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双双眼睛一亮,然后摇头:“不,我们一起打死的他!他……太脆弱了,我们不想打死他的,只是砸了他几下,他就……他就死在我们面前。”
杀人的罪名太沉重了,王双双不想背负,她挖空心思找理由:“王大山杀了人,我们给阿爹和哥哥报仇!王大山可恨,强迫你我,我们气不过才动手的……”
她没考虑过动手的后果,无助地望着徐荷花:“怎么办?他死了,嫂嫂,我们怎么办?”
徐荷花也不知道怎么办,望着她。
就在两人没办法时,乌鸦大仙飞进房间里:“呱呱!你们好,我是娘娘座下的乌鸦大仙,你们有什么烦恼吗?”它合拢翅膀,落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我可以给你们一点帮助哦!”
它出场的时机有些晚,王双双瞪它:“你怎么才来?”
来也不来早些,非得在她们杀了人之后才来,还不如一直不来呢。
乌鸦大仙得意洋洋:“我早就来了,你们不是挺厉害的嘛,刚才又不需要我帮助!”
不需要?
王双双手痒,想揍它了,她气愤地问:“你都来了,为什么躲着看戏?”
“因为你们没有陷入绝境。”乌鸦大仙理所当然地说,“世上多少苦命人,纵然娘娘是真神仙,也救不过来。所以,娘娘只救陷入绝境的人,如果她们想挣脱绝境的话。”
谁陷入绝境会不想挣脱出来的?王双双撇撇嘴,指着王大山的尸体说:“那你给我们出个主意,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死人能怎么处理?埋了呗。”乌鸦大仙说,“他对你们不利,你们杀了他,他活该。”
“官府会抓我们去砍头吗?”徐荷花问。
能活着,她自是不愿意被抓去砍头。
乌鸦大仙其实不了解人间的规矩,哪里答得来徐荷花的问题?
它含糊地说:“应该不会吧?要是你们被抓了,我救你们。”又说,“庙祝肯定知道怎么办,你们跟我走,回庙里找她商量。”
除了庙祝,她们也找不了别人,相视一眼,都同意了。
下一刻,乌鸦大仙扇扇翅膀,王双双和徐荷花便变成两个拇指高的小人,落到乌鸦大仙黑得五彩斑斓的背上。
乌鸦大仙呱呱叫:“走咯!”拍着翅膀飞出房间,飞上蔚蓝的天空,惊得王双双与徐荷花一起发出叫声,连忙抓紧乌鸦大仙的羽毛,生怕被它甩下去。
好神奇的法术!
乌鸦大仙好厉害!
如果它能说清楚它接下来的行为,给她们一个心理准备,那就更好了。
变成小人骑着乌鸦大仙飞,就像梦一样离奇,王双双兴奋无比,扒着羽毛吹着风,心里生出许多幻想。
诸如娘娘看她骨骼清奇,收她为徒,或者认她做女儿,她变成神仙的孩子。
又如娘娘赐她法术,让她飞天遁地,点石成金。
徐荷花倒是没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她着迷地俯瞰大地,为这只有飞上天才能看到的风景心醉,不再思考人为何要来到世上走一遭。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经历的一切,尤其是现在她看到的景色。
她变得害怕砍头。
她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美丽的风景,才能骑在乌鸦大仙背上,飞越千山万水。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王家村距离五虎山并不遥远,乌鸦大仙回到娘娘庙里,停在庙祝周琼文伸出的手上,将抓着它羽毛的王双双和徐荷花抖落下来,然后扭头梳理羽毛。
讨厌的小人弄乱了它精心梳理的羽毛!
下次不能把小人放背上了,得用嘴巴叼着,或者用脚爪抓住!
离开了乌鸦大仙,王双双和徐荷花立刻恢复本来模样,由于乌鸦大仙动作粗鲁,她俩差点变成滚地葫芦。
多亏周琼文身边的仆人金竹搀扶了徐荷花一把,徐荷花也及时拉住王双双,两人才没有出丑。
稳住身形后,王双双看着周琼文,叫道:“庙祝大人!”
娘娘庙建成之时,她跟父兄来庙里上香拜神,并非第一次见周琼文。
可惜她来了,徐荷花没有来。
想到这里,王双双赶紧跟徐荷花介绍:“嫂嫂,这是娘娘庙的庙祝大人!”
庙祝是大人物,徐荷花理了理衣冠,生疏地向周琼文行礼。
周琼文笑笑:“不必多礼。”请乌鸦大仙上架子上站着,她将王双双与徐荷花带进茶室,寒暄几句,开门见山道,“你们解决了王大山,娘娘很是欣慰。”
“啊?”王双双单纯,情绪全写在脸上,“娘娘……她都知道?”
“娘娘无所不知。”周琼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们非常勇敢,胆气十足,娘娘看在眼里,决定奖励你们。”
“哇!”王双双高兴极了,“娘娘真好!”马上把打死王大山的负罪感抛到九霄云外。
打死王大山是正确的!娘娘看好她!她没有犯错!
