子,一个卖了,一个夭折了。为着钱,妻子也让他典给别人生孩子,可他妻子是人,不是物件,孩子生下来,妻子不肯跟他过,变成他的前妻。

    没钱了,他便去找前妻,有时什么都没有,有时能占到一些便宜。

    今天,前妻不想见他,让男人出来赶他。

    烂赌鬼身子虚,打不过男人,只得认输讨饶。接着便卖起惨来了,拿亲儿子的下落要挟前妻,试图骗取些钱财。

    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前妻当他放屁,根本不想搭理他。烂赌鬼诓不到钱,一张嘴开始骂人,骂得他前妻火气直冒,舀了一瓢潲水泼出门去,浇了烂赌鬼一身。

    潲水发酵过,又脏又臭。

    烂赌鬼受了教训,总算闭上他的破嘴,可也只是闭上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叉着腰骂得更大声更难听。

    前妻越发恼火,又泼了一瓢潲水,这次烂赌鬼躲开了。

    前妻怒骂:“你这遭瘟的老狗!天打雷劈的贱人!自己有手有脚,不会干活赚钱,到处坑蒙拐骗,迟早有一天你得吃报应!快滚罢,别逼我拿刀子杀你!”

    烂赌鬼把脖子一缩,灰溜溜地走了。

    盖因他前妻平时逆来顺受,到了真个忍受不了他的时候,是会拿刀子杀他的。他身上还留着她砍的疤痕,时刻告诫着他,莫要逼迫她太狠。

    只是,便宜儿子跑了,客店老板惹不得,前妻也不肯施舍钱,烂赌鬼没处弄钱去赌,便蹲在街上扫视来往的行人,想找个胆小怕事的敲闷棍弄点钱。本地人他不太想惹,盯的是外地来的,像假少爷一样,在福来县没依靠的人。

    还真叫他见着个符合条件的,那是个面上仍带着稚气的年轻人,在人群中显得畏手畏脚。烂赌鬼站起,一边盯着猎物,一边勾搭了两个无所事事的混混,把年轻人逼进小巷。

    殊不知年轻人出门带刀,烂赌鬼才掏出棍子,恐吓的狠话撂了半句,还没说完呢,惊慌失措的年轻人就一刀捅穿他肚子。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烂赌鬼低下头,傻傻地看着年轻人握住刀的颤抖右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阴沟里翻船了。

    可他想的不是他要死了,他看向吓坏了的年轻人,狞笑一声,忍痛道:“你惨了!你要赔我五百两银子!”

    说完,这个被捅了肚子还要讹诈人的烂赌鬼仰面倒下来,气绝身亡。

    假少爷的诅咒缠绕他,使他死于此时此刻。

    哐当一声。

    年轻人手里的刀也掉在地上。

    “啊!”

    惨叫着,年轻人逃出小巷,不敢在福来县逗留。

    他杀了烂赌鬼,衙门肯定会抓他去砍头。

    两个帮着烂赌鬼欺负年轻人的混混也惊呆了,一个往后退,瑟瑟发抖,一个大着胆子去摸烂赌鬼的心。

    “不、不跳了……”

    “他死了?”

    “死了!”

    又是两声恐惧的尖叫,两个混混逃出小巷,丢下烂赌鬼的尸体。

    到了第二天,才有人发现烂赌鬼死了,地上沾血的刀子不知被谁偷偷捡走,衙门的人来看尸体,认定是凶杀案。

    然而县里不久前接连发生两次影响恶劣的凶案,至今不知凶手是谁,知县害怕凶案影响自己升迁,把案子压了下来。只叫前妻去衙门领尸体,认定烂赌鬼跟人发生口角,抓了两个混混入狱,草草结案。

    前妻不想处理烂赌鬼的后事,奈何衙门势大,她被迫付了一笔钱,还要办丧事。

    而两个被抓的混混,一个变卖家当花钱脱了罪名,另一个没钱贿赂官差,糊里糊涂地变成杀人凶手,被官老爷砍了头。

    混混也是不甘心顶罪死的。

    山神娘娘显灵的传闻早就流传到福来县,他被砍头时,向娘娘许了愿,就算他丢了脑袋,他也要找凶手报仇,找官差和县太爷报仇。

    先不说山神娘娘是否回应他的心愿,客店老板去看了砍头,想起烂赌鬼的儿子跟欧阳翠认识,写信给欧阳翠时顺手提了一笔:“烂赌鬼死了,他前妻出钱埋葬他,虽然不情不愿,可她脸上带笑。有的人死了比活着好……”

    可不是,烂赌鬼死了,再也不会纠缠自己,前妻的心情很好。

    她也信娘娘,特地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摆供品祭祀娘娘:“如今信女生活宁静,请娘娘保佑信女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保佑信女的家人平平安安!”

