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抓造谣江烁威武 疑克夫钱家退婚

    宋家主死了。

    死得很惨, 死得莫名其妙,凶手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人说,家主肯定做了见不得光的亏心事, 才会招致如此可怕的报复。

    也有人说,宋家多半有邪物作祟, 所以四老爷昨天白日遭雷劈,今天家主惨死书房, 明天说不定还会发生坏事。

    官府来人调查, 整个宋家人心惶惶。

    钱家大老爷也听说了, 登门许久都没有人来接待,他数次催促仆人,宋家二老爷总算出面,一副被吓坏了惊魂未定的样子:“老哥为何而来?”

    宋家主的尸体还没收殓,钱家大老爷当然不是来吊唁的。

    他委婉地提醒宋家二老爷不要忘记后天的婚事。

    就算宋家主死了,宋康宁后天也得嫁给钱家长子,不能拖延。

    哪有爷爷今天惨死孙女后天出嫁的?

    宋家二老爷觉得钱家大老爷的脑子指不定有点毛病。

    但钱家大老爷许诺事成后给他一些好处, 他胡乱点头, 表示钱家后天尽管派迎亲队伍来接新娘子宋康宁。

    好好一桩婚事, 被宋家主的离奇惨死冲淡了喜气,钱家大老爷也感到不安。他回到家里, 思来想去,不知道该不该坚持让宋康宁冲喜。

    她父亲死了,祖母死了, 祖父也死了, 怎么看怎么像个丧门星。

    若是他重病的长子被她冲撞……

    想到长子生的病,钱家大老爷顿时眉头紧皱,心里生出猜测:是不是他的长子跟宋康宁定亲, 才会病得那么厉害?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宋康宁生下来就没病过,身体健康到令人忌恨,这正常吗?

    不巧,仆人慌里慌张地跑来告诉他:“老爷,不好了!少爷吐血了!”

    病情又加重了!

    钱家大老爷来到长子的房间,看着病的不成人样的长子,心简直要碎了,却帮不了痛苦的长子一丁点。

    舒州及附近所有会医术的人他都找过,没一个治得好他儿子!有名的神仙佛祖他拜了不知多少次,没有一个能保佑他儿子!

    他怀疑儿子重病是宋康宁克的,在房间里徘徊良久,急匆匆出门,去宋家退亲。

    接待他的还是宋家二老爷。

    有钱万事好商量,不必当事人宋康宁知情,婚书上她的名字被二老爷划去了,她和钱家长子的婚事就此作废,后天不必嫁去钱家冲喜。

    钱家大老爷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更坏的消息。

    在他退亲时,他儿子心都不跳了。

    幸好房间里有一位老医婆,医术十分高明,硬生生救活他儿子。

    退亲差点害死长子?长子的病竟然不是宋康宁克的?

    钱家大老爷如遭雷击。

    不顾天色黑沉,他又一次来到宋家,要求二老爷把刚作废的婚书改回来,后天他儿子一定要娶宋康宁过门冲喜。

    看在钱的份上,二老爷嘀咕几句,把婚书改回来。

    入夜了,因宋家主惨死,宋家没有人睡得着觉。

    灯光昏暗,桌上冷饭冷菜,是厨房仆人刚送过来的晚餐。宋康宁随便吃了几口,难以下咽。

    宋家主死了,厨子做饭都难吃了,家主就那么重要吗?

    她肚子饿,挑能吃的吃,不能吃的囫囵吞下,劝母亲也多吃点。

    下午她质问家主为何五十多岁了还没死,傍晚家主就离奇死在书房,宋康宁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随口诅咒竟然变成真的了。

    但是宋康宁不觉得自己能克死家主。

    她若克人,宋家主岂能活到五十多岁?怕是她才出生不久他就一命呜呼。

    那么,谁杀的家主?人?还是纸鹤作祟?

    纸鹤是替她姑姑昀娘送信的,对她没有恶意。

    纸鹤告诉她钱家长子病得很重,让她别嫁,家主没同意,纸鹤也没有强求。

    然后家主死了。

    纸鹤杀的?还是昀娘杀的?

    宋康宁有很多姑姑,不知道昀娘是哪位,问母亲,母亲迟疑:“好像是你三姑姑?四房嫁去柳家那位,跟你祖母很亲近,你小时候她没少抱你。”

    三姑姑嫁得早,不常回娘家,宋康宁对她的印象很淡。

    可她知道,她住的屋子是三姑姑从前住的,房子里有三姑姑留下的书,三姑姑种的菊花还在盛开。三姑姑是才女,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且善于刺绣,非常优秀。

    那样斯文的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会杀人?

    宋康宁好奇:“三姑姑和爷爷有矛盾吗?”

    母亲说:“不清楚,我与你三姑姑不熟悉,自从你祖母去世,我跟她几乎没有来往。”

    宋康宁道:“三姑姑是四叔公的女儿,她写的信应该是给四叔公看的吧?”

