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去见假少爷:“你亲爹做了鬼也不放过你,害你生病,还连累到我,真是个祸害!”

    生病竟是死鬼亲爹作祟?假少爷半信半疑。

    他盯着陈地主,对方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平安符抵挡了祈愿法术的诅咒。

    有钱真好啊,连诅咒都能幸免。

    陈地主不知假少爷在想什么,说:“你去福来县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老实点,别再作祟。不然,我会找神巫大人除了他,让他魂飞魄散,连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假少爷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我、我的病还没好……”

    陈地主的平安符是不可能给他用的,算了算请医买药的花销,捏着鼻子找人给他治病:“你的病最好快点痊愈!”

    以己度人,陈地主在意子嗣,便认为烂赌鬼也在意子嗣。尽管假少爷生病是烂赌鬼死后作祟,可假少爷如果死了,烂赌鬼纠缠的没准就是自己了。为着人身安全,陈地主不介意为假少爷花一点钱。

    他也怕假少爷病死了做鬼,缠着他不放,竟然亲自端了煮好的药给假少爷喝,跟假少爷说起真少爷出生前两人共处的愉快时光。

    纵使猜到陈地主的温情是装出来的,作不了真,假少爷也很是受用。他不用法术诅咒陈地主了,希望陈地主把温情维持下去,他会好好孝顺陈地主的。

    这边演着父慈子孝,那边真少爷见到父亲主动给假少爷送药,却想起自己去年生病,陈地主说他病得轻,不肯给他钱去医馆看病,非要他喝一碗姜粥睡觉,讲什么睡醒了就好了。

    还是娘心疼他,给他钱看病。

    至于送药给他喝,这种待遇真少爷从小到大没体验过一次。

    每次都是他娘喂他吃药,陈地主这个爹甚至责怪他,说他不保重身体才会生病。

    真少爷想,他真是陈地主亲生的儿子吗?

    如果是,为何陈地主对假少爷的好更胜过对他?

    陈地主那么疼爱假少爷,是不是要花钱帮假少爷娶妻?是不是要分家产给假少爷?真少爷不允许即将属于自己的钱花在假少爷身上,更不允许自己马上能继承的家产分给假少爷,他买通大夫,要假少爷病死。

    第35章 家丑外扬惹人笑 恶意自有恶果尝

    真少爷比假少爷小九岁, 爹或许不太疼他,娘是真心爱他的。所以他手里有钱,他暗地里拿钱给大夫, 提出害人的要求。大夫也是个贪财的,没有节操, 悄悄收了钱,给假少爷开那些让他病情加重的药。

    吃过几次药, 病未见任何好转, 假少爷被折磨得眼睛都没了光彩, 形容憔悴。脑子稍微清醒时,他想着陈地主说的烂赌鬼死后作祟,泪水不禁落下来,悲伤痛苦。

    该死的爹!

    天杀的混账玩意!

    为了些许钱将他卖给人牙子,活着不让他安宁,死了也要变成鬼纠缠他。他碰到这样的爹真是衰了八辈子!

    法术能把烂赌鬼咒死,烂赌鬼变了真鬼, 还能咒得他魂飞魄散吗?假少爷受够了病痛, 恨死了死掉都不放过他的亲爹, 顾不得自己病重,强撑着精神诅咒烂赌鬼坠入阴间地狱, 遭受种种刑罚。

    可是,他的诅咒没有回应。

    假少爷先是感到疑惑,随后了然。

    烂赌鬼死得干净, 没能做鬼, 所以他的诅咒落空了。

    既然他生病并不是烂赌鬼作祟,那么,是谁害得他生病?

    假少爷想到陈地主, 想到从小看不起他的真少爷,又想到瞧他不顺眼的二狗子,会是他们让他病得这样严重吗?

    陈地主也病了,尽管得病是被他咒的,但假少爷觉得陈地主未必会害自己。陈地主需要他做工,需要他孝顺,甚至舍得花钱给他治病,不大可能害他。

    真少爷呢?

    真少爷来看过他,神色很冷漠,像在看他什么时候死。假少爷十分厌恶这个生下来便金尊玉贵的真少爷,他决定诅咒真少爷,让对方也尝尝病痛缠身的苦头。

    诅咒生效了,假少爷收到祈愿法术的反馈,未来得及高兴,便病得昏厥过去。

    醒来后,他喘着粗气,喝下难闻的味道苦涩的药,隐约明白了什么。

    每次诅咒成功,他都会生病,这真是别人害他?

    昏沉的大脑难以进行思考,假少爷握住陈地主的手,泪如泉涌:“爹,爹!我要活!我不想死!”

    他太用力,陈地主被他弄疼了,一把甩开他。

    忽然,仆人跑进来,喊道:“老爷,少爷闹着要你喂药,不然不喝,你去劝劝少爷吧。”

    陈地主叹气,转过身,跟着仆人走了。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假儿子,他当然偏心亲生的。

    “爹!”假少爷虚弱地喊他。

    陈地主当没有听到。

    门被人关上,房间变得一片寂静,假少爷望着只有他一个人的卧室,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发紫。

    陈地主不在乎他。

    他是一条没有人疼惜的可怜虫,亲爹拖累他,养父有亲儿,他何苦来到这世上?

