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弥补?”

    听到他的心声,江烁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厌恶:“不想要女儿可以不生,生了女儿又将她溺死,你难道不害怕她的冤魂找你算账?”

    巫果然知道他干了什么!

    钱大爷面颊抽搐,很快恢复镇定:“这么多年过去,她们大约投胎了,不会来了。”

    江烁冷笑:“娘娘有哪些忌讳我不清楚,但你犯了我的忌讳!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再见到你!”

    “江巫,还请息怒!”钱二爷连忙劝架,“我大哥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忌讳,您就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滚!”江烁对钱大爷说道。

    钱大爷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走。

    得罪了江巫,他不必参加祭祀,不会被娘娘注意到,这正是他想要的。

    刚才他要是想到这办法,也不用担惊受怕那么久。

    他却不知,他的心思在江烁面前没有一丝遮掩。

    看着他的背影,江烁叫住他:“你回来,我改变主意了。”

    钱大爷怎么可能回来,不仅没停下,反而走得更快,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江烁的视野中。

    江烁不慌不忙地道:“你可以走,但我待会儿会告诉娘娘,你故意不参与祭祀,有怠慢娘娘的嫌疑!”

    钱大爷顿时停住,回头看江烁,眼里的怨恨浓得要滴出水来。

    她逼迫他参与祭祀,逼迫他直面娘娘,令他沉浸在娘娘可能降下惩罚的恐惧中,这跟要他的命有何区别?

    “大哥,”钱二爷追上他,安慰道,“娘娘亲自降临,给一个小丫头治病,显然是慈悲为怀的好神仙。你下定决心改过,娘娘怎会责怪你?况且,你有愧于那两个福薄的孩子,对侄儿千般好,还不够弥补过错吗?”

    弟弟说的在理,钱大爷回过头。

    他想,舒州城内,家家户户谁没溺死过女婴?娘娘纵然是神仙,也没法个个都惩罚。

    江烁盯着他。

    也许舒州城家家户户都溺女,但溺女的钱大爷撞到她手里,她真的想惩罚他。

    娘娘为了治好阿寿,愿意从神山降临舒州。

    这样慈悲的神仙,倘若知道钱大爷溺死两个女儿,岂会不怒?

    被江烁直勾勾地盯着,钱大爷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狠狠地剜一眼自作主张请来江烁为钱家祭祀娘娘的钱二爷。

    都怪他!

    害自己被江烁厌恶,害自己面对娘娘!

    钱二爷没有注意到钱大爷的眼神,他怕江烁撂挑子跑掉,导致祭祀不能正常举行,坏了他的算计。

    “江巫大人!”他围着江烁,有些讨好地道,“祭祀将要开始,莫要让娘娘久等。”

    “嗯。”江烁颔首。

    她也不喜欢这个钱二爷,他的算计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她没有一走了之的想法,一来钱家给了她报酬,她答应主持祭祀;二来钱大爷是最希望祭祀不举行,她最厌恶他,岂能如了他的愿?

    宽敞平坦的院子中间紧急搭起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张桌子,烤得金黄的猪羊鸡鸭鹅扎着鲜艳的红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另有瓜果鲜花酒水,各种糕点。

    由于不清楚神山娘娘的喜好,钱家还在供桌上放了华丽贵重的丝绸锦缎、金饼银饼、金豆银豆、金叶子银叶子、各种药材和补品。

    当然,对钱家来说,供桌上的祭品是仓促凑的,全部献给娘娘也不会心痛。

    他们是舒州大族,世代经营,其豪富比起德林周家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周家只富了两代,第一代周老头还活着,第二代周琼文将大部分精力用在寻找女儿上,第三代周青胜甚至没接手家族产业。

    台下乐工演奏,悦耳动听。

    钱二爷对他们的要求是重现仙乐,奈何仙乐是神仙的乐曲,他们无法完全复制,只得用别的风格相似的曲子替代。

    祭祀由巫江烁主持,钱家族人已来到台下。

    嫡系的、旁支的、年老的、年幼的都被叫来参与祭祀,一边是男子,一边是女眷。其中一些女眷剪了短发,衣着打扮仿照江烁,盼望得到娘娘的青睐,成为娘娘的巫。

    按照规矩,祭祀这种大事女眷只能旁观。但娘娘是偏爱女子的女神仙,只有女子才能得到娘娘的恩赐,只有女子才能成为娘娘的巫,于是钱家女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允许参与祭祀。

    而钱大爷病重的长子,也被抬出来,被叫醒,被搀扶着参与祭祀。

    时辰到,江巫登上高台。

    在冷冽夜风中,她带领钱家所有族人拜娘娘,向娘娘献上祭品,请娘娘享用人间香火。

    今晚有乌云,月亮时隐时现。

    但,江巫祭祀娘娘时,一道皎洁明亮的月光降下,将江巫笼罩在月光中。

    哗的一声,台下无数人发出惊呼。

    “娘娘显灵了!”

    “求娘娘保佑我!”