    信和纸鹤却落到家主手里。

    她们的消息并不灵通,并不知道纸鹤先把信送给宋昀她爹,他遭雷劈之后信才到了家主手里。但家主死了,人走茶凉,他下达的命令没有几个人肯遵守。

    会飞的神异纸鹤、有求必应的神山娘娘、宋昀的家书、家主看上宋昀她爹的姨娘等传闻在宋家内外肆意传播。

    尤其是家主给宋昀她爹戴绿帽,兄弟俩为女人翻脸,宋昀她爹遭雷劈疑似家主下狠手,家主惨死书房像极了宋昀她爹买凶杀人。

    人们往往偏爱两性之间混乱夸张的人际关系,家主夜半找江烁,导致江烁稀里糊涂地变成害了两个男人的红颜祸水。

    江烁感到莫名其妙。

    她干什么了她?

    如果两个男人当真为她倾倒,她怎会住在阴暗潮湿的小屋?

    她的新被子和汤婆子可都是娘娘给钱买的,跟两个吝啬男人无关!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瞎造谣,污蔑她的清白名声?

    谣言必有源头,江烁能看透人心,不费什么力气就揪出造谣她的狗材。

    此人当然不是那个信神的婆子,乃是宋昀她爹的随从,曾对她讲过下流话。江烁可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当时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揪着他闹到宋昀她爹面前,要宋昀她爹处置他。

    好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贱东西,见老爷前跪下求她放过他,见老爷后跪下求老爷明鉴,污蔑她勾引他。

    可惜老爷窝囊废,自己的女人被男随从欺负,居然不当一回事,还责怪江烁举止轻佻,才会让随从对她生出龌龊的想法。

    气得江烁又给了随从一耳光,宋昀她爹拦住她,随口训斥随从两句,这事才结束。

    现在宋昀她爹遭雷劈,痛得下不来床,造谣的贱男随从正侯在房间外面,靠着墙歇息。

    见到江烁怒火冲天地来找他算账,脸色在泛黄的灯光下显得阴沉无比,好像故事中的索命恶鬼,贱男随从一下子心虚起来,撒开腿就跑。

    他从来没忘记江烁打他的两个大耳光。

    更可怕的是,脸上的巴掌印遮不住,留了好些天,导致他见到人就被人嘲笑,许久抬不起头。

    这女人市井出身,凶悍得很,不是好惹的。

    没跑几步,他像想起什么,停下来朝她阴阴一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干了对不起老爷的勾当,还敢来见老爷?”

    江烁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勾当。

    贱男随从得意地说:“我已经把你勾引家主的丑事告诉老爷!臭女人,老爷肯定打你板子,把你扫地出门!”

    江烁气笑了:“我勾引家主?”撸起衣袖,“我打爆你的头!”

    娘娘给她撑腰,她还稀罕做老爷的妾?

    宋家这地儿她是不打算待下去了,无论是老爷伤好了出来阻止,还是意外惨死的家主活过来劝架,今天她都不会放过贱男随从!她必须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屋里,遭了雷劈的老爷很痛苦,嗓子早已喊哑,只能躺着小声哼唧。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不哼了,一边扭头看,一边竖起耳朵听。

    随从说江烁勾引家主,让家主半夜找她,他当然恼火,暗地里诅咒家主和江烁被神山娘娘惩罚,两个都不得好死。

    没想到家主当真丢了命,听说眼珠都让野猫叼去吃掉,连个全尸也留不住,把老爷吓得尿在床上。

    他的皮肤被雷灼伤,碰到尿正如盐水泼在伤口上,登时疼了个死去活来,真是做鬼的家主都没他凄惨。

    江烁会被咒死吗?

    老爷看不到外面发生的冲突,心痒痒,正想着随从是男子,江烁指不定挨揍,他就听到随从挨打的声音,伴着随从的痛叫、求饶。

    江烁反而边打随从边骂他,骂得脏极了,还是专骂男人的脏话。

    什么骟他爹的,什么他从他爹□□里爬出来,撕下他□□堵他嘴里,怎么脏怎么骂,老爷听到都想捂住耳朵,心里直呼泼妇粗俗,休要再骂。

    没用的废物男随从被江烁一顿好打。

    打得他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叫着要给江烁做孝顺孙子,引来许多仆人看热闹,对他指指点点。

    “嘿,上次挨了两耳光挨爽了,今天晚上又求人家收拾他,真是个贱皮子。”

    “光挨打不还手的东西,丢我们男人的脸。”

    “看不惯你去救他啊。”

    “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他挨打是他活该,看看就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主子都惊动了,江烁也不怕,骑着贱男随从,揪住他的头发,猛扇他的脸,扇一下问一句:“你还敢不敢造谣我?”

    “不敢!呜呜,这辈子都不敢了!”

    “家主半夜找我是我勾引他,我夜里找你也是勾引你?”