    娘娘能不能告诉他,为何他这一生如此凄惨孤独?

    为何他的亲爹那般不堪,为何他没有爱护他的、有钱的娘?

    他不甘心。

    凭什么周青胜过得那样好,他却病得快要死去,身边没个人看顾?

    病痛使人脆弱,假少爷哭得不能自已,越发憎恨这个无人爱他的世界。他很痛苦,他要别人像他一样痛苦,不,他要别人比他更痛苦。

    使用诅咒法术会生病,那就生病吧!假少爷发了狠,用最刻骨的恨诅咒真少爷病死,诅咒陈地主失去亲儿子,诅咒周青胜变丑、失去一切……

    诅咒有代价。

    他的精气神随着诅咒的生效而不断衰落,他的生命化作纠缠真少爷的病痛,如同柴火般燃烧,然后熄灭,变成灰烬。

    假少爷陷入黑暗,再也没有醒来。

    真少爷也没有等到陈地主喂药,病情陡然加重。

    陈地主坐在真少爷床前,紧紧抓着真少爷冰冷的手,看着真少爷苍白虚弱的脸,心中满是担忧和惶恐。

    亲儿子!

    他等待多年,好不容易盼来的亲儿子!

    养到这么大了,马上能娶妻生子的亲儿子,千万不能在这关头出差池!

    “儿啊,你快点好!”陈地主念道,“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信娘娘,因娘娘一句话,便自愿出卖祖宗传下来的田产给娘娘!他那么信娘娘!不管怎么样,娘娘都得保佑他,千万不能让他老年丧子。

    妻子也在儿子的卧室里,正在用拧干的毛巾给儿子擦脸,她看着病得昏迷不醒的真少爷,想到陈地主不久前生的一场离奇病,说:“我儿……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陈地主一怔。

    妻子侧过头来,看着他:“你那张平安符呢?拿出来,给孩子用!”

    陈地主面露迟疑。

    平安符确实在他身上,但平安符只有一张,若给真少爷用了,他……他怎么办?

    “拿来!”妻子沉声命令道。

    “我……”陈地主不愿意,“那是庙祝给我的,能用在孩子身上吗?”

    妻子很不耐烦地伸手搜他的身,找到那张平安符,一把拽下来,塞进假少爷怀里,说:“管不管用,试过就知道!这张平安符还是孩子给你请的,让孩子用用,难道能要了你的……”

    眼看着平安符在真少爷怀里变得老旧,渐渐朽化成粉尘,她声音颤抖着,说出最后一个字:“命?”

    平安符没了!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失了!

    陈地主也吓到了,慌忙站起来检查自己,生怕失去平安符后自己哪里不好。

    他妻子没理他,正看着真少爷,见到真少爷苍白的脸稍微多了点红润,她顿时喜上眉梢,叫道:“有用!孩子被脏东西缠上了!平安符赶走了脏东西!”当即起身,下了决定,“我要去娘娘庙拜神!求娘娘保佑我儿!”

    话音才落,真少爷脸上那点红润变得红肿,竟长出一个疮。

    大夫看了说没办法,地主婆到娘娘庙求了两张平安符,真少爷的病确实慢慢好了,脸上的疮却变得大如铜钱。

    那边假少爷病死,陈地主将他下葬,回来看真少爷,不知为何,他觉得亲儿子的疮长得像一张人脸,一张像极了假少爷的人脸。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个,大夫见了疮,居然吓得大喊大叫,病不看了,医药钱不要了,仓皇地逃出陈家。

    第二天,陈地主听说大夫得了病,讲了一些跟他儿子有关的胡话。

    说什么假少爷病死是真少爷狠心害的。

    陈地主不想信他,却有好奇的人拿了大夫开给假少爷的药方询问别的医者,大夫下药害死假少爷的内情就这么抖落出来,迅速传遍了大枣村。

    很快,整个乡间都知晓了。

    大夫也惹上了官司,有人怀疑他治死病人,要衙门抓他。

    假少爷是病死的还是吃药死的?

    陈地主忍不住问他的亲儿子。

    真少爷病了一场,脸上长出那么大一个怪疮,破相了,毁容了,变得自暴自弃。陈地主没怎么逼问,他就承认了:“药的确伤身体,他底子弱熬不住,病死了,怪我咯?又不是我让他吃药的,也不说我让他生病的!你那么疼他,不想他死了,你干嘛不给他平安符?”

    平安符那么贵,陈地主压根没考虑过将平安符拿出来给假少爷用。

    真少爷戳破他对假少爷的关心是假扮的,他气恼,怒道:“他跟你就算不是亲兄弟,也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你非得他死了你才甘心么?”