    同一片天空下,她的儿子——陈地主家的假少爷正在生病,病得很重。

    陈地主不想他丢命,忍痛花钱请大夫来看病,假少爷吃了几次药,倒是慢慢痊愈了。他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干不动重活,陈地主很可惜,让他安心做事,等他养好身体再给他找媳妇。

    假少爷不是傻子,听出陈地主不想给他找媳妇,他表面上老实听话,背地里悄悄使用祈愿法术诅咒陈地主。

    烂赌鬼让他咒死了,陈地主难道不能咒死?

    法术生效,陈地主生病了,假少爷也生病了,两个人病得不相上下。

    到底陈地主没病到脑子糊涂了,寻医问药治好自己,却不肯给假少爷看病吃药。

    一来,假少爷去找亲爹,让陈地主心里很不舒服。

    二来,假少爷病了一次,没多久又病了一次。陈地主怀疑他过了病气给自己,觉得他不是个长寿的,怕掏钱给他治病回不了本。

    熬着吧,穷人生病都是熬过来的。

    陈地主有了提防心,不跟假少爷接触,还去娘娘庙拜神求平安。

    庙里有平安符,一文钱一张,陈地主想要,周琼文微微一笑:“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平安符得卖十两银子一张。”

    陈地主吃惊:“那么贵!就不能便宜点吗?”

    周琼文说:“不能,你的命比常人贵重。”

    话还是好听的,如果平安符不卖十两银子一张,陈地主会很开心。他不舍得送钱给娘娘,没有买平安符,两手空空地回家。

    当天晚上他又生病了,额头滚烫,浑身发热,难受得像是快要死了。

    假少爷病中煎熬,正用法术诅咒他。

    本来假少爷是不恨他的,为什么他不肯兑现他的诺言呢?

    说好的娶媳妇,说好的分田地,都是哄人高兴的假话。失望之下,恨意油然而生,假少爷根本控制不住。咒死烂赌鬼令他对祈愿法术上了瘾,他要用法术惩罚陈地主,要让陈地主品尝到骗人的滋味。

    陈地主并不知晓自己被诅咒,病来得蹊跷,他疑心假少爷作祟,又没有证据。他想起十两银子一张的平安符,派了亲儿子连夜拜访娘娘庙。

    拿到平安符,他没看病,没吃药,病却一下子痊愈。

    于是,陈地主明白了,他生病是有人暗中作祟。那人是谁?对他翻过白眼的二狗子?还是心心念念着亲爹的白眼狼?

    次日一早,陈地主去娘娘庙找庙祝,想知道谁害他。

    第34章 假父子假作慈孝 真少爷信以为真

    “事必有因, 你仔细想想,你亏待了谁。”周琼文注视着娘娘的塑像,并不看陈地主。

    “我难道有错吗?”陈地主心里委屈, “我信奉娘娘,每日为娘娘上三炷香, 娘娘该保佑我才是!”

    “你身上的平安符便是娘娘赐给你的保佑。”周琼文说。

    “平安符是我花钱买的,花了整整十两银子!”陈地主心疼钱, “别人买平安符只要一文钱, 我却要给那么多!”

    周琼文转过身, 终于愿意看他。

    她的神色平静而冷淡:“你可以不买,没有人强迫你买。”

    平安符能免除生病,陈地主不敢摘下来,小声嘀咕:“好吧,我甘愿买!但我要知道一件事,究竟是谁害我生病?”

    为了答案,他很聪明地捐了十两银子作为香油钱。

    周琼文没有理会他。

    陈地主有些恼火:“你要怎样才肯告诉我?”

    周琼文平静地说:“娘娘无所不知。可我只是娘娘的庙祝, 我没有娘娘的神通。你若是后悔捐香油钱, 我可以给你一张新的平安符。”

    捐出去的钱如果要回来, 娘娘会怎样看待他?陈地主怕坏了自己在娘娘心里的印象,咬咬牙拒绝了:“我不要平安符, 那十两银子是献给娘娘的!”