徐荷花并没有她这样乐观,望着高深莫测的庙祝周琼文,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周琼文说:“娘娘的奖励没有条件,但是,娘娘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请讲!”王双双愿意为娘娘做到所有事。
“你们家的田地能否卖给娘娘?”周琼文是不认可王大山分田地的,她是娘娘的庙祝,不可能认可。但世俗的规矩,她还是要给个面子,不能直接向王双双索要田地。
王双双皱眉:“卖田地……吗?”
若是父兄还活着,他们肯定不同意。
因为田地是传家守业的命根,大枣村的陈地主卖田地给娘娘,她父兄私底下不知骂了他多少次,王双双都听在耳朵里。
但她的父兄被杀了。
而且,她家的田地虽然是她家的,却不会传到她手里,只能被她爹传给她哥,再由她哥传给她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出生的侄子。
身为女儿,身为妹妹,父兄唯一愿意给她的是嫁妆。
可就算是嫁妆,也要别人提亲,给她家送聘礼,她才能得到。
她姓王,是阿爹的亲女儿,是哥哥的亲妹妹,奈何她在她家是一个迟早嫁出去的外人。
王双双早就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不是傻子,不是聋子,她知道娘娘给女人分田地的深意,她其实也盼望娘娘分了王家村的田地。
父兄不给她的,娘娘愿意给,她如何不心向娘娘?
此外,父兄死了,她孤单一人,即便跟徐荷花齐心,也不一定守得住家宅田地。不如舍了田地换取娘娘的庇护,免去跟如狼似虎的叔伯们打交道,还能跟娘娘,跟庙祝结下善缘。
理清得失利弊,王双双爽快地说:“娘娘要,那就送给娘娘好了!要不是娘娘保佑,我跟嫂嫂未必能报仇!”
第40章 琳琅殿中选奖励 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愧是打死王大山的姑娘, 瞧这聪明劲。周琼文赞赏地看着王双双,笑道:“钱是好东西,不要轻易放弃。娘娘买你的田地, 你愿意卖最好不过,无需送。”
世人视金银铜为钱, 娘娘是山神,最不缺的当属金银铜。所以, 花钱买田地对娘娘来说一点都不贵, 甚至非常便宜。
谈好田地买卖, 周琼文给王双双和徐荷花三个选择:“娘娘有世间罕见的神奇宝物,有各种强大的法术,更有常人钻研一生才能掌握的技能,你们想要哪种奖励?”
姑嫂二人对视了一眼。
娘娘的宝物有多么神奇,她们是不清楚的。
但她们见识过乌鸦大仙的法术,还变成小人在乌鸦大仙背上飞了一圈,都觉得法术是最好的奖励。
只不过, 宝物、技能这两种奖励都与法术齐平, 她们一时之间便有些犹豫不决。
周琼文并不催促她们赶快选, 而是带她们来到娘娘庙正殿。
这里摆放着娘娘的石像,香火缭绕, 供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瓜果和花,宜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正有一些信众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虔诚地向娘娘祈祷。
正殿两侧的墙壁不知何时绘上色彩鲜艳的画, 王双双先拜了娘娘, 才向壁画投去好奇的目光。
画上的似乎是天庭宫阙,琼楼玉宇,仙鹤飞舞, 祥云朵朵,也有盛开的莲花、牡丹、菊花作为装饰,还能看到结果的桃树、开花的桂树。几位不认识的神仙或头戴冠冕,广袖飘飘,捧着玉净瓶、花篮、葫芦等法器,或身穿铠甲,手持刀、剑、枪、戟等武器,皆做出向殿中神像拱手弯腰的动作,似乎是山神娘娘的下属。
王双双注意到,神仙全是女子,没有一个男的。
这跟她想象的天庭不一样,但高高在上的天帝从未在人间显灵,娘娘却是人尽皆知的慈悲真神仙。她想,也许娘娘偏爱女子,身边的神仙都是女子吧。
神巫和庙祝皆是女子,得到娘娘青睐的王红叶、周青胜亦是女子,现在自己和徐荷花也马上能得到娘娘的恩赐,王双双才不会为男子感到不平。
毕竟,在这人世间,男子能得到钱财田地,能读书科举当官,女子不能,也没见哪个男子站出来为女子鸣不平。
啊,娘娘真好!
王双双想着,不由得露出笑容。
生为男子,便占了大便宜,她实在不希望神仙也全是男子来做。
庙祝周琼文也拜过娘娘,走到壁画前,对王双双和徐荷花说:“来吧,去娘娘的琳琅殿挑选你们的奖励。”
琳琅殿是娘娘放置宝物、法术、技能的地方吗?怎么去?
正当二人疑惑时,周琼文神秘一笑,竟然走进壁画里,变成壁画中的人。
王双双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画里一切能动的事物都会动,仙鹤在画里飞翔,祥云在画里飘,莲花会随风摇曳,树上的桃子也会轻轻颤动。神仙们更是活灵活现,能眨眼,能做表情动作。
她们并不是画,而是画里的真神仙!