    “不是!是我该打,所以姑奶奶来揍我!饶命!”

    “那我是害了家主老爷两兄弟的红颜祸水?”

    “不是不是!姑奶奶是女大王!姑奶奶是女将军!姑奶奶天下第一厉害!姑奶奶放过我吧,别打我了!要打死人了!”

    江烁冷哼:“祸害留千年,你死不了!下次再敢造谣,我割了你舌头,让你死后做鬼也是个说不出话的哑鬼!”

    说完,她一拳命中他的太阳穴。

    将他打晕过去,江烁才抬起头来,环视围观的人:“大家听清楚了?我没有勾引家主,家主被害死跟我没关系,老爷遭雷劈也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误会我,我会生气的。”

    她是个悍妇,会打人骂人,而且打人很痛,骂人很脏。

    在场的人没有谁敢跟她对视。

    听过她的谣言也好,没听过也罢,他们若不想落得跟贱男随从一样的下场,就得管好自己的一张嘴,别传她谣言,别讲她的是非。

    丢开贱男随从,江烁一脚踹开老爷房间的门。

    “砰——”

    吓得许多人心肝乱颤,老爷都害怕起来。

    悍妇想对他干什么?

    江烁气势非凡地走进房间:“老爷,我不想做你的妾了!”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除了昏迷的贱男随从,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你太吝啬,骗我嫁给你做妾,让我住那么小那么暗的房子,我实在受不了你!入秋后天凉,个个人都穿上厚衣服,晚上盖着厚被子,我穿的还是夏天衣裳,盖的也是夏时被,三番四次与你说,你装作听不到……”

    老爷不给她体面,她何必给老爷脸?

    趁着人多,江烁把心里藏了许久的真心话全说出来。

    从老爷给她的衣食住样样不行,讲到老爷取笑她的名字,践踏她的尊严;从老爷冒犯神山娘娘遭雷劈,说到神山娘娘有求必应,又说到老爷床上瘾大得很,结果短小快,即便求娘娘赐他壮阳药也来不了事。

    她越说越觉得嫁老爷亏麻了。

    围观众人越听越有滋味,乱七八糟的目光在老爷身上乱扫,时不时窃窃私语,发出戏谑笑声。

    老爷却是越听越恼火,气愤地命令江烁住嘴,无奈他这两天喊痛喊得嗓子哑,说话声音大不了,根本盖不过江烁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看到围观众人异样的脸色,老爷恨不得原地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都什么事儿!

    他的脸,他的面皮,全让江烁丢光了!

    想到自己以后被人嘲笑,老爷愤恨不已。

    早知道今晚受辱,真不如娘娘昨天一道雷劈死他算了,省得他痛苦,省得他被江烁当面掀翻老底,落得脸面全失的可悲下场。

    听到他的心声,江烁嗤笑,惨然道:“你只是丢脸,我可是夜里冻得睡不着觉,托了娘娘的福才盖上暖和被子!舍不得给妾花钱,自己又不中用,你娶妾干什么?存心折磨人吗?”

    在场的也多是苦命人,为仆作佣,需小心讨好老爷少爷。

    她看向他们,看向雕花的门窗,看向屋里富贵讲究的摆设,深深叹息:“若这世间女子不必依附男子生存,若这世间人人有田耕,人人有房住,我何必沦落到做你的妾,靠你的施舍过日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有戚戚焉,有人小声附和:“是啊,我若有田地,何必伺候人?耕田种地是辛苦,伺候人难道不辛苦?”

    “想家了……”

    “我不想做仆人,可我什么都没有。”

    信神的婆子也在人群中,低声祈祷道:“神山娘娘保佑!保佑我老有所依,保佑我无灾无病到过世。”

    “啊!”老爷忽然叫了一声,“疼死我了!好疼啊!你们挤在这,我喘不过气!你们要害死我吗?”

    就在这时,二老爷过来了,带着几个强壮家丁:“都在这干嘛?该干活的干活去!该睡觉的赶紧睡觉去!”

    一边驱散仆人,他一边怒视江烁:“你不想做四弟的妾大可不做,跑来他这儿打人有何居心?要我报官抓你去坐牢?”

    他也不是个好货色,曾用恶心的眼神打量江烁。

    当时江烁刚嫁进宋家,人生地不熟,只是瞪他一眼,没跟他计较。

    如今江烁收拾了造谣她的贱男,撕下老爷的面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听得二老爷威胁,她有些怕,可二老爷心说“吓唬吓唬她”,她便镇定下来。

    原来他没想真个去报官。

    她挑眉,心生一计,故意对二老爷说:“你去报官抓我,我就把你的秘密抖搂出去。”

    二老爷一顿,果真想到他藏着掖着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看江烁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秘密藏得那样深,江烁一个小小的姨娘如何能知?然而这样的想法千不该万不该,江烁似笑非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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