    既然庙祝不肯告诉他谁害他,那他能做的,唯有向娘娘祈祷。

    陈地主跪下。

    一如既往地, 他得不到娘娘的回应。

    庙祝周琼文说:“你要诚心祈祷, 娘娘才能听到你,才会给予你回应。”

    怎样祈祷才叫心诚?

    陈地主琢磨不透。

    他在蒲团上祈祷半天,腿快跪麻了, 娘娘也没有跟他说话。他悻悻地起身,对周琼文说:“你能在娘娘面前说话,你替我问娘娘。”

    周琼文摇头:“我只能向你传达娘娘的意思,无法替你询问娘娘。”

    “娘娘传达了什么给你?”

    “娘娘没有传达意思给我。”周琼文说,“你没有其它事的话,可以回家了。”

    “可是,”陈地主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娘娘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这样虔诚地信奉娘娘,为何娘娘听不到我的请求?”

    生病是很难受的,病得严重了会死。

    陈地主不想把性命交给十两银子一张的平安符,他要揪出害他的人,不然他睡觉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吃饭也怕饭菜里被人悄悄下了毒。

    他望向娘娘的塑像,有种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恐惧。他想,娘娘是不是对他不满,才会无视他的祈祷?

    这时,有人进到庙里,是陈地主的同族远亲,那个家财被“高人”搬空的衰鬼。

    现在他住在山下,修庙他出力,铺路他也出力。谁让他帮忙他都会答应,并且不求任何回报,人人都说他变好了。起初大家不信他,轻蔑地叫他老乞丐,现在大家喜欢他,亲切地叫他老陈头。

    老陈头每天都来娘娘庙,今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向娘娘叩头,对娘娘说:“今天我也愿意分享,我会相助她人,让她人感到快乐!我性命无忧,身体健康,我很满足!”

    拜完娘娘,他站起来,向庙祝问了好,又问庙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

    “好的。”

    老陈头看向陈地主,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娘娘庙,下山去了。

    陈地主觉得老陈头怪怪的,一个贪财成性、自私自利的人,竟然变得大方善良,乐于助人,简直就是见了鬼。

    私底下他找老陈头问过,为何对方改过自新。

    当时老陈头露出异常恐惧的神情,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扭头就走。

    现在陈地主想起老陈头的恐惧,隐约明白了什么。

    是娘娘。

    娘娘一定对老陈头做了什么,否则,老陈头不可能从自私鬼变成大好人。但老陈头已经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娘娘还有什么不满意老陈头的?

    陈地主猜不到娘娘的想法,他回想周琼文跟他说过的话,想知道娘娘为何不满意自己。

    “事必有因……”他做了娘娘讨厌的事,所以娘娘的平安符他要花十两银子来买?

    “娘娘无所不知……”娘娘知道他遭遇了什么,知道他的请求。

    “诚心祈祷才能让娘娘听到……”庙祝认为他心不诚,娘娘也觉得他心不诚。

    他捐的香油钱不够?还是他无意中惹了娘娘不高兴?

    陈地主不想猜下去了,他怕他猜错,索性问周琼文:“怎样祈祷才能心诚,请庙祝大人给我一些指点!”

    周琼文给了他四个字:“积德行善。”

    “像老陈头一样?”陈地主根本做不到。

    “非也。”周琼文说,“你支持你养子寻找亲爹,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陈地主恍然:“他爹死了,我得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奔丧!可他爹都下葬了,我给他钱让他去他爹坟头上一炷香?他生着病,我……等等!我和他都生病,难道是被死鬼诅咒了?”

    人死了会变鬼。

    五虎村的张二狗被高地主砸死,变成鬼害了高地主父子的命,连唯一的还没长大的男丁也害死了。

    假少爷不肯认亲爹,若要说亲爹不怨假少爷,陈地主是不相信的。

    定是那个死鬼亲爹暗中作祟,才会导致他和假少爷生病!

    算算日子,死鬼刚死,假少爷就病了,这未免太巧。

    他出钱治好假少爷,没多久假少爷又病了,他也跟着生病,定是死鬼迁怒他!

    陈地主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真相,连忙对周琼文说:“我那养子的亲爹不是好东西,死了也不安生,得请神巫大人出手,免得恶鬼作祟!”

    神巫出手要收钱,陈地主今日舍了十两香油钱,昨日花了十两买平安符,实在不想出第三笔钱请神巫出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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