好神奇!
王双双富有探索精神,当下毫不犹豫地走进画里,只觉得眼前一晃,如同来到仙境。
莫看她人在正殿里,看壁画是画,当她来到壁画里,壁画中的华丽宫阙、草木、神仙都变成真的,而正殿里高大的神像、虔诚祈祷的信众,正在看壁画的徐荷花,竟然变成一副彩色的画。
这就是娘娘的神通吗?王双双打量仙境,再打量自己,兴奋地朝正殿里的徐荷花招手:“嫂嫂快进来!”
画里的声音传到正殿中,变得小小的。
徐荷花能听到,她望着画里的王双双和周琼文,犹豫了一下,跟着走进画里。
娘娘就在正殿里,周琼文是娘娘信任的庙祝,总不至于害她性命。
画中宫阙,巍峨华美,壮观无比。徐荷花生在乡下,见过的最好的房子,不过是地主们修建的大宅。可地主的普通家宅,哪里能比得上神仙生活起居的宫殿?
宫殿那么高,那么宽敞,那么亮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徐荷花简直看呆了,想都无法想象世间有如此宏伟的建筑。当她看到自己穿旧的鞋子,鞋上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污渍,她不由得自惭形秽,生怕踩脏了镜子般光可鉴人、一尘不染的地面。
王双双不在意这些,牵着她的手,轻快地跟着周琼文走过一座座宫殿,穿过花园,走过小桥,来到娘娘放置宝物的琳琅殿。
这座宫殿尤其高大漂亮,顶部镶嵌琉璃,光芒洒落下来,使得宫殿内部明亮得仿佛置身在阳光下。
周琼文停下来,向她们介绍宫殿里的珍贵藏品。
她最先指着一张狰狞的猛兽油彩面具,说:“这是兽面,戴在脸上,可通晓百兽的语言。但世间禽兽众多,具备灵性的少之又少,多数禽兽蒙昧懵懂,难以进行交流。”
面具到底是什么猛兽,王双是看不出来,便问周琼文。
周琼文笑道:“你问我,我亦不知。我只能告诉你,戴上面具后,你遇到哪种兽类,面具便会变成哪种兽类的模样。”
“那我戴着面具去找老虎,面具会变成老虎面具?”
“当然。”
“哇,那太厉害了!”
王双双没亲眼见过老虎,传闻神巫大人的女儿何玉仙变成老虎,将欺负她的赵有田一家吃了,遁入山林不见人,她对老虎这种动物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多决绝的何玉仙,男人辜负她,直接吃他进肚,一了百了。
王双双感觉自己是做不到的,毕竟她打死王大山后那么紧张,连怎么办都不知道,还得乌鸦大仙露面,主动带她来见庙祝周琼文。
说实话,要不是周琼文提醒,她甚至想不到王家的田产在父兄死后落到她手里。
这能怪她吗?
从小到大,爹娘从不跟她提起田地家宅,他们只会告诉她,她将在出嫁时得到一份嫁妆。她要努力讨好父兄,获得他们的喜爱,嫁妆才会丰厚些,嫁人后被夫家欺负了才会有娘家人愿意为她出头。
世界不断变化,她得尽快适应才是。
继兽面之后,周琼文介绍的第二件宝物唤作人心,是一颗跳动的人心:“吞下人心,能倾听别人的心声,没有任何秘密能隐瞒你的感知。”
王双双微微皱眉,感觉人心是个邪门宝贝。
她虽然年轻,没经历过多少事,见过的人也少,可她知道人心多变,遇到挫折容易产生种种阴暗想法。
正如她,在王大山问徐荷花是否愿意跟他做真夫妻的时候,她产生了不能被徐荷花知道的念头。那时她想,徐荷花为什么不能对她哥保持忠贞?王大山要睡徐荷花,徐荷花难道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吗?徐荷花真是个浪荡的人。
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却在心里留下痕迹,当徐荷花说出“你打晕王大山,我打死他”,王双双的内疚达到巅峰。
为了保护她的清白身份,徐荷花宁可揽下杀人的罪名。
这样好的徐荷花,她竟然谴责对方不忠贞、浪荡,她对得起徐荷花吗?对不起!
王双双不会让徐荷花知道她想了什么,她害怕徐荷花对她生出隔阂,然后她将会失去徐荷花这个唯一的亲人。她也不想知道徐荷花想什么,她会记住徐荷花对她的好,她们将携手走向光辉灿烂的未来。
因此,王双双担心徐荷花看上邪恶的“人心”,立刻跟她说:“我们不选这个!”
徐荷花望着盘子里跳动的人心,光在她脸上留下小片阴影,她轻轻点头,顺从地给了回应:“嗯。”
第三件宝物是个枕头,枕着它入睡能以清醒的意识进入梦境之中。
入梦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