    人们狂热地跪下叩头,祈祷神仙赐下祝福。

    月光里,江烁仰头看月亮,太亮了,她什么都没看到。她眯起眼睛,将钱家对娘娘的祭祀进行下去,然后说出钱家的请求。

    第一个请求,钱家希望娘娘保佑家族繁荣昌盛,长久不衰。

    第二个请求,钱家女眷众多,不乏乖巧听话机灵的,希望娘娘从中挑几个顺眼的带去神山做侍女,或者降下一点微薄的恩赐给她们,或者给她们一个做巫的机会。

    第三个请求,钱家大房长子生来体弱,入秋后重病缠身,久治不愈,请娘娘施展神通治好他。

    夜风吹拂,江烁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月光如同一道光柱,沐浴月光的江巫神色庄重,身边白雾缭绕,仿佛踏入仙境。

    娘娘不曾现身,唯有低沉的声音响在每个人心底:“月有阴晴圆缺,凡人的家族岂能长久不衰?”

    她拒绝了第一个请求。

    人群出现轻微骚动,很快恢复安静。

    娘娘接着说:“我不需要侍女,需要识字的、会算术的巫,尔等表现平庸。”

    人群发出失落的叹息声,光是识字这个条件就能筛掉许多人,会算术的女子更少,娘娘选巫的要求真高。

    马上轮到第三个请求,无论是钱大爷还是钱二爷,都屏住呼吸。被人搀扶着,意识昏昏沉沉的病秧子抬起头,看不清高台上的巫,却渴望着健康。

    江烁俯视病秧子,目光冷冷的。

    这个随时会死的家伙,没出生就克死两个姐姐的灾星,将要迎娶一位大好年华的女子为妻,娘娘会为了宋康宁治好他吗?

    惨淡月光照到病秧子身上,他对娘娘产生了微弱的香火。

    透过江烁的眼,娘娘看着他,平静说道:“我可以治好这个凡人男子。”

    瞬间,钱二爷的脸色比侄子身上的月色更惨淡。

    钱大爷露出狂喜之色。

    “但是,”娘娘从来不恩赐男子,“他生来罪孽深重,未降生于世就克死两个亲姐姐,他的父亲为了他狠心溺死两个无辜的女儿,病弱是上天给予他的报应。”

    病秧子听罢,无神的眼睛流露出痛苦之色。

    但他刚出生就被溺死的姐姐比他更痛苦,她们连表达痛苦的机会都没有,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钱大爷面如死灰,身形摇摇欲坠。

    钱二爷重新振作起精神,假惺惺地询问娘娘:“那么,娘娘能否治好我的侄儿?”

    娘娘给出条件:“献上钱家所有财产,我治好他。”

    每个人都能听到条件。

    每个人都看向能决定的钱大爷,包括钱二爷和病秧子。

    第80章 引天火坠入人间 烧穿这腐朽世界

    今夜仿佛比昨夜更冷, 宋康宁缩在被窝里,挨着母亲郑香君,久久睡不着。

    娘娘白天来见她。

    却没有恩赐她, 没有将她和母亲带走。

    因为她下不了决心毁掉宋家?她太优柔寡断了吗?

    神仙靠不住,人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过了今夜, 明天她要嫁去钱家,给病秧子冲喜。宋康宁希望他活到成亲, 希望他别那么快死掉, 既然她嫁给他是必然结果, 他最好活久一点。

    钱家祭祀娘娘的消息连她都知道,娘娘会回应钱家吧?宋康宁说不清自己是盼望娘娘回应还是盼望娘娘不回应,她不希望钱家更好,也想让钱家变得更坏。

    果然,她还是太优柔寡断,如果三姑姑宋昀遇到跟她一样的局面,会做得比她更好吧?

    正胡思乱想着, 有什么东西落到她身上。

    宋康宁伸手摸了摸, 是那只变成红色的纸鹤, 它在手里动,旁边的母亲也跟着动, 大家都没有睡着。

    “娘娘回应了钱家请江巫主持的祭祀。”纸鹤发出细细轻轻的声音。

    “病秧子被治好了吗?”

    “娘娘说,他罪孽深重,没出生就克死两个姐姐, 病弱是上天给予他的报应, 钱家要献上全部财产才能让娘娘治好他。”

    宋康宁抿唇。

    克亲的罪人在钱家那样受宠,他的性命甚至贵重到与钱家所有钱财等同。

    “那……”郑香君想到钱大爷对病秧子的爱重,“钱家同意了?”

    纸鹤似乎笑了, 它的笑声像是纸张在摩擦,刺耳而嘲讽:“怎么可能,钱大爷希望用钱家一半财产治好娘娘,但娘娘没跟他讲价。”

    它飞出宋康宁的手,在空中徜徉,身后留下细碎红光,在黑暗中煞是美丽。

    “病秧子跟钱大爷争吵,没吵两句病秧子就晕了。

    “我想,他大概活不到天亮。”

    宋康宁改侧躺为平躺,静静望着屋顶,茫然道:“所以,我没出嫁,便要做个寡妇。”

    她转过头,看她的母亲。

    郑香君也是寡妇,可郑香君有她,她有什么?