    真少爷冷笑:“不是一个娘生的,谁跟他做兄弟?”斜眼打量着陈地主,恶意猜测道,“你那么疼他,他莫非是你瞒着我娘偷偷在外面养的野种?”

    陈地主暴跳如雷:“瞎说什么!人家有亲爹!”

    真少爷讥讽他:“人家有亲爹,用得着你这个假爹疼他?那么舍不得野种,你不如早点死了陪他去!”

    吵到这份上,陈地主扬起手扇了真少爷一巴掌。

    真少爷挨了个耳光,也跟他动起手来,打得地主婆急忙来劝架。仆人拉住两父子,嘴上没个把门,一会儿功夫就把父子俩的争吵讲给村人听。

    乡人也陆续听闻,议论纷纷。

    陈家本就没什么好名声,这下子更是出了名。

    人人皆知真少爷买通黑心大夫药死假少爷,陈地主能救假少爷却不舍得花钱,活活地让假少爷在病中死去。

    “唉,假少爷命真苦。”有人感叹。

    “他能有被拐来做童养媳的周青胜命苦?周青胜被拐卖前可是千金大小姐。”

    “周青胜至少活着,假少爷命都没了。”

    “得了吧,假少爷被亲爹卖掉也是在地主家做少爷,吃穿没短缺过,咱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有什么资格可怜人家?”

    大家顿时沉默了。

    假少爷短命,好日子还是过过的,而周青胜苦尽甘来,往后的日子只会好不会差。

    他们呢?娘娘分了田地后,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但他们距离吃饱穿暖还远着呢,跟假少爷、跟周青胜是没法比的。

    王红叶也在人群中,挥了挥手:“都干活去吧,干多少算多少,别关心不相干的人了。娘娘保佑,我们不用给地主干活了,我们的孩子也不用给地主干活!”

    这话说得在理,人们振奋起来,各自散了。

    而陈地主家丑外扬,一时羞于见人。他恼怒亲儿子不听话,又怕真少爷药死假少爷的事引来衙门注意,为着堵住大家的嘴忙得焦头烂额。

    假少爷生前他不舍得花钱,假少爷死了,他重新办丧事,找人打听到假少爷的亲娘再嫁后生了孩子,不怎么在意假少爷,便花钱请了那妇人来惠卫县,好好招待一番,再给钱给粮给衣送走对方。

    生了假少爷的人都不计较假少爷是病死还是被药死,大家也没了兴致,但陈地主的所作所为坐实了他是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人,二狗子又对陈地主翻起了白眼,看他不起。

    第36章 死人复活来报仇 贫女夜缝无头尸

    且说五虎村、大枣村在娘娘的主持下分了地主的田地, 人人有田耕,人人有地种。周边村镇得知消息,小民羡慕不已, 地主富农们都嗅到危险的气息,里正也有些慌, 既担心娘娘乱来,又怕小民骚动, 急忙去县里找官老爷。

    知县能不知道娘娘分田地吗?

    他早就知道了。

    身为知县, 他也看得出, 娘娘分田地等于挖断地主的根基,损伤很多人的利益,包括他的。

    他在老家也占了很多田地,便是十个高大壮和陈地主加起来也比不得他。

    但娘娘是真神仙啊,他一介凡人,能奈她如何?

    高大壮被鬼附身害死,如此厄运当真是杀人抛尸导致的, 不是因为娘娘看他不顺眼?变成老陈头的陈氏族亲, 明眼人都看得出, 顷刻间搬空其家财的“高人”仿佛是得到了娘娘喜爱的周青胜。至于陈地主,养子死了, 亲儿子落得个毁容,他自己失了名声,娘娘当真没有暗中推波助澜?

    当然, 这三个人知县都不熟悉, 他们遭罪或许另有一番内情。

    可知县熟悉主簿陈新志,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陈新志只是去乡下一趟, 竟然被伥鬼骗进猛虎肚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陈新志做了什么?

    赵有田为了讨好他,要把妻子何玉仙送给他玩。

    结果何玉仙半路跑了,陈新志没睡到女人,连女人的手也没摸到,就那样糊里糊涂丢了宝贵的性命。

    大家都说何玉仙被猛虎掳走,做了山君的妻。知县是不相信的,他觉得猛虎就是何玉仙变成的,她冷酷无情地吃了公婆丈夫和孩子,并将他们变成伥鬼。

    现在知县看到自己的妻子,常常会想到化作猛虎的何玉仙,禁不住担心妻子也变成老虎,一口吞了他下肚。

    他甚至做了那样的噩梦!

    醒来后身上大汗淋漓,心跳如擂鼓,睁眼看到妻子就在身边,已经醒了,点了灯,正注视他,目光幽幽的,他差点没吓得昏过去。

    太可怕了!

    尽管妻子没有跟他聊过赵有田一家除了何玉仙都被猛虎吃掉的事情,但知县笃定妻子已经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妻子还觉得赵有田一家死完很解气。不然她为何会在他惊梦后对他露出鬼气森森的笑?

    她怨他,恨他不敬她,恨他不爱重她!

    她享受着他对她产生的恐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