    纸鹤落在桌上,纸做的翅膀微微颤动着,如同在呼吸一样。

    “早点休息。”它对母女俩说,“我要睡了,明天见。”

    被窝里,郑香君张开手抱住宋康宁。

    宋康宁蜷缩在母亲怀里,睡不着,小声问:“娘娘要我想明白什么?”

    郑香君不知道,轻声说:“别想太多,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次日的白昼如约而至。

    宋康宁睁开眼睛,卧房内一切如故,没有一丝主人今日成亲的喜庆气息,桌上的红色纸鹤不知何时飞走了。

    她等了一会儿,纸鹤飞回来,告诉她新消息:“病秧子昨夜死了。”

    啊,她变成寡妇了。

    宋康宁不认寡妇这身份:“我还嫁过去吗?”

    纸鹤:“看迎亲队伍来不来。”

    宋康宁吃过早餐,在房里等了一上午,纸鹤飞出去飞回来,告诉她各种消息。

    江烁带着妹妹来宋家,问门房之前是不是隐瞒她妹妹来找她的消息。门房说没有,谎言被江烁拆穿了,原来他认识江烁打过的贱男随从,而且关系不错。

    江烁和妹妹将他暴打了一顿,宋家没有人阻拦她,宋三爷还出面道歉,将徇私的门房逐出宋家,贱男随从也被赶走。

    娘娘的巫,谁都不敢得罪,谁都想讨好。

    钱家没人来宋家。

    纸鹤说,钱家死掉的病秧子活了,能下地走动。

    今天是阴天,宋康宁坐在窗前看天:“那我要嫁过去冲喜吗?”

    “你愿意嫁给死后复活的人?”

    “由不得我愿不愿意。”

    红艳艳的纸鹤又飞了出去,很快带来新消息:“钱大爷去见病秧子,被病秧子掐着脖子活活掐死了。病秧子问钱大爷,为何养得起女儿还溺死女儿,害他生来罪孽深重,病痛缠身,被上天厌弃。”

    钱大爷死了吗?还是被亲儿子掐死的。

    宋康宁应该惊讶,可她反应平平,只回了一个字:“哦。”

    郑香君疑道:“死而复生的人,他是人还是鬼?”

    纸鹤嘻嘻笑:“你猜猜看。”

    钱大爷死在他最疼爱的儿子手里,把钱二爷吓得不轻,急忙逃出侄子房间,叫来力气大的家丁仆妇按住病秧子,慌慌张张地去请江巫。

    昨夜病秧子断气,心不跳了,身体也凉了,他亲自确定的,侄子死透了!

    到了今早,病秧子不知为何活过来,能说话能下地,仿佛活人。他觉得侄子邪门,结果侄子果然掐死钱大爷!

    钱二爷怀疑侄子死得不甘心,怨气浓重,导致尸变了。

    但钱二爷没能离开钱家,侄子挡在他面前,一双眼珠阴恻恻地盯着他:“二叔要去哪里?替我去宋家接我的新娘子过门吗?”

    “呼——”

    一口腥臭的浊气喷到钱二爷脸上,他顿时浑浑噩噩起来,答道:“是啊,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们要去宋家接新娘子过门。”

    就这样,钱家的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地出门了。

    病秧子躲在屋子里,仆人为他梳洗,帮他穿上成亲的喜袍。

    他死而复生,掐死钱大爷,怀疑他尸变的不止一个。钱二爷没能去请江巫诛邪,别个人去请江巫,又有人去报官,害怕邪门的病秧子把整个钱家大院的人害死。

    迎亲队伍先来到宋家,带着嫁衣和绣鞋。

    宋二爷和宋三爷一起出面接待,两人看着钱二爷,实在不知道他为何来迎亲。他们也不知道病秧子复活,亲手掐死钱大爷,迟疑地问道:“不是说令侄子昨夜不好了吗?”

    “迎亲,我来迎亲。”钱二爷木然道,“我侄子没有不好,他还活着。”

    那病秧子死掉是假消息?

    宋二爷和宋三爷面面相觑,婚事是宋家主前天决定的,眼下宋家主死了,身为孙女的宋康宁是嫁还是不嫁?

    宋二爷最先反应过来。

    这桩婚事办完之后,钱大爷有好处给他,他说:“阿福梳洗好,正在屋里等候,把嫁衣鞋子送过去,打扮好就能出门了。”

    “等等!”宋三爷感觉钱二爷不对劲,拉住宋二爷走到一边,低声说,“娘娘昨日来看过阿福,今天咱们把阿福嫁出去,要是阿福想明白了,得到娘娘喜爱,好处岂不是落到钱家头上?”

    宋康宁是宋家主的孙女,宋二爷跟她不熟悉,更在意钱大爷许诺的好处,道:“阿福不是没想明白吗?娘娘来看她又不是给她恩赐,她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娘娘怕不是讨厌她。”

    宋三爷欲言又止。

    宋二爷道:“你想想看,